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 書 燒 了 ， 也 省得 你 天人交戰 。 ﹂ ﹁ 那 你 幹麼 不 燒 ？ ﹂ ﹁ 因為 ， ﹂ 她 木木 地 說 ： ﹁ 你 必須 出於 自願 。 ﹂ 保羅 開始 放聲 大笑 ， 安妮 的 臉色 跟著 一 沉 ， 這 是 她 回來 後 頭 一 次 露出 這 種 神色 。 她 將 原稿 夾 在 腋 下 ， 離開 房間 。 18一 個 小時 後 ， 安妮 回來 了 ， 保羅 接下 火柴 。 她 把 書 名頁 擺在 烤架 上 ， 保羅 試 著 點 火柴 ， 卻 點 不 著 ， 因為 火柴頭 一直 擦 不 燃 火藥 ， 要不 就是 從 手 上 掉下去 。 於是 安妮 接過 火柴盒 ， 擦亮 火柴棒 交給 保羅 。 保羅 點燃 紙角 ， 任 火柴 跌進 架子 裡 。 他 癡迷 地 看 著 火焰 慢慢 燃起 ， 將 紙頁 吞噬 。 安妮 這 回 還 帶 了 根 烤肉叉 進來 ， 等 紙 一 捲 ， 安妮 就 把 紙 塞入 架子 的 縫隙 裡 。 ﹁ 這 得 燒 好 久 ， ﹂ 保羅 說 ： ﹁ 我 沒辦法 再 — — ﹂ ﹁ 不會 的 ， 我們 很 快 就 會 燒完 了 。 ﹂ 她 說 ： ﹁ 不過 你 得 自己 先 燒 幾 頁 ， 保羅 — — 表示 你 明白 為什麼 要 這麼 做 。 ﹂ 安妮 將 ︽ 快車 ︾ 的 首頁 放到 烤架 上 ， 上面 是 保羅 兩 年 前 在 紐約 公寓 裡 寫 的 文字 ： ﹁ ﹃ 我 沒 車 。 ﹄ 東尼 ． 布諾薩洛 說 著 迎向 走下 階梯 的 女孩 ， ﹃ 而且 我 學 東西 很 慢 ， 不過 我 很 會 飆車 。 ﹄ ﹂ 那些 字 就 像 收音機 裡 播放 的 經典 老 歌 一樣 ， 勾起 了 當年 的 回憶 。 他 記得 自己 在 公寓 各 個 房間 中 來回 走動 ， 無時無刻 不 想 著 書 ， 簡直 像 懷胎 一樣 ， 而 這些 文字 就 是 他 陣痛 後 的 成果 。 保羅 記得 那 天 稍早 ， 他 在 沙發墊 下 找到 一 件 瓊安 的 胸罩 ， 而 瓊安 早已 離開 整整 三 個 月 了 ， 可見 清潔 公司 的 人 打掃 得 有 多麼 馬虎 。 他 記得 聽見 紐約市 的 車囂 ， 聽見 召喚 信徒 參加 彌撒 的 杳杳 鐘聲 。 他 記得 自己 坐下來 。 跟 以往 一樣 ， 一 種 開始 進入 情況 的 幸福感 自 他 心 底 升起 ， 感覺 有如 墜入 一 個 充滿 祥光 的 洞穴 中 。 跟 以往 一樣 ， 他 知道 自己 寫 得 可能 不若 期望 中 的 好 。 跟 以往 一樣 ， 他 擔心 自己 會 陷入 瓶頸 ， 無法 完成 作品 。 他 看 著 安妮．維克斯 ， 用 清晰 平穩 的 聲音 說 ： ﹁ 安妮 ， 請 你 別 逼 我 這麼 做 。 ﹂ 安妮 定定 地 將 火柴 舉到 他 面前 ， 說 ： ﹁ 隨 你 怎麼 選 。 ﹂ 於是 保羅 放火 燒掉 了 自己 的 作品 。 19 安妮 要 他 燒掉 第一 頁 、 最後 一 頁 ， 以及 原稿 前後 各 九 頁 ， 因為 她 說 九 代表 能量 ， 能 使 運氣 加倍 。 保羅 看到 安妮 已經 用 奇異筆 把 她 讀 過 部分 的 髒話 都 塗掉 了 。 ﹁ 現在 ， ﹂ 等 九 頁 紙 燒完 後 ， 安妮 說 ： ﹁ 你 表現 得 很 好 ， 真是 個 乖 孩子 。 我 知道 燒掉 作品 讓 你 很 難過 ， 就 像 你 的 腿 一樣 ， 所以 我 不會 再 拖 了 。 ﹂ 她 移走 烤肉架 ， 把 剩下 的 原稿 放進 架子 裡 ， 蓋 在 被 保羅 燒黑 的 紙頁 上 。 房 中 飄 著 火柴 和 燒紙 的 臭味 。 聞起來 像 惡魔 的 衣帽 間 ， 保羅 昏沉 地 想 。 如果 他 那 皺 得 跟 核桃殼 一樣 的 胃 還 裝 著 東西 的話 ， 八成 早已 嘔出來 了 。 安妮 點燃 另 一 根 火柴 放到 他 手 裡 ， 他 竟然 也 主動 靠 過去 ， 把 火柴 丟進 烤架 中 。 反正 無所謂 ， 他 全 豁出去 了 。 安妮 用 手肘 推 他 。 保羅 疲累 地 睜開 眼睛 。 ﹁ 火 熄 了 。 ﹂ 她 擦亮 另 一 根 火柴 塞進 他 手 中 。 保羅 再次 勉強 前傾 ， 腿 上 的 繃帶 跟著 扯動 。 他 用 火柴 點燃 一 大 疊 原稿 的 邊緣 ， 這 次 火焰 沿著 書 舔開 了 ， 沒有 變 弱 熄掉 。 保羅 靠 回床 上 ， 閉上 眼睛 ， 聆聽 紙頁 的 燃燒聲 ， 感受 火焰 的 熱氣 。 ﹁ 天啊 ！ ﹂ 安妮 嚇 得 大叫 。 保羅 張開 眼 ， 看到 片片 紙灰 順 著 氤騰 的 熱氣 從 烤架 飄開 。 安妮 大步 踏過 房間 ， 保羅 聽見 水龍頭 的 注水聲 ， 他 疲累 地 望 著 焦黑 的 稿子 飄過 房間 ， 落在 紗簾 上 。 他 看到 微弱 星點 的 火光 閃 了 又 滅 ， 像 煙頭 一樣 在 紗簾 上 留下 一 個 小 窟窿 — — 不 知 房間 會不會 因此 著火 ， 保羅 心想 。 煙灰 落到 床 上 ， 有些 掉 在 他 手臂 上 ， 他 反正 不 在乎 了 。 安妮 回來 了 ， 企圖 一眼 將 房間 瞄遍 ， 她 四下 看 著 片片 忽起 忽 落 的 焦紙 。 火光 在 架子 邊緣 搖曳 明滅 。 ﹁ 天哪 ！ ﹂ 她 又 說 了 一 遍 ， 拿 著 水桶 東張西望 ， 決定 該 往 哪裡 潑 ， 或 到底 需不需要 潑水 。 安妮 的 嘴唇 在 發抖 ， 保羅 看 她 不斷 伸出 舌頭 舔 著 。 ﹁ 天哪 ！ 天 哪 ！ ﹂ 好像 她 只 會 說 這 句 話 而已 。 保羅 雖然 疼痛 難當 ， 卻 覺得 很 爽 — — 原來 安妮．維克斯 害怕 的 時候 ， 就是 這 副 德性 啊 ， 那 模樣 挺 逗 的 。 又 一 張 紙頁 飛起來 了 ， 上頭 還 捲 著 一 道 黯淡 的 藍焰 ， 安妮 終於 下定決心 ， 再次 呼喊 ： ﹁ 天哪 ！ ﹂ 然後 小心翼翼 地 把 水 倒入 烤肉架 裡 。 瞬間 一 陣 滋滋亂響 ， 煙霧 騰起 ， 溼嗆 的 味道 裡 竟 還 飄 著 一 股 奶騷味 。 等 安妮 離開 後 ， 保羅 勉強 用 手肘 撐坐 起來 。 他 看到 烤肉架 裡 有 坨 東西 像 燒焦 的 木條 在 池塘 裡 漂 。 一會兒 ， 安妮．維克斯 回來 了 。 而且 還 哼 著 歌 。 安妮 扶 他 坐起來 ， 將 膠囊 塞入 他 口 中 。 保羅 吞完 藥 躺回去 ， 心想 ： 我 非 宰 了 她 不可 。 20 ﹁ 吃 。 ﹂ 她 的 聲音 從 遠處 傳來 ， 保羅 全 身 刺痛 。 他 張開 眼看到 安妮 坐 在 旁邊 — — 這 是 他 第一 次 平視 這 個 女人 。 他 詫異 地 發現 ， 這麼 長 的 時間 以來 ， 他 終於 也 坐起來 了 … … 真正 地 坐起來 了 。 誰 屌 啊 ？ 他 心想 著 又 閉上 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