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喚醒 腿 上 的 第一 道 痛楚 。 是 的 , 每 次 他 痛 到 無可 忍受 時 , 他 的 作品 、 他 對 作品 的 自豪 、 作品 本身 的 價值 … … 所有 這些 , 全 都 化成 了 泡影 。 安妮 可以 將 他 踩 在 地 上 — — 讓 他 放下 一切 身段 , 拋下 長大 後 賴以 自居 的 作家 身分 — — 使得 保羅 視 她 如 洪水 猛獸 , 避 之 唯恐不及 。 她 的確 是 神 哪 , 就算 安妮 沒 將 他 殺死 , 還是 有 可能 扼殺 他 的 心靈 。 現在 保羅 聽見 豬仔 興奮 的 叫聲 了 — — 安妮 以為 他 會 不 高興 , 可是 保羅 覺得 苦兒 這 名字 挺 適合 給 豬 用 。 他 記得 安妮 學 豬 叫 的 樣子 , 她 噘 起 上 唇 擠 著 鼻子 , 連 臉頰 似乎 都 變扁 了 , 看起來 果然 很 像 豬 : 呼嚕嚕 ! 呼嚕嚕 ! 保羅 聽見 安妮 的 聲音 從 畜欄 傳來 : ﹁ 呼咿 — — 豬仔仔 , 豬仔仔 ! ﹂ 他 躺回去 , 用 臂膀 遮住 雙眼 , 並 努力 匯聚 心 中 的 怒氣 , 因為 憤怒 賜給 他 勇氣 。 勇敢 的 男人 會 去 思考 , 懦夫 只 會 逃避 。 安妮 當 過 護士 — — 這 點 他 相當 確定 。 她 還 在 當 護士 嗎 ? 應該 沒有 , 因為 她 沒 去 上班 。 為什麼 她 不再 當 護士 了 ? 理由 似乎 很 明顯 , 因為 她 太 脫線 了 , 許多 東西 到處 亂丟 , 這 點 如果 連 痛 得 昏頭脹腦 的 保羅 都 能 一 眼 看出來 , 其他 護士 就 更 甭 提 了 。 而且 他 還 多 了 一 條 線索 , 知道 安妮 的 神經 有 多麼 脫線 。 這 婆娘 把 他 從 撞毀 的 車 裡 拖出來 , 沒 報警 也 沒 叫 救護車 , 反 將 他 搬到 家 中 的 客房 , 又 在 他 臂 上 插針 , 打進 一 堆 亂七八糟 的 藥 , 害 他 差點 掛掉 。 安妮 沒 把 他 在 這兒 的 事 告訴 任何 人 , 如果 她 到 現在 還 沒 告訴 人 , 就 表示 她 不 打算 讓 人 知道 了 。 如果 她 從 車 裡 拖出來 的 是 某 個 印度 阿三 , 她 還 會 這樣 做 嗎 ? 不 , 不會 的 , 保羅 不 這麼 認為 。 安妮 會 囚禁 他 , 正 因為 他 是 保羅 . 薛頓 , 而 她 — — ﹁ 她 是 我 的 頭號 書迷 。 ﹂ 保羅 喃喃 說 著 , 用 臂膀 遮住 眼睛 。 保羅 在 黑暗 中 想起 一 個 可怕 的 記憶 : 媽媽 帶 他 去 波士頓 動物園 , 他 正在 看 一 頭 巨鳥 , 巨鳥 的 羽毛 美豔 無比 — — 紅 、 紫 、 深藍 交相 輝映 — — 他 從 沒 見 過 那麼 漂亮 的 鳥 … … 以及 那麼 憂傷 的 眼神 。 他 問 母親 巨鳥 從 哪裡 來 , 母親 答說 非洲 , 保羅 知道 鳥兒 註定 會 遠離 上帝 要 牠 棲住 的 地方 , 老 死 在 牢籠 中 , 便 哭 了 起來 。 母親 幫 他 買 了 霜淇淋 後 , 他 暫時 不 哭 , 可是 後來 想起 , 又 開始 哭 。 母親 只好 帶 他 回家 。 路 上 媽媽 還 罵 他 跟 女孩子 一樣 , 是 個 愛 哭鬼 。 牠 的 羽毛 , 牠 的 眼神 。 他 的 腿 又 開始 脹痛 了 。 不 , 不 , 不 。 他 屈 著 手臂 緊 壓住 自己 的 眼睛 , 他 聽見 畜欄 隱隱 傳來 喧鬧聲 , 他 當然 分辨 不 出 那 是 什麼 聲音 , 卻 可以 想見 ︵ 我 指 的 是 你 的 思想 , 你 的 創意 ︶ 安妮 從 閣樓 上 , 用 靴 後 跟 將 一捆捆 的 乾草 踹下來 , 他 還 看見 草堆 滾落 在 地面 上 。 非洲 , 那 隻 鳥 來自 非洲 , 來自 — — 接著 , 安妮 憤怒 的 吼聲 像 利刃 一般 飛來 : 你 以為 他們 叫 我 到 丹佛 出 — — 出庭 。 當 他們 叫 我 到 丹佛 出庭 。 你 願意 向 神 發誓 , 一切 據實以告 , 毫不 欺暪 嗎 ? ︵ ﹁ 我 不 知道 他 怎麼 會 有 這 種 天分 。 ﹂ ︶ 願意 。 ︵ ﹁ 他 老是 愛 寫 東 寫 西 。 ﹂ ︶ 請 說出 你 的 姓名 。 ︵ ﹁ 我 娘家 那邊 沒有 人 有 他 那 種 想像力 。 ﹂ ︶ 安妮.維克斯 。 ︵ ﹁ 好 生動 逼真 哪 ! ﹂ ︶ 我 的 名字 叫 安妮.維克斯 。 他 要 她 多 說 一些 , 但 她 不肯 。 ﹁ 快 想 啊 。 ﹂ 保羅 低聲 說 , 手臂 仍 遮住 眼睛 — — 保羅 用 這 種 姿勢 時 , 思慮 最 清晰 , 想像力 也 最 活躍 。 他 媽媽 喜歡 隔 著 欄杆 對 墨文尼 太太 誇讚 兒子 豐富 生動 的 想像力 , 以及 他 常 寫 的 精采 小 故事 ︵ 當然 了 , 除了 她 在 罵 兒子 愛 哭 、 像 女生 之外 ︶ 。 ﹁ 快 想 啊 ! 加油 、 加油 。 ﹂ 保羅 看見 丹佛 的 法庭 , 看見 席上 的 安妮.維克斯 , 她 不再 穿 牛仔褲 了 , 而是 一 件 紫黑色 的 洋裝 和 一 頂 難看 的 帽子 。 他 看到 法庭 上 擠滿 聽眾 , 禿頭 的 法官 戴 著 眼鏡 , 留 了 一 嘴 的 白 鬍子 , 白 鬍子 下 露出 一 塊 胎記 , 鬍子 雖然 將 胎記掩去 大半 , 卻 還是 隱隱 可 見 。 安妮.維克斯 。 ︵ ﹁ 保羅 三 歲 就 會 看書 了 ! 你 相信 嗎 ! ﹂ ︶ 那 種 … … 書迷 的 狂熱 … … ︵ ﹁ 他 總是 在 寫 , 總是 在 編 故事 。 ﹂ ︶ 現在 我 得 去 清洗 了 。 ︵ ﹁ 非洲 , 那 鳥 是 從 非洲 來 的 。 ﹂ ︶ ﹁ 快 想 啊 。 ﹂ 他 喃喃 地 說 , 可是 他 再 也 想 不 下去 了 。 法警 要求 她 報上 姓名 , 她 一再 表示 自己 叫 安妮.維克斯 , 其他 便 不肯 多 說 了 。 她 醜怪結實 的 身軀 占據 在 席座 上 , 一再 重述 自己 的 姓名 , 其他 不再 多 說 半 句 。 保羅 努力 想像 這 位 囚禁 他 的 離職 護士 為什麼 會 跑到 丹佛 出庭 , 漸漸 沉入 夢鄉 。 12 保羅 躺 在 醫院 病房 裡 , 如釋重負 — — 開心 得 差點 哭 了 。 他 不 知道 自己 睡著 時 出 了 什麼 事 , 大概 是 有 人 來 過 , 或者 安妮 改變 心意 了 吧 。 無所謂 , 反正 他 在 怪 女人 的 房 裡 睡去 , 醒來 時人 已經 在 醫院 了 。 可是 他們 應該 不會 把 他 放 在 這麼 高 、 這麼 長 的 病房 裡 吧 ? 這 病房 大 得 跟 停機棚 一樣 ! 裡頭 躺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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