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4,166 in text YL2016050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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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 來 了 , 情況 就 變 了 。 13 四月 八日 到 十四日 , 天氣 一直 很 好 , 陽光 晴麗 , 萬里無雲 , 氣溫 有時 還 升到 六十多 度 。 安妮 那 棟 整潔 的 紅色 畜欄 後面 , 開始 長出 一塊塊 棕色 的 草皮 。 保羅 埋頭 在 工作 中 , 試 著 忘掉 他 的 跑車 。 經過 這麼 久 , 車子 已經 不可能 被 找到 了 。 他 的 工作 雖 未 受到 影響 , 但 心情 可 不然 ; 他 越來越 覺得 自己 活 在 雲端 裡 , 鼻息 間 盡 是 濃稠 不 散 的 電流 。 每 次 跑車 的 事 悄悄 溜進 他 心頭 , 他 便 立即 叫 ﹁ 心靈 警察 ﹂ 把 它 銬走 。 問題 是 , 那 討厭 的 念頭 總是 有 辦法 不斷 地 以 各 種 形式 溜回來 。 一 天 晚上 , 保羅 夢見 牧場 大爺 又 來到 安妮 家 。 他 從 保養 極 佳 的 雪佛萊 上 走下來 , 一 手 拿 著 卡邁羅 的 擋泥板 , 另 一 手 拎 著 駕駛盤 。 這些 是 你 的 嗎 ? 夢 中 的 大爺 問 安妮 。 保羅 醒來 後 , 鬱卒 了 好 久 。 安妮 則 恰恰 相反 , 在 初春 乍暖 的 這 個 星期 中 , 心情 空前 的 好 。 她 清理 打掃 , 費心 做菜 ︵ 雖然 她 煮 的 每 樣 東西 都 有 個 怪 味 , 大概 在 醫院 吃 了 那麼多 年 自助餐 後 , 原有 的 做菜 天分 都 被 消磨 殆盡 了 吧 ︶ ; 每 天 下午 用 一 大 條 藍 毯子 把 保羅 包起來 , 幫 他 戴上 綠色 獵帽 , 然後 把 他 推到 後門廊 上 。 這時 保羅 會 帶 著 毛姆 的 作品 隨行 , 卻 很少 去 讀 — — 能 來到 戶外 實在 太 難能可貴 了 , 他 不 想 將 心力 放 在 其他 事物 上 。 保羅 多半 只是 坐 著 看 雲影 緩緩 飄移 , 聞聞 清甜 爽脆 的 空氣 , 拋開 臥室 裡 的 病房 酸腐氣 , 聆聽 冰柱 滴水 , 靜靜 流過 冰融 的 大地 。 那 是 最 棒 的 時刻 了 。 安妮 逕自 唱 著 荒腔走調 的 歌 , 像 孩子 般 被 ﹁ 外科 醫生 ﹂ 和 ﹁ WKRP ﹂ 的 笑話 逗 得 咯咯 發笑 , 尤其 是 那些 不 怎麼樣 的 笑話 ︵ WKRP 的 笑話 大多 不 怎麼 高明 ︶ 。 她 不厭其煩 地 一一 填入 n , 保羅 也 進行到 第九 和 第十 章 了 。 十五日 清晨 是 個 雲密 風勁 的 陰天 。 安妮 變 了 , 保羅 覺得 也許 是 低氣壓 的 關係 , 反正 隨便 怎麼 解釋 都 行 。 她 一直 到 九點鐘 才 送 藥 進來 , 那時 保羅 已經 痛徹心扉 , 恨不得 去 拿 偷藏 的 藥 了 。 安妮 沒 送 早餐 , 只有 藥丸 , 進 門 時 身 上 還 穿著 粉紅色 的 拼花 便服 。 看到 她 臉頰 和 手臂 上 出現 類似 鞭打 的 紅痕 時 , 保羅 的 疑慮 更深 了 。 他 看到 安妮 衣服 上 沾 著 幾 團 黏斑 , 而且 腳 上 只 穿 了 一 隻 拖鞋 向 他 走來 時 , 發出 啪答啪答 的 聲音 。 啪答 啪答 , 啪答啪答 , 安妮 的 頭髮 垂 在 臉 上 , 兩 眼 呆滯 無神 。 ﹁ 喏 。 ﹂ 她 把 藥丸 丟給 保羅 , 手 上 沾滿 了 一條條 的 黏糊 , 紅 的 、 棕 的 、 黏黏 的 玩意兒 。 藥丸 丟中 保羅 臉頰 , 彈 到 他 腿 上 。 安妮 轉身 要 走 , 啪答啪答 , 啪答啪答 。 ﹁ 安妮 ? ﹂ 她 停住 腳 , 卻 未 回頭 。 裹 在 粉色 衣服 裡 的 安妮 看起來 更 壯碩 了 , 她 的 髮型 像 敲扁 的 頭盔 , 看來 有如 向 洞 外 張望 的 女 原始人 。 ﹁ 安妮 , 你 還好 嗎 ? ﹂ ﹁ 不 好 。 ﹂ 她 冷冷 地 說 , 然後 轉身 看 著 保羅 , 一邊 呆呆 地 用 右手 大拇指 和 食指 掐 著 下唇 。 她 拉出 下唇 , 同時 又 扭 又 掐 , 鮮血 先 是 積聚 在 嘴唇 和 牙齦 之間 , 然後 流到 下巴 。 安妮 轉過去 , 不 發 一 言 地 走掉 。 保羅 看呆 了 , 簡直 無法 相信 剛才 所 見 。 安妮 關上門 … … 然後 上鎖 。 保羅 聽見 她 一路 啪答啪答 地 走下 樓 到 客廳 裡 , 聽 她 嘎吱嘎吱 地 坐到 她 最愛 的 椅子 上 , 其他 就 什麼 都 沒 了 。 沒有 電視聲 , 沒有 哼唱 , 沒有 銀器 或 陶器 的 碰撞聲 。 不 對 , 安妮 不單單 是 坐 在 那裡 而已 , 情況 很 不對勁 。 接著 保羅 聽到 一 個 聲音 了 , 那 聲音 雖然 只 有 一 聲 , 卻 非常 清晰 。 那 是 一 記 拍打聲 , 拍 得 極 重 極 響 。 保羅 雖然 被 隔 在 門 後 , 安妮 又 位於 門 外 的 另 一 端 , 但 就算 不 是 福爾摩斯 , 也 猜 得 到 她 是 在 打 自己 。 從 聲音 聽來 , 那 胖 妞 下手 很 重 。 保羅 剛才 看到 她 拉出 自己 的 嘴唇 , 用 短短 的 指甲 去 掐 粉色 的 嫩皮 。 他 突然 想起 寫 第一 部 苦兒 小說 時 , 記過 一 則 跟 精神病 有關 的 筆記 。 小說 的 背景 設 在 倫敦 的 貝德罕 醫院 ︵ 苦兒 被 一 個 妒火 中燒 的 壞 女人 用 火車 運到 那裡 ︶ 。 他 在 筆記 上 寫道 , 躁鬱症 患者 開始 陷入 憂鬱期 時 , 會 表現 的 症狀 之 一 , 就 是 患者 也許 會 做出 自虐 的 舉動 : 捶打 、 掐捏 、 用 香煙頭 燒 自己 等等 。 保羅 突然 感到 非常 害怕 。 14 保羅 想起 艾德蒙.威爾遜 寫 過 的 一 篇 評論 , 他 用 一貫 的 嚴苛 語氣 表示 : 華茲華斯 所 提出 的 , 優秀 的 詩文 創作 原則 — — 在 平靜 中 喚起 強烈 的 情感 — — 也 適用 於 大部分 的 小說 創作 。 威爾森 說 得 也許 沒 錯 , 保羅 認識 有些 作者 , 他們 若 跟 另一半 吵架 , 就 沒辦法 寫作 了 , 而 他 自己 通常 一 生氣 就 寫 不 出 東西 。 但 有時 生氣 反而 會 得到 相反 的 效果 — — 他 會 為 了 逃避 造成 他 生氣 的 事物 , 而 遁入 寫作 的 世界 , 尤其 當 他 無法 改變 情況 時 。 此刻 便是 那 種 情形 了 。 當天 早上 十一點 , 安妮 還 沒 回來 扶 他 上 輪椅 , 保羅 決定 自己 坐上去 。 他 不可能 將 打字機 從 壁爐架 上 拿下來 , 但 他 可以 用 速記 寫作 。 他 有 把握 自己 上 輪椅 , 也 明白 其實 不 該 讓 安妮 知道 他 行 , 可是 他 需要 寫作 , 躺 在 床 上 沒辦法 寫 。 保羅 掙扎 來到 床沿 , 確定 輪椅 煞車 扣上 後 , 抓住 扶手 , 慢慢 將 自己 拉到 座位 上 。 他 只有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