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4,143 in text YL2016050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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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 漸 遠 , 由 呼呼聲 變成 嗡嗡鳴 , 最後 了無 聲息 。 只 剩下 他 獨自 一 人 了 。 獨自 被 鎖 在 安妮.維克斯 的 房子 裡 , 困在 這 張 床 上 。 這裡 跟 丹佛 的 距離 就 像 … … 嗯 , 就 像 波士頓 動物園 跟 非洲 一樣 遙遠 。 保羅 躺 在 床 上 盯 著 天花板 , 喉嚨 乾澀 , 心跳 有如 擂鼓 。 片刻 後 , 客廳 時鐘 敲響 , 是 正午 時刻 , 潮水 又 開始 退 了 。 14五十一 個 小時 。 幸好 撞車 時 , 他 口袋 裡 還 插 了 枝 名牌筆 , 保羅 才 知道 時間 過去 多久 。 他 勉強 彎下 身 撿起 筆 , 時鐘 每 敲 一 回 , 他 就 在 臂 上 畫 一 道 — — 畫滿 四 道 縱線 後 , 再 畫 一 斜線 。 安妮 回來 時 , 保羅 已經 畫 了 五 組 外加 一 道線 了 。 那些 小小 的 線組 , 一 開始 還 畫 得 整齊 有 序 , 後來 手 開始 發顫 , 便 越來越 歪斜 了 。 他 確信 自己 沒有 錯過 任何 一 個 鐘頭 。 他 有 打瞌睡 , 但 從未 真的 睡著 。 當 每 個 整點 時刻 來臨 時 , 鐘聲 會 叫醒 他 。 安妮 離開 一陣子 後 , 保羅 即使 身 上 劇痛 , 還是 覺得 又 餓 又 渴 。 這 幾 種 感覺 像 賽馬 一樣 , 最初 ﹁ 疼痛 ﹂ 遙遙領先 , ﹁ 饑餓 ﹂ 落後 兩 公里 , ﹁ 口渴 ﹂ 墊 後 。 等 安妮 走 後 的 第二 天 破曉 , ﹁ 饑餓 ﹂ 已經 差不多 趕上 ﹁ 疼痛 ﹂ 了 。 他 整 晚 盜汗 , 在 睡睡 醒醒 中 輾轉反側 , 他 相信 自己 離 大去 不遠 矣 。 等 一 段 時間 後 , 他 開始 巴望 自己 快快 死去 , 願意 不計 一切 代價 , 只 求 脫離 苦境 。 他 從來 不 知道 疼痛 可以 到 這 個 程度 , 那 兩 根 殘樁 長 個 不停 , 他 可以 看到 附著 在 樁 上 的 藤壺 , 看到 牠們 黯然無力 地 垂 在 木頭 的 縫隙 間 。 牠們 算 運氣 好 的 , 因為 對 牠們 而言 , 痛苦 已經 結束 了 , 而 乏 人聞問 的 他 , 到 了 凌晨 三點 已經 痛 得 呼天搶地 了 。 翌日 中午 前 — — 也 就是 安妮 離開 的 第二十四 小時 — — 保羅 發現 , 除了 雙腿 和 下腹 疼痛 難耐 之外 , 還 有 另 一 件 事 令 他 痛徹 骨髓 , 那 就 是 停 藥 。 算 它 是 半途 殺出來 的 黑馬 吧 , 他 真的 太 需要 膠囊 了 。 保羅 動 過 下床 的 念頭 , 但 想到 重重 摔 在 地 上 及 伴隨 而 至 的 劇痛 , 便 令 他 裹足 。 他 真的 可以 想見 ︵ ﹁ 多麼 的 生動 逼真 啊 ! ﹂ ︶ 會 有 什麼 感覺 。 其實 他 還是 會 想 一 試 , 但 安妮 把 門 鎖上 了 , 他 除了 像 蝸牛 一樣 地 爬到 門口 , 然後 躺 在 那裡 , 還 能 怎麼樣 ? 保羅 萬念俱灰 地 推開 毛毯 , 這 是 他 第一 次 這麼 做 , 他 祈禱 情況 不會 像 ﹁ 看起來 ﹂ 那麼 糟 。 情形 果然 不 糟 — — 而是 很 慘 。 保羅 駭然 地 瞪 著 膝蓋 下方 , 彷彿 聽見 雷根 在 電影 ︽ 金石盟 ︾ 中 的 慘叫 : ﹁ 我 剩下 的 腿 呢 ? ﹂ 他 膝蓋 下 的 腿 還 在 , 假以時日 說不定 能 恢復 原狀 , 技術 上 應該 有 可能 吧 ! 但 他 覺得 似乎 非常 遙不可及 … … 或許 他 再 也 沒辦法 走路 了 — — 除非 打斷 兩 條 腿 , 甚至 打斷 好幾 處 , 再 以 鋼釘 固定 , 仔細 反覆 檢查 , 經過 無數 痛苦 的 折磨 , 或許 還 有 轉圜 的 餘地 。 安妮 幫 他 把 腿 固定住 了 — — 這 點 他 從 硬梆梆 的 毛毯 形狀 上 已經 看出來 了 , 可是 直到 此刻 , 保羅 還是 搞 不清 安妮 是 用 什麼 固定 的 。 他 的 下肢 圈 著 細細 的 鐵棒 , 看起來 像 鋸剩 的 鋁杖 。 那些 鐵棒 牢牢 地 綁住 , 因此 他 膝蓋 以下 的 地方 , 看來 有點 像 剛 從 陵墓 挖掘出來 的 印 和 闐 ︵ 古 埃及 第三 王朝 祭司 , 譯註 ︶ 。 他 的 腿 歪七扭八 地 朝 膝蓋 蜿蜒 而 上 , 這邊 拐 一下 , 那裡 扭 一點 。 他 的 左膝 — — 也 是 他 的 主要 痛點 — — 似乎 已經 不 存在 了 。 小腿 與 大腿 間 , 夾 著 一 團 被 綑成 鹽丘狀 的 恐怖 玩意兒 。 大腿 腫 得 厲害 , 而且 似乎 有些 外彎 。 他 的 大腿 、 胯部 , 甚至 他 的 老二 , 全 都 還 青紫 斑斑 。 保羅 還 以為 自己 的 小腿 斷 了 , 結果 發現 不 是 斷掉 , 而是 撞成 粉碎 。 保羅 在 呻吟 與 哀號聲 中 拉回 毛毯 , 看來 也 甭 下床 了 , 他 最好 躺 在 這裡 , 死 在 這裡 , 接受 這 錐心 的 痛 , 直到 所有 的 痛苦 結束 為止 。 第二 天 四點 左右 , ﹁ 口渴 ﹂ 後來居上 。 他 知道 自己 喉嚨 乾澀 很 久 了 , 但 此時 已 變 得 難以 忍受 , 保羅 覺得 舌頭 腫 到 都 快 突出來 了 , 連 吞嚥 都 有 困難 。 他 想到 那 個 被 安妮 扔掉 的 水杯 。 他 睡 了 又 醒 , 醒 了 又 睡 。 白天 過去 了 , 夜晚 悄悄 降臨 。 他 必須 尿尿 了 。 保羅 把 上 層 的 被單 蓋到 那 話兒 上頭 , 做成 濾網 , 讓 尿液 通過 被單 , 射到 用 顫抖 的 手圈 成 的 手杯 中 。 他 告訴 自己 這 是 在 做 環保 , 並 喝下 勉強 留住 的 尿液 , 舔拭 自己 尿溼 的 手心 。 這 件 事 他 死 也 不會 跟 別人 講 — — 如果 他 還 能 活 著 告訴 別人 任何 事情 的話 。 保羅 以為 安妮 死 了 , 她 情緒 很 不 穩定 , 情緒 不 穩 的 人 經常 鬧 自殺 。 他 看到 她 ︵ ﹁ 多麼 的 生動 逼真 哪 ! ﹂ ︶ 把 車 停到 路 邊 , 從 座位 下 拿出 手槍 塞入 嘴 裡 , 然後 開槍 自盡 。 ﹁ 苦兒 一 死 , 我 也 不 想 活 了 。 再見 了 , 殘酷 的 世界 ! ﹂ 淚如雨下 的 安妮 大叫 道 , 然後 扣下 扳機 。 他 咯咯笑 出聲 , 接著 又 痛苦 地 呻吟 起來 , 繼而 高聲 慘叫 。 屋 外 的 朔風 伴 他 一同 呼號 … … 卻 未 與 之 同 悲 。 或者 來 場 意外 事故 呢 ? 有 可能 嗎 ? 當然 可能 嘍 , 先生 ! 他 看見 安妮 冷冷 地 開 著 車 , 速度 超快 , 接著 ︵ ﹁ 我 娘家 這邊 沒有 人 有 他 那 種 想像力 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