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羅 ， 跟 我們 一樣 哪 。 ﹁ 非洲 ， ﹂ 保羅 說 ， 他 沒 聽見 自己 的 聲音 。 保羅 開始 去 看 食品 儲藏室 裡 的 罐頭 和 一袋袋 的 食物 ， 試 著 估算 自己 能 拿走 多少 ， 而 不會 讓 安妮 下 次 進來 時 起疑 。 他 知道 這 個 估算 的 動作 代表 什麼 意思 ： 他 已經 放棄 逃走 了 。 只是 暫時 放棄 而已 ， 他 無措 地 抗議 說 。 不 對 ， 另 一 個 更 深沉 的 聲音 無情 地 表示 ， 是 永遠 的 ， 保羅 ， 你 永遠 放棄 了 。 ﹁ 我 永遠 也 不會 放棄 ， ﹂ 保羅 低聲 說 ： ﹁ 你 聽見 了 嗎 ？ 永遠 不會 。 ﹂ 哦 ， 是 嗎 ？ 那 聲音 諷刺 道 ， 哼 … … 咱們 走 著 瞧 吧 。 是 的 ， 他們 會 明白 的 。 17 安妮 的 食品室 與其 說 是 儲藏室 ， 不如 說 是 倖存 者 的 防空洞 。 他 猜 這 個 儲藏室 只 是 安妮 生活 的 反映面 罷了 ： 她 是 獨居 於 高山 上 的 女子 ， 應該 不 常 出門 — — 也許 有時 會 與 外界 失聯 一 天 ， 有時 則 長達 一 週 甚至 兩 週 之 久 。 搞不好 連 天殺 的 雷蒙斯 家 也 有 一 間 令 人 嘆為觀止 的 食品 儲藏室 … … 但 保羅 懷疑 那 個 天殺 的 雷蒙斯 或 任何 這 一帶 的 居民 ， 食品 儲藏室 的 規模 能 跟 他 眼前 所 見 的 相提並論 。 這 哪 叫 食品 儲藏室 ； 簡直 就 是 他媽的 超級市場 嘛 ！ 他 覺得 安妮 的 食品 儲藏室 應該 有 特定 的 象徵 意義 — — 一排排 的 食物 ， 代表界 於 真實 世界 與 妄想 人民 共和國 之間 的 灰色 地帶 。 不過 目前 此 事 似乎 不 值得 費心 探討 ， 去 他 的 象徵 主義 ， 先 拿 了 食物 再 說 。 沒 錯 ， 而且 得 小心翼翼 地 拿 。 一來 怕 安妮 發現 ， 二來 不能 貪 多 ， 以免 安妮 突然 殺回來 ， 他 藏不了 … … 安妮 不 都 是 突然間 就 跑回來 的 嗎 ？ 她 的 電話 不 通 ， 當然 不可能 先 拍 電報 或 送 花 給 他 嘍 。 其實 到頭來 ， 安妮 就算 發現 食物 不見 ， 或 在 他 房 裡 找到 了 ， 也 無所謂 。 他 反正 還是 得 吃 ， 這 點 是 沒辦法 的 。 沙丁魚 。 底下 擺 了 許多 易開罐式 的 長方形 扁罐 ， 很 好 ， 他 就 拿 幾 罐 吧 。 火腿 罐頭 不 是 易開罐 的 ， 可是 他 可以 到 安妮 的 廚房 去 開 兩 個 ， 先 吃掉 ， 再 把 罐子 埋到 安妮 滿 出來 的 垃圾桶 底下 。 裡面 有 包 打開 的 葡萄乾 ， 裡頭 是 小 包裝 ， 撕開 的 玻璃 包裝紙 上 寫 著 ﹁ 迷你包 ﹂ 。 保羅 拿 了 四 個 迷你包 ， 一併 放到 大腿 上 ， 外加 幾 盒 單人份 的 玉米片 和 麥片 。 保羅 找 不 到 單人份 的 加 糖 穀片 ， 有 的話 ， 只 怕 都 被 安妮 掃光 了 。 上 層 架子 擺 了 一 堆 肉乾條 ， 跟 安妮 的 畜欄 一樣 整齊 。 他 拿 了 四 份 ， 戰戰兢兢 地 維護 那 一 落 金字塔 ， 並 狼吞虎嚥 地 幹掉 一 包 ， 回味 無窮 地 品嘗 著 鹹鹹 的 油香 。 他 將 包裝紙 塞進 內衣 裡 ， 打算 稍後 再 處理 。 他 的 腿 開始 痛 了 ， 保羅 決定 既然 不 逃 ， 也 不 燒 房子 ， 那 就 應該 回 自己 房間 。 真是 虎頭蛇尾 ， 不過 情況 很 可能 更 慘 。 他 可以 吞 兩 顆 藥 ， 然後 寫到 想 睡 了 再 去 睡覺 。 保羅 覺得 安妮 今晚 不會 回來 了 ； 暴風雨 絲毫 沒有 減緩 的 跡象 ， 反 是 越 颳 越 強 。 管 他 是 不 是 虎頭蛇尾 ， 保羅 想到 能 獨自 一 個 人 靜靜 寫作 、 睡覺 ， 知道 安妮 不會 無故 瘋瘋顛顛 地 闖進來 攪局 ， 心 中 就 有 無比 的 嚮往 。 他 退出 食品室 ， 停下來 關燈 ， 同時 提醒 自己 離開 時 ， 必須 ︵ 清洗 ︶ 把 所有 東西 歸位 。 如果 他 在 安妮 回來 前 把 食物 吃光 了 ， 可以 再 回來 多 拿 一些 。 ︵ 就 像 饑餓 的 老鼠 ， 對 吧 ， 保羅 ？ ︶ 他 絕 不能 輕忽 ， 切 記得 小心 慬慎 。 千萬 別 忘 了 一 件 事 ， 每 次 他 離開 自己 的 房間 ， 就 是 在 冒 生命 危險 。 忘記 這 點 的話 ， 他 就 死定 了 。 18 保羅 經過 門廊 時 ， 目光 再度 被 茶几 底下 的 剪貼簿 吸引住 。 記憶 的 迴廊 ， 那 簿子 大 如莎翁 的 劇本 手稿 ， 且 厚若 聖經 。 保羅 好奇 地 拿起 簿子 打開來 看 。 簿子 首 頁 有 一 張 剪報 ， 標題 是 ﹁ 維克斯 與 貝利蒙 聯姻 ﹂ 。 報上 照片 裡 的 男子 面色 蒼白 ， 臉形 窄小 ， 女人 則 黑髮 厚 唇 。 保羅 看看 報上 照片 ， 再 瞄 著 壁爐架 上 的 肖像 ， 錯不了 ， 剪貼 裡 的 女子 就 是 安妮 的 母親 ， 凱絲達．貝利蒙 ︵ 保羅 覺得 這 名字 倒 很 適合 用 在 苦兒 的 小說 裡 ︶ 。 剪貼 下 用 黑色 墨水 工整 地 寫 著 ： 一九三八年 五月 三十日 ， ︽ 貝克斯田日報 ︾ 。 第二 頁 是 出生 啟事 ： 保羅． 艾米里． 維克斯 ， 一九三九年 五月 十二日 ， 生於 貝克斯田 醫院 。 父親 ， 卡爾． 維克斯 ； 母親 ， 凱絲達．維克斯 。 看到 安妮 哥哥 的 名字 時 ， 保羅 嚇 了 一 跳 。 他 一定 是 那 位 帶 她 去 看 章 回 電影 的 哥哥 ， 原來 她 老哥 也 叫 保羅 。 第三 頁 是 安妮 出生 的 啟事 ， 一九四三年 四月 一日 。 這樣 算來 ， 安妮 剛 滿 四十四 歲 ， 保羅 發現 她 是 愚人節 出生 的 。 外頭 風狂雨急 ， 吹颳 著 房舍 。 保羅 興味 盎然 地 翻 著 簿子 ， 暫時 忘卻 疼痛 。 接下來 的 一 份 剪貼 是 從 ︽ 貝克斯田日報 ︾ 上 剪下來 的 ， 照片 上 一 名 消防隊員 站 在 梯子 前 ， 背景 是 衝天 的 烈焰 ， 燃火 的 大樓 窗子 裡 吐出 長長 的 火舌 。 公寓 失火 ， 五 人 喪命 瓦奇山 大道 的 貝克斯田 公寓 週三 凌晨 遭 祝融 之 災 ， 造成 五 人 死亡 ， 其中 四 人 為 同 一 家人 ， 三 名 是 小孩 — — 八 歲 的 保羅． 克姆茲 ， 六 歲 的 佛迪克．克姆茲 ， 以及 三 歲 的 艾利森． 克姆茲 。 第四 位 是 孩子們 四十一 歲 的 父親 ， 阿迪恩 。 克姆茲 先生 救出 唯一 存活 的 孩子 ， 十八 個 月 大 的 羅林 。 據 克姆茲 太太 表示 ， 她 先生 把 么兒 塞到 她 懷中 ， 然後 告訴 她 說 ： ﹁ 我 一會兒 就 帶 其他 孩子 出來 ， 為 我們 禱告 吧 。 ﹂ 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