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顯得 有些 不耐 和 狼狽 。 最後 保羅 開口 了 : ﹁ 我 需要 所有 的 苦兒 小說 , 如果 你 有 的話 請 拿過來 , 我 的 索引 沒 帶 在 身邊 。 ﹂ ﹁ 我 當然 有 全 套 書 嘍 ! ﹂ 她 說 , 接著 又 問 : ﹁ 索引 是 什麼 ? ﹂ ﹁ 是 一 本 活 頁 本子 , 我 把 所有 苦兒 的 資料 都 放 在 裡面 了 。 ﹂ 他 說 : ﹁ 主要 是 人物表 、 場景 , 還 有 三四 種 不同 方式 的 交叉 索引 、 時間表 、 歷史 資料 背景 等 … … ﹂ 保羅 發現 安妮 聽得 心不在焉 , 這 是 她 第二 次 表現出 對 寫作 技巧 興味 闌珊 了 。 同樣 這 一 番 話 , 卻 會 令 一 群 矢志 從事 寫作 的 人 心醉神迷 。 保羅 心想 , 理由 很 簡單 , 安妮.維克斯 是 個 愛 聽 故事 , 卻 對 編寫 手法 全無 興趣 的 標準 觀眾 。 她 是 典型 的 維多利亞式 讀者 , 只要 看 故事 , 不要 聽 作家 的 舖排 方式 及 索引 等 細節 。 對 安妮 而言 , 苦兒 和 她 身邊 的 人物 都 是 真實 的 。 索引 對 安妮 毫無 意義 , 如果 保羅 願意 談談 小鄧瑟堡鎮 的 村莊 人口 普查 , 她 也許 還 比較 有點 興趣 。 ﹁ 我 一定 會 把 書 全部 拿給 你 , 書 有點 破舊 摺角 了 , 不過 那 表示 有 人 愛 看 , 不 是 嗎 ? ﹂ ﹁ 是 啊 , ﹂ 保羅 沒 必要 說謊 了 : ﹁ 的確 是 這樣 沒 錯 。 ﹂ ﹁ 我 想 去 學書 的 裝釘 , ﹂ 她 如夢似幻 地 說 : ﹁ 我 要 親自 裝釘 ︽ 苦兒還魂記 ︾ , 除了 我 母親 的 聖經 之外 , 這 將 是 唯一 我 真正 擁有 的 書 。 ﹂ ﹁ 那 很 好 , ﹂ 保羅 虛應 道 , 覺得 滿 反胃 的 。 ﹁ 我 現在 就 出去 , 好 讓 你 思考 。 ﹂ 她 說 : ﹁ 這 實在 太 棒 了 ! 你 不 覺得 嗎 ? ﹂ ﹁ 是 啊 , 安妮 , 我 當然 也 這麼 想 。 ﹂ ﹁ 再 過 半 小時 , 我 會 拿 一點 雞胸肉 、 洋芋泥 和 豆子 進來 給 你 , 甚至 來 點 果凍 , 因為 你 真的 很 乖 。 而且 我 一定 會 準時 把 你 的 止痛藥 送來 , 需要 的話 , 晚上 甚至 可以 多 吃 一 顆 。 你 一定 得 睡飽 , 因為 明天 要 開工 了 , 工作 時 一定 得 復原 快 些 才 行 ! ﹂ 她 走到 門 邊 , 停 了 一會兒 , 然後 噁心萬狀 地 送 保羅 一 記 飛吻 。 門 關上 了 , 保羅 不 想 去 看 那 架 打字機 , 他 抗拒 了 一陣子 , 最後 眼睛 還是 無助 地 飄 向 打字機 。 那 機器 端坐 在 化妝 上 對 他 嗤笑 , 看 著 它 , 就 像 在 看 一 架 刑具 — — 鎖扣 、 刑架 、 吊刑 — — 此時 雖 靜靜 立 著 , 但 好 戲 快 上場 了 。 我 想 等 你 寫完 後 , 應該 就 會 … … 會 想 再 出去 見 人 了 。 噢 , 安妮 , 你 是 在 自欺欺人 , 我 知道 , 而 你 也 很 清楚 , 我 從 你 的 眼神 就 看得出來 。 展 在 眼前 的 景象 十分 令 人 心驚 : 整整 六 個 星期 , 他 在 斷 腿 的 痛楚 中 煎熬 , 重新 打理 他 與 苦兒 的 關係 , 然後 安妮 草草 將 他 埋到 後院 , 或 把 他 的 殘屍 餵給 豬仔 苦兒 吃 — — 也 算是 一 種 黑色 而 噁心 的 另類 平反 吧 。 那 就 別 寫 啊 , 去 激怒 她 , 反正 安妮 已經 是 瓶 隨時 會 爆炸 的 硝化甘油 了 , 再 給 她 點 刺激 , 讓 她 暴怒 , 總 強過 躺 在 這裡 受罪 。 保羅 試 著 抬頭 去 看 那些 糾葛 的 W , 可是 沒 一會兒 就 又 盯 著 打字機 了 。 它 坐 在 化妝 上 , 沉重 而 靜默 , 裡頭 裝滿 了 保羅 不 想 寫 的 文字 , 而且 還 露 著 一 顆 缺 牙 對 他 微笑 。 我 才 不 信 你 會 相信 自己 的 話 , 老兄 , 你 呀 , 就算 痛 , 還是 想 活 下去 。 就算 逼 你 讓 苦兒 死而復生 , 你 也 會 照幹 。 你 橫豎 會 試 一 試 的 — — 不過 你 得 先 對付 我 … … 老子 我 可 不 怎麼 喜歡 你 那 張 臉 。 ﹁ 老子 也 是 。 ﹂ 保羅 發 著 牢騷 。 這 回 他 試 著 去 看 窗 外 初 降 的 新 雪 , 但 一會兒 後 他 又 熱切 地 看 著 打字機 了 。 保羅 連 自己 何時 將 視線 移過來 的 , 都 渾然 不 知 。 25 坐上 輪椅 並 沒有 像 他 擔心 的 那麼 痛 , 很 好 , 因為 按 先前 的 經驗 , 他 是 事 後 才 開始 大痛 的 。 安妮 把 食物盤 放到 化妝 , 然後 將 輪椅 推到 床 邊 扶保羅 坐起 — — 他 的 骨盆 突然 一 抽 , 不過 痛感 很 快 又 消失 了 — — 接著 安妮 俯靠過來 , 頸子 像 馬 脖子 一樣 地 貼 在 保羅 肩 上 。 保羅 可以 感覺到 她 的 脈搏 。 他 扭 過 頭 , 接著 安妮 用 右手 牢牢 環住 他 背部 , 左手 繞到 他 臀 下 。 ﹁ 我 抬 你 的 時候 , 膝蓋 以下 別 亂動 。 ﹂ 安妮 說 著 , 輕而易舉 地 將 他 抱到 輪椅 上 , 她 做 得 毫不 費力 , 就 像 在 切 大白菜 一樣 。 這 個 女人 真 壯 啊 , 保羅 就算 好手 好腳 地 跟 她 開打 , 也 未必 有 勝算 , 何況 現在 這 種 殘破樣 , 只 怕 是 拿 雞蛋 去 砸 石頭 了 。 安妮 將 板子 放到 他 面前 , ﹁ 看看 合不合 ? ﹂ 她 說 , 然後 到 化妝 去 拿 食物 。 ﹁ 安妮 ? ﹂ ﹁ 怎麼 啦 。 ﹂ ﹁ 你 能不能 把 打字機 掉 個 頭 , 讓 它 面對 牆壁 。 ﹂ 她 皺皺眉 , ﹁ 幹麼 這麼 做 ? ﹂ 因為 我 不 想 它 整 晚 朝著 我 笑 。 ﹁ 這 是 我 的 老 迷信 。 ﹂ 他 說 : ﹁ 在 我 開始 寫作 前 , 打字機 一向 面對 牆 擺 。 ﹂ 他 頓 了 一下 , 又 說 : ﹁ 事實 上 , 我 寫作 期間 , 每 晚 都 這樣 。 ﹂ ﹁ 犯 小忌 能 鑄 大錯 的 。 ﹂ 她 說 : ﹁ 我 絕對 不會 去 犯 別人 的 忌諱 。 ﹂ 她 把 打字機 轉過去 , 讓 它 對著 空白 的 牆壁 呆笑 。 ﹁ 好 點 了 嗎 ? ﹂ ﹁ 好多 了 。 ﹂ ﹁ 你 真 神經 。 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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