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﹂ 急 怒 攻心 的 保羅 在 昏迷 間 , 暫時 將 ﹁ 術 前 注射 ﹂ 這 幾 個 字 造成 的 恐懼 拋到 腦 後 。 他 明知 霸道 偏執 的 安妮 會 拒絕 接受 擺在 眼前 的 事實 , 但 他 還是 好 想 告訴 她 : 天氣 那麼 潮溼 ; 膠帶 黏 不 住 東西 ; 而 她 的 捕鼠器 八成 也 都 脫掉 了 。 地窖 裡 積 了 一 大 堆 水 , 加上 老闆娘 不 在 , 保羅 聽見 那些 老鼠 在 房 裡 四處 遊走 , 整 個 房子 都 是 牠們 的 天下 — — 而 安妮 到處 亂丟 的 食物 , 自然 大大 的 獲得 牠們 的 青睞 。 安妮 的 布線 , 應該 都 是 老鼠 弄斷 的 。 但 安妮 一定 會 拒絕 他 的 解釋 , 在 她 心 裡 , 保羅 已經 快要 可以 一路 跑 馬拉松 回 紐約 了 。 ﹁ 安妮 … … 安妮 , 你 剛剛 說 幫 我 術 前 注射 是 什麼 意思 ? ﹂ 但 安妮 還 在 想 別的 事 , ﹁ 我 看 有 七 次 。 ﹂ 她 輕聲 說 : ﹁ 至少 七 次 , 是 七 次 嗎 ? ﹂ ﹁ 你 說 七 次 就 七 次 。 你 剛剛 說 術 前 注射 是 什麼 — — ﹂ ﹁ 我 看 你 真是 不 到 黃河 心 不 死 , ﹂ 她 說 : ﹁ 你們 這 種 人 一定 很 習慣 靠 說謊 維生 , 連 在 現實 生活 裡 也 改不了 。 不過 沒關係 , 保羅 , 因為 就算 你 出去 七 次 、 七十 次 或 七十七 次 , 原則 還是 不變 。 原則 是 不會 變 的 , 我 的 反應 也 不會 變 。 ﹂ 他 在 飄 呀 飄 , 飄 呀 飄 , 慢慢 飄走 了 。 保羅 閉上 眼睛 , 聽見 安妮 飄渺 遙遠 的 聲音 … … 那 聲音 像 從 雲端 傳下來 的 神諭 。 女神 啊 , 他 心想 。 ﹁ 你 有沒有 讀 過 早期 金伯利 鑽礦 的 資料 , 保羅 ? ﹂ ﹁ 我 還 據 此 寫 過 書 哩 。 ﹂ 他 胡亂 掰道 , 然後 大笑 。 ︵ 術 前 ? 術 前 注射 ? ︶ ﹁ 有時 當地 工人 會 偷 鑽石 , 他們 用 葉子 包住 鑽石 塞進 屁眼 裡 。 若 能 闖關 成功 , 將 鑽石 攜出 礦坑 而 沒 被 發現 , 他們 就 會 逃走 。 你 知道 他們 若 還 沒 越過 奧蘭基河 , 潛到 波爾 之前 , 就 被 英國人 逮到 , 會 有 什麼 下場 嗎 ? ﹂ ﹁ 會 被 殺掉 吧 。 ﹂ 保羅 依然 閉 著 眼睛 說 。 ﹁ 噢 , 才 不 是 ! 為了 一 根 斷彈簧 , 而 白白 丟棄 一 輛 昂貴 的 車子 , 豈不 太 浪費 ! 英國人 抓到 他們 , 會 先 確定 他們 還 能否 繼續 工作 … … 但 同時 得 確保 他們 永遠 無法 脫逃 。 那 種 手術 叫 ﹃ 廢功 ﹄ 。 保羅 , 我 現在 要 幫 你 做 的 就 是 這 項 。 這 是 為 了 我 自身 的 安全 … … 還 有 你 的 。 相信 我 , 你 得 防 著 自己 , 記住 了 , 會 有點 痛 , 不過 一下 就 過去 了 , 這樣 想 就 行 了 。 ﹂ 恐懼 如 載滿 利刃 的 狂風 般 , 將 藥效 一掃而盡 , 保羅 一下 張大 了 眼 。 安妮 已 站起來 , 將 被單 往 下 拖 , 露出 他 彎曲 的 腿 和 光光 的 腳丫子 。 ﹁ 不 , ﹂ 他 說 : ﹁ 不要 … … 安妮 … … 不管 你 打算 做 什麼 , 咱們 可以 商量 一下 , 對 吧 ? … … 拜託 你 … … ﹂ 她 彎下 身 , 等 站直 時 , 手 上 拿 著 棚子 裡 弄來 的 斧頭 , 另 一 手 拎 著 一 枝 焊槍 。 斧刃 閃閃發光 , 焊槍 上 寫 著 ﹁ 班佐 公司 ﹂ 幾 個 字 。 她 又 彎下去 , 拿起 一 個 黑 瓶子 和 火柴盒 。 黑 瓶子 上 貼 著 ﹁ 優碘 ﹂ 的 標籤 。 這些 事 、 這 幾 個 字 和 名稱 , 保羅 一輩子 也 忘 不 掉 。 ﹁ 安妮 , 不要 ! ﹂ 他 尖叫 道 , ﹁ 安妮 , 我 會 乖乖 待在 這兒 ! 連 床 都 不下 ! 求求 你 ! 噢 上帝 , 拜託 別 砍 我 ! ﹂ ﹁ 不會 有事 的 。 ﹂ 說 著 , 安妮 的 表情 又 恍惚 起來 — — 露出 那 種 困惑 茫然 的 神情 — — 保羅 已經 快 被 恐懼 吞噬 了 , 他 知道 等 一切 過去 , 安妮 一定 不 記得 自己 幹 過 什麼 好事 , 就 像 不 記得 被 她 殺害 的 那些 小孩 、 老人 、 病患 及 包莫 若 一樣 。 這 個 女人 雖然 一九六六年 就 取得 護士 資格 了 , 十 分鐘 前 卻 告訴 他 說 , 她 才 當 了 十 年 護士 。 她 就是 用 那 把 斧頭 砍死 包莫若 的 。 我 知道 。 他 繼續 尖叫 哀求 , 可是 吐出來 的 卻 是 一 串 含糊 不清 的 囈語 。 他 試 著 翻身 避開 她 , 腿 卻 痛 極 。 他 想 抬 腿 , 腿 劇痛 ; 他 想 將 腿 縮回來 , 免得 變成 標靶 , 結果 膝蓋 又 嚴重 抗議 。 ﹁ 再 一 分鐘 就 好 了 , 保羅 。 ﹂ 安妮 打開 優碘 , 在 保羅 左 腳踝 上 滴 了 幾 滴 紅褐色 的 藥液 , ﹁ 只要 再 一 分鐘 , 然後 就 結束 了 。 ﹂ 她 將 斧刃 擺平 , 粗壯 的 右手腕 肌肉 浮凸 , 保羅 可以 看見 她 戴 在 右手 小指 上 的 紫水晶 戒指 。 他 聞到 醫師 診間 特有 的 氣味 , 那 氣味 表示 你 要 準備 挨針 了 。 ﹁ 只有 一點點 痛 而已 , 保羅 , 不會 太 痛 的 。 ﹂ 她 將 斧頭 翻到 另 一 面 , 保羅 看見 塗滿 優碘 的 斧刃 上 , 原先 布 著 點點 銹斑 。 ﹁ 安妮 , 安妮 噢 安妮 , 求求 你我 求 你 安妮 , 我 發誓 以後 一定 會 乖乖 的 我 會 很 乖 很 乖求 你 給 我 一 次 機會 噢 安妮 求 你 再 給 我 一 次 表現 的 機會 — — ﹂ ﹁ 有一點 痛 , 然後 咱們 就 可以 忘掉 這 件 不 愉快 的 事 了 , 保羅 。 ﹂ 安妮 將 優碘 的 瓶子 扔到 身後 , 表情 呆滯 茫然 且 異常 嚴肅 ; 她 的 右手 沿著 斧柄 下滑 , 幾乎 觸到 斧頭 , 然後 左手 抓住 手柄 底端 , 雙腳 像 伐木 工人 一樣 張開 。 ﹁ 安妮 噢 求求 你 求求 你 別 傷害 我 ! ﹂ 她 的 眼神 柔和 而 飄忽 。 ﹁ 別 擔心 , ﹂ 她 說 : ﹁ 我 是 受 過 訓練 的 護士 。 ﹂ 斧頭 呼呼 劈下 , 往 保羅 . 薛頓 左膝蓋 下方 砍去 。 痛楚 撲天蓋 地 襲捲 而 來 , 深紅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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