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4,167 in text YL2016050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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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安妮 轉身 要 走 , 啪答啪答 , 啪答啪答 。 ﹁ 安妮 ? ﹂ 她 停住 腳 , 卻 未 回頭 。 裹 在 粉色 衣服 裡 的 安妮 看起來 更 壯碩 了 , 她 的 髮型 像 敲扁 的 頭盔 , 看來 有如 向 洞 外 張望 的 女 原始人 。 ﹁ 安妮 , 你 還好 嗎 ? ﹂ ﹁ 不 好 。 ﹂ 她 冷冷 地 說 , 然後 轉身 看 著 保羅 , 一邊 呆呆 地 用 右手 大拇指 和 食指 掐 著 下唇 。 她 拉出 下唇 , 同時 又 扭 又 掐 , 鮮血 先 是 積聚 在 嘴唇 和 牙齦 之間 , 然後 流到 下巴 。 安妮 轉過去 , 不 發 一 言 地 走掉 。 保羅 看呆 了 , 簡直 無法 相信 剛才 所 見 。 安妮 關上門 … … 然後 上鎖 。 保羅 聽見 她 一路 啪答啪答 地 走下 樓 到 客廳 裡 , 聽 她 嘎吱嘎吱 地 坐到 她 最愛 的 椅子 上 , 其他 就 什麼 都 沒 了 。 沒有 電視聲 , 沒有 哼唱 , 沒有 銀器 或 陶器 的 碰撞聲 。 不 對 , 安妮 不單單 是 坐 在 那裡 而已 , 情況 很 不對勁 。 接著 保羅 聽到 一 個 聲音 了 , 那 聲音 雖然 只 有 一 聲 , 卻 非常 清晰 。 那 是 一 記 拍打聲 , 拍 得 極 重 極 響 。 保羅 雖然 被 隔 在 門 後 , 安妮 又 位於 門 外 的 另 一 端 , 但 就算 不 是 福爾摩斯 , 也 猜 得 到 她 是 在 打 自己 。 從 聲音 聽來 , 那 胖 妞 下手 很 重 。 保羅 剛才 看到 她 拉出 自己 的 嘴唇 , 用 短短 的 指甲 去 掐 粉色 的 嫩皮 。 他 突然 想起 寫 第一 部 苦兒 小說 時 , 記過 一 則 跟 精神病 有關 的 筆記 。 小說 的 背景 設 在 倫敦 的 貝德罕 醫院 ︵ 苦兒 被 一 個 妒火 中燒 的 壞 女人 用 火車 運到 那裡 ︶ 。 他 在 筆記 上 寫道 , 躁鬱症 患者 開始 陷入 憂鬱期 時 , 會 表現 的 症狀 之 一 , 就 是 患者 也許 會 做出 自虐 的 舉動 : 捶打 、 掐捏 、 用 香煙頭 燒 自己 等等 。 保羅 突然 感到 非常 害怕 。 14 保羅 想起 艾德蒙.威爾遜 寫 過 的 一 篇 評論 , 他 用 一貫 的 嚴苛 語氣 表示 : 華茲華斯 所 提出 的 , 優秀 的 詩文 創作 原則 — — 在 平靜 中 喚起 強烈 的 情感 — — 也 適用 於 大部分 的 小說 創作 。 威爾森 說 得 也許 沒 錯 , 保羅 認識 有些 作者 , 他們 若 跟 另一半 吵架 , 就 沒辦法 寫作 了 , 而 他 自己 通常 一 生氣 就 寫 不 出 東西 。 但 有時 生氣 反而 會 得到 相反 的 效果 — — 他 會 為 了 逃避 造成 他 生氣 的 事物 , 而 遁入 寫作 的 世界 , 尤其 當 他 無法 改變 情況 時 。 此刻 便是 那 種 情形 了 。 當天 早上 十一點 , 安妮 還 沒 回來 扶 他 上 輪椅 , 保羅 決定 自己 坐上去 。 他 不可能 將 打字機 從 壁爐架 上 拿下來 , 但 他 可以 用 速記 寫作 。 他 有 把握 自己 上 輪椅 , 也 明白 其實 不 該 讓 安妮 知道 他 行 , 可是 他 需要 寫作 , 躺 在 床 上 沒辦法 寫 。 保羅 掙扎 來到 床沿 , 確定 輪椅 煞車 扣上 後 , 抓住 扶手 , 慢慢 將 自己 拉到 座位 上 。 他 只有 在 將 腿 抬到 拖架 上 時 才 感到 痛 。 保羅 將 輪椅 滑到 窗口 , 拿起 自己 的 手稿 。 門 邊 傳來 鑰匙聲 , 安妮 向 屋 裡 窺探 , 兩 隻 眼睛 在 臉 上 燃成 兩 個 黑洞 , 她 右 臉 腫脹 , 看來 今早 她 把 自己 打成 貓熊 了 。 她 的 嘴角 和 下巴 沾 著 紅紅 的 東西 , 保羅 原 以為 是 從 掐破 的 嘴唇 流出 的 鮮血 , 後來 發現 裡面 有 籽 , 才 知道 不 是 血 , 而是 覆 盆子醬 之類 的 東西 。 安妮 看 著 他 , 保羅 也 定定 回望 , 兩 人 半 天 都 沒 說話 。 屋 外 的 雨 唏哩嘩啦 地 打 在 窗 上 。 ﹁ 如果 你 有 能耐 自己 上 輪椅 , ﹂ 安妮 終於 說道 : ﹁ 你 應該 可以 自己 填 那些 鳥 n 。 ﹂ 說完 安妮 關上 門 鎖住 。 保羅 愣愣 坐 著 望門 良久 , 吃驚 得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15 保羅 一直 到 當天 傍晚 才 又 見到 安妮 。 安妮 來 過後 , 保羅 就 再 也 沒辦法 工作 了 , 他 試 了 幾 次 都 失敗 , 只好 放棄 , 把 紙 揉掉 。 他 寫 得 爛透 了 。 保羅 把 輪椅 滑到 床 邊 , 在 下 輪椅 回床 時 , 手 一 個 打滑 , 差點 跌下去 。 他 連忙 放下 左腿 撐住 , 雖然 因此 沒有 摔倒 , 卻 痛 不可 抑 — — 好像 有 一 打 螺絲釘 突然 釘進 骨頭 裡 。 保羅 高聲 尖叫 , 掙扎 著 去 抓 床頭 , 先 把 身子 拉回 床 上 , 最後 疼痛 不已 的 左腿 才 跟 著 身體 上 來 。 安妮 應該 會 跑來 看 吧 ! 他 胡亂 地 想 , 她 會 想 知道 薛頓 是 不 是 變成 帕華洛帝 了 , 否則 叫聲 怎麼 會 那麼 高亢 。 可是 安妮 沒 來 , 左腿 的 痛 實在 令 他 忍無可忍 , 保羅 笨拙 地 翻身 俯趴 , 伸手 探到 床墊 底下 , 掏出 一 包 拿 威力 樣品 , 乾嚥 了 兩 顆 , 然後 昏睡 一會兒 。 醒來 時 , 他 以為 自己 還 在 做夢 , 因為 那 景象 實在 太 不 真實 了 , 就 像 安妮 把 烤肉架 推進 屋 裡 的 那 晚 一樣 。 他 看到 安妮 坐 在 他 床 邊 , 床頭櫃 上 擺 了 一 個 裝滿 拿 威力 膠囊 的 玻璃杯 , 另 一 隻 手 上 拎 著 捕鼠器 , 上頭 還 夾 著 一 隻 老鼠 — — 一 隻 長 著 灰褐色 斑毛 的 大 老鼠 。 老鼠 的 背 給 捕鼠器 夾斷 了 , 後腿 垂 在 夾板 外 不時 抽動 , 鼠鬚 上 也 是 血珠 點點 。 這 不 是 夢 , 只是 他 又 墜入 安妮 小姐 的 遊戲 裡 了 。 安妮 呼出來 的 氣 , 聞起來 有 廚餘 的 腐臭味 。 ﹁ 安妮 ? ﹂ 保羅 挺起 身子 問 , 眼光 在 安妮 與 老鼠 間 來回 游走 。 窗 外 黃昏 已 悄然 降臨 , 飄雨 的 黃昏 泛 著 詭譎 的 藍 光 , 雨水 一片片 打 在 窗 上 , 強風 撼 得 房子 嘎嘎 作響 。 安妮 今早 的 狀況 , 到 了 晚上 變 得 更 嚴重 了 , 而且 是 非常 非常 的 嚴重 。 保羅 知道 眼前 的 安妮 已 卸下 所有 面具 — — 這 是 真實 的 、 坦露 內心 世界 的 安妮 。 她 那 可怕 而 僵硬 的 臉龐 , 此時 像 了無 生氣 的 麵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