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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 日 , 打字機 上 的 洞洞 就 那麼 小 一 個 , 寫作 方向 晦暗 , 腦子 裡 盡 是 些 無聊 的 對話 , 但 你 除了 埋首 苦寫 , 別 無 他 法 。 聖人 說 , 天 將 降 大任 於 斯人 也 , 必 先 苦 其 心智 。 然後 有 一 天 , 打字機 上 洞口 大開 , 露出 一 片 開闊 天地 , 像 西席第 密爾 ︵ Cecil B . De Mille , 美國 著名 導演 , 作品 有 ︽ 十誡 ︾ 等 , 奧斯卡 的 終身 成就獎 即 以 他 命名 , 編註 ︶ 的 史詩 電影 一樣 , 和 光 自 天 而 降 , 你 知道 你 非 寫 不可 , 心 中 鬥志 昂揚 , 摩拳擦掌 。 非 寫 不可是 : ﹁ 甜心 , 我 等 十五 、 二十 分鐘 後 再 睡 , 我 得 瞧瞧 這 章 寫 得 如何 。 ﹂ 即使 他 白天 上班 都 在 想 炒飯 的 事 , 也 知道 等 他 終於 上床 時 , 老婆 已經 睡著 了 。 非 寫 不可是 : ﹁ 我 知道 該 吃飯 了 — — 如果 他 知道 又 要 吃 冷凍 盒餐 , 一定 會 生氣 — — 可是 我 非 把 結局 寫出來 不可 。 ﹂ 我 非 知道 她 能不能 活下去 不可 。 我 非 知道 她 會不會 發現 她 的 姊妹 淘上 了 她 的 老公 不可 。非 — — 不可 。 那 感覺 跟 在 三流 酒吧 裡 打 手槍 一樣 粗鄙 , 像 跟 全 世界 最 辣 的 妓女 上床 一樣 絕爽 。 噢 ,媽的 ! 那 真是 壞透 了 又 爽斃 了 , 到頭來 你 根本 不 在乎 過程 多麼 粗糙 拙劣 , 因為 就 像 流行 歌 裡 唱 的 一樣 — — 沒 玩夠 就 別 停 。 8 你 也 是 自己 的 莎赫札德 。 當時 他 說不清 , 甚至 不了 解 那 句 話 的 意思 , 他 實在 太 痛 了 。 不過 他 畢竟 是 知道 的 , 不 是 嗎 ? 不 是 你 , 是 工廠 裡 的 那些 傢伙 。 他們 懂 。 是 的 , 他 潛意識 裡 明白 。 割草機 的 聲音 更 響 了 , 安妮 跑進 他 視線 中 片刻 , 她 看看 保羅 , 發現 他 也 在 看 自己 , 便 對 他 揮揮手 , 保羅 也 抬起 一 隻 手 回敬 — — 那 隻 大拇指 還 在 的 手 。 安妮 又 駛出 視線 外 了 , 很 好 。 保羅 終於 說服 安妮 , 讓 他 恢復 工作 會 幫助 他 痊癒 , 而 非 使 病情 惡化 … … 那些 清晰 的 畫面 將 他 從 雲 裡 誘出來 , 百般 折磨 他 , 折磨 二 字 實在 太 貼切 了 : 除非 他 能 將 它們 寫出來 , 否則 永遠 無法 擺脫 。 安妮 雖然 不 信 — — 當時 沒有 — — 卻 還是 讓 保羅 恢復 工作 了 。 保羅 並 未 說服 安妮 , 而是 因為 他 非 寫 不 可 。 一 開始 保羅 只 能 忍痛 工作 一會兒 — — 十五 分鐘 , 若 故事 寫 得 正 順 , 也許 寫上 半 小時 。 即使 寫作 時間 極 短 , 還是 非常 痛苦 , 他 只要 稍微 換 個 姿勢 , 腿 就 極度 痛楚 , 就 像 快 熄 的 火苗 被 風 一 吹 又 燃燒 起來 。 保羅 寫作 時 , 雙腿 固然 痛進 骨髓 , 但 這 還不是 最 糟 的 — — 最 慘 的 是 之後 的 一 兩 個 小時 , 慢慢 復元 的 腿 上 像 有 蜜蜂 在 緩緩 蠕動 一樣 , 令 他 奇癢 難耐 。 這 回料 對 的 人 是 保羅 , 不 是 安妮 。 他 一直 無法 真正 痊癒 — — 在 這 種 情形 下 , 大概 也 辦 不 到 — — 但 確實 改善 許多 , 也 恢復 了 一些 力氣 。 保羅 發現 自己 關切 的 事物 變窄 了 , 他 認為 這 是 苟活 的 代價 , 也 就 接受 了 。 他 能 活 著 , 根本 是 奇蹟 。 坐 在 這 部 齒牙 禿落 的 打字機 前 , 回顧 過去 這 段 只有 工作 , 沒有 其他 事 發生 的 時間 , 保羅 點點頭 。 沒 錯 , 他 是 自己 的 莎赫札德 。 就 像 他 振作 起來 , 陷入 創作 的 狂熱 時 , 也 能 變成 自己 的 夢 中 情人 一樣 。 他 不 需要 心理學家 幫 他 點明 , 寫作 有點 像 手淫 — — 你 觸動 的 是 打字機 , 而 不 是 自己 的 肉體 , 但 兩者 都 需要 敏捷 的 頭腦 、 快速 的 雙手 和 遼遠 的 想像力 。 可是 即使 是 最 平淡 的 手淫 , 也 涉及 某 種 程度 的 性 吧 ? 因為 只要 他 一 復工 … … 嗯 , 安妮 雖 不會 打擾 他 , 但 只要 他 一 寫完 , 就 會 拿走 當天 的 稿子 , 表面 上 是 填 字母 , 實際 上 — — 保羅 現在 知道 了 , 就 像 對 性 十分 敏感 的 男人 , 知道 哪些 約會 對象 最後 會 讓 你 嘗到 甜頭 , 哪些 將 無疾而終 , 沒法 做到 ﹁ 達陣 ﹂ 。 讓 她 非 做 不可 。 章回 電影 。 再 回到 這 話題 上 。 安妮 過去 幾 個 月 來 , 天天 看 章 回 電影 , 不再 只 限於 每 週六 下午 , 而且 帶 她 去 看 電影 的 那 個 保羅 , 是 她 豢養 的 作家 , 不 是 她 的 老哥 。 疼痛 慢慢 在 消退 , 保羅 漸 能 支撐 , 也 比較 能 在 打字機 前 久 坐 … … 可是 寫作 速度 最後 還是 無法 跟上 安妮 的 要求 。 那 個 讓 兩 人 殘喘 到 今日 的 非 寫 不可 — — 這 話 千真萬確 , 若 不 是 那樣 , 安妮 早 就 殺掉 他 , 也 幹掉 自己 了 — — 正 是 造成 他 痛失 大拇指 的 原因 。 那 件 事 既 可怕 , 又 好笑 。 滿 諷刺 的 , 保羅 — — 這 對 你 有 好處 。 而且 情況 說不定 會 更 糟 。 例如 安妮 砍掉 的 是 保羅 的 小雞雞 。 ﹁ 我 的 雞雞 可 只 有 一 根 哪 。 ﹂ 說完 , 保羅 對著 面帶獰笑 、 令 人 深惡痛絕 的 打字機 , 逕自 在 空曠 的 房 裡 放聲 狂笑 , 直到 肚腸 絞成 一 團 、 心頭 糾成一 氣 。 這 期間 , 他 的 狂笑 數 度 化為 難聽 的 乾嚎 , 惹得 大拇指 的 殘根 發痛 。 拇指 一 痛 , 保羅 終於 不再 哭 了 。 他 呆呆 地 想 , 自己 離 瘋狂 已 不遠 矣 。 不過 他 已經 不 在乎 了 。 9 大拇指 被 截不久 前 的 某 一 天 — — 也許 不到 一 個 星期 吧 — — 安妮 拿 了 兩 大 盤 香草 冰淇淋 、 一 罐 巧克力 糖漿 、 鮮 奶油 , 和 一 罐 飄 著 殷紅 如 血 、 狀 若 生化 樣本 的 櫻桃 進來 。 ﹁ 我 想 幫 咱倆 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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