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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懷 。 ﹁ 再 告訴 你 一 件 事 , ﹂ 她 輕聲 說 : ﹁ 他們 覺得 我 逍遙法外 , 他們 想 得 沒 錯 。 趁 我 去 鎮 上 幫 你 拿 那 該死 的 紙 時 , 你 好好 考慮 考慮 吧 , 保羅 。 ﹂ 安妮 走 了 , 門 被 摔 得 連 屋子 都 跟著 搖晃 , 接著 就 只 剩下 鐘聲 滴答 響 了 。 保羅仰 靠在 椅子 上 , 全身 顫抖 。 他 極力 忍住 , 否則 會 痛 , 卻 又 無計可施 。 淚水 止不住 地 流下 。 他 不斷 看到 安妮 大步 踏過 房間 , 不斷 看到 她 舉起 拳頭 , 像 憤怒 的 醉鬼 用 鐵錘 搥打 木製 吧台 般 地 痛擊 他 僅存 的 膝蓋 , 而 他 也 一再 地 被 痛苦 吞噬 。 ﹁ 求求 你 , 上帝 , 求求 你 。 ﹂ 他 哭 著 , 外頭 的 吉普車 發出 轟轟聲 。 ﹁ 求 你 , 上帝 , 求求 你 — — 放 了 我 或 殺 了 我 … … 放 我 脫離 苦海 , 或 殺 了 我 吧 。 ﹂ 引擎聲 漸 行 漸 遠 , 上帝 袖手旁觀 , 任 保羅 困在 淚水 與 病痛 中 , 此時 痛楚 已 全然 被 喚醒 , 惡狠狠 地 折磨 他 的 全身 。 30 後來 保羅 覺得 , 接下來 他 所 幹 的 那些 事 , 大概 會 被 世人 視為 壯舉 吧 , 他 不會 反對 — — 但 說穿 了 , 充其量 只是 出於 自保 而 做 的 最後 一 次 掙扎 罷了 。 保羅 在 迷迷糊糊 中 , 似乎 聽到 霍華.柯瑟 或 華維.伍爾夫 , 也 可能 是 那 個 瘋瘋癲癲 的 約翰.莫斯特 , 在 為 他 熱烈 地 做 轉播 報導 。 好像 他 在 痛死 之前 , 努力 去 偷 安妮 的 藥 , 是 場 奇怪 的 比賽 似的 — — 可以 代替 週一 足球 夜 的 轉播 節目 。 這 種 運動 該 如何 稱呼 呀 ? 奪 藥賽 嗎 ? ﹁ 薛頓 小子 今天 的 表現 實在 勇氣 可嘉 ! ﹂ 保羅 腦海 裡 的 播音員 興奮 地 喊道 : ﹁ 我 不 相信 竟然 有 人 能 在 安妮 . 維克斯 體育館 — — 或 在 電視 觀眾 面前 — — 展現出 如此 可佩 的 勇氣 — — 雖然 他 受到 重擊 後 , 幾乎 無法 移動 輪椅 , 可是 記者 認為 … … 是 的 , 輪椅 在 動 了 ! 我們 一起 來 看看 重播 鏡頭 ! ﹂ 汗水 從 保羅 額頭 上 冒出來 , 刺痛 他 的 眼睛 , 他 嘴 裡 嘗到 鹹鹹 的 汗水 與 淚 , 身體 抖 個 不停 , 痛 得 像 面臨 世界 末日 。 保羅 心想 : 痛 到 某 個 程度 , 再 討論 便 嫌 多餘 了 。 世上 沒有 人 知道 , 原來 痛 可以 痛成 這樣 ; 沒有 人 知道 , 這 簡直 像 被 魔鬼 附身 。 保羅 會 鋌而走險 , 純粹 是 因為 想到 膠囊 , 想到 安妮 放 在 屋 中 某 處 的 拿 威力 。 臥房 鎖住 了 … … 保羅 推測 , 藥 應該 不會 放 在 樓下 浴室 , 而是 藏 在 某 個 地方 … … 安妮 回來 時 說不定 會 將 他 逮個正著 … … 這些 都 無所謂 , 沒有 任何 事 比 止痛 來得 重要 。 萬一 出包 , 他 就 隨機應變 吧 , 否則 只有 死路一條 , 事情 就是 這樣 。 移動 的 拉扯 , 使得 他 腰 下 及 雙腿 的 痛楚 更 徹骨 , 就 像 有 一 條 火燙 帶 刺 的 皮帶 緊緊 箍住 他 的 腿 。 不過 輪椅 確實 滾動 了 , 正 以 非常 緩慢 的 速度 挪移 。 保羅 往 前 推 了 四 呎 遠 , 才 發現 自己 只 能 把 輪椅 滑到 盡頭 的 角落 裡 , 之外 啥 也 不能 做 , 除非 他 能 把 輪椅 掉頭 。 他 哆嗦 地 抓緊 右輪 , ︵ 想想 膠囊 啊 , 想想 能 止痛 的 膠囊 啊 ︶ 死命 用力 地 轉動 輪椅 , 橡膠 在 木頭 地板 上 發出 老鼠 叫 般 的 吱吱聲 。 保羅 用 原本 強壯 、 但 此時 卻 軟顫 如果 凍 的 肌肉 , 使盡 吃 奶 力氣 齜牙咧嘴 地 推 著 , 輪椅 開始 慢慢 轉動 了 。 他 抓緊 兩 個 輪子 , 再次 轉動 輪椅 。 這 回 他 前進 了 五 呎 , 才 停下來 喘氣 。 但 一 停下來 , 保羅 眼前 一 黑 , 昏 了 過去 。 五 分鐘 後 , 保羅 悠悠 醒轉 , 聽見 腦海 裡 的 播報員 興奮 地 說 : ﹁ 他 竟然 想 重振 旗鼓 ! 我 真 不 敢 相信 薛頓 小子 的 勇氣 如此 驚人 ! ﹂ 保羅 的 意識 知道 自己 快 痛斃 了 , 但 他 的 潛意識 卻 引導 他 的 雙眼 , 找到 掉 在 門 邊 的 那些 東西 , 並 指引 他 將 輪椅 滑過去 。 保羅 伸手 想 撿 , 指尖 卻 偏偏 離 地 三 吋 , 搆 不 到 安妮 不 小心 掉落 的 兩三 根 髮夾 。 保羅 咬 著 唇 , 渾然 不 知 汗水 已 流下 臉頰 脖子 , 將 睡衣 浸 得 溼透 。 ﹁ 各位 , 我 想 他 搆 不 到 髮夾 了 — — 他 雖然 非常 努力 , 但 我 看 他 是 翻不了 身 啦 。 ﹂ 不見得 吧 。 保羅 身體 傾向 右輪 , 先 不管 右側 的 劇痛 — — 那 痛感 越來越 強 , 頗 像 牙齒 阻生 時 的 痛法 — — 最後 他 還是 尖叫 著 放棄 了 。 安妮 說 得 對 , 反正 沒 人 聽見 他 叫 。 保羅 的 指尖 仍然 離 地 一 吋 , 在 髮夾 上方 努力 觸探 , 他 的 右 臀 彷彿 快 噴出 噁心 的 白色 骨髓 了 。 噢 , 上帝 啊 , 求求 你 , 求求 你 幫 我 — — 他 不顧 劇痛 地 往 下 探 , 指尖 明明 碰到 髮夾 了 , 卻 功敗垂成 地 僅 把 髮夾 推開 四分之一 吋 。 保羅 往 椅 下滑 , 身子 仍 倒 向 右側 , 小腿 的 疼痛 刺 得 他 尖叫 連連 。 他 瞠目 張嘴 , 舌頭 像 窗簾 拉桿 一樣 , 從 牙縫 間 伸出 , 口水 一滴滴 自 舌尖 滴落 在 地板 上 。 他 將 髮夾 挾 在 指 間 … … 挾上來 … … 差點 鬆脫 … … 最後 終於 把 髮夾 緊握 在 手 中 。 保羅 伸直 身體 , 又 是 一 陣 劇痛 。 等 他 坐定 後 , 除了 喘氣 , 就 再 也 不 剩 一 絲 力氣 了 。 他 頂 著 椅背 , 頭 往 後 仰 , 將 髮夾 擺在 扶手 間 的 橫板 上 。 他 以為 自己 會 嘔吐 , 不過 還是 熬過去 了 。 你 在 幹什麼 ? 片刻 後 , 保羅 心 底 有 個 聲音 罵道 , 你 要 等 疼痛 自己 消失 嗎 ? 別 傻 了 。 安妮 老 愛 引用 她 老媽 的 話 , 可是 你 媽 不 也 說 過 一些 話 嗎 ? 是 的 , 她 是 說 過 一些 話 。 保羅 滿 臉 汗珠 , 髮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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