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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看上去 活像 隻 章魚 。 保羅 覺得 夜裡 要是 夠 靜 , 他 應該 能 聽見 客廳 時鐘 的 聲音 , 然而 近 幾 日 晚間 夏風 狂捲 , 就 像 今晚 一樣 , 時間 變 得 漫長 無盡 。 風止 時 , 保羅 聽見 房子 外 有 蟋蟀 鳴唱 … … 一 段 時間 後 , 他 聽見 一直 令 他 擔驚受怕 、 鼠群 忽 走 忽 停 、 東 奔 西 竄 的 窸嗦聲 。 然而 他 害怕 的 不 是 鼠群 , 不 是 嗎 ? 沒 錯 , 他 害怕 的 是 那 位 死去 的 巡警 。 保羅 很少 被 自己 生動 逼真 的 想像力 嚇著 , 但 天 可憐見 , 他 的 想像力 一 開始 暖身 , 就 沒完沒了 啦 。 這會兒 他 的 想像力 不止 熱 了 身 , 而且 還 全速 衝刺 。 他 明知 自己 在 胡思亂想 , 卻 一點 幫助 也 沒有 。 理性 在 黑暗 中 似乎 愚不可及 , 而 邏輯 只是 夢寐 一 場 。 在 黑暗 中 , 他 無需 用 腦袋 思考 , 他 一直 看見 棚子 裡 的 巡警 死而復生 — — 狀 甚 悽慘 — — 他 坐起來 , 安妮蓋 在 他 身 上 的 乾草 落在 身邊 , 掉到 他 大腿 上 。 巡警 的 臉 被 割草機 的 刀片 切 得 血肉 模糊 。 保羅 看到 他 爬出 畜欄 , 來到 車道 的 閘門 , 身 上 的 制服 碎 布條 搖曳 翻飛 。 州警 的 屍體 神奇 地 穿過 閘門 , 在 地窖 中 重新 拼湊 成形 。 保羅 看 著 他 爬過 泥污 的 地板 , 保羅 耳 中 聽見 的 細碎聲 不再 是 老鼠 , 而是 巡警 的 爬行聲 。 而 巡警 僵死 的 腦袋 裡 只 裝 了 一 個 念頭 : 是 你 害死 我 的 , 你 開口 求救 , 結果 害死 我 。 你 把 煙灰缸 丟出來 , 結果 害死 我 。 你 這 個 天殺 的 混蛋 , 是 你 把 我 害死 的 。 保羅 感到 巡警 冰冷 的 手指 在 他 臉 上 抓搔 , 他 大聲 尖叫 , 抽 腿 猛 踼 。 他 瘋狂 地 拍打 自己 的 臉 , 結果 拍掉 的 不 是 手指 , 而是 一 隻 大 蜘蛛 。 經 這麼 一 攪和 , 保羅 的 腿 又 痛 起來 了 , 他 的 神經 極 需 藥品 的 安撫 , 但 他 也 變 得 比較 沒 那麼 恐懼 了 。 他 漸漸 適應 黑暗 , 看 得 較 清楚 了 , 這 點 不無小補 , 雖然 可 看 的 東西 很 有限 — — 火爐 、 殘餘 的 炭堆 、 桌 上 的 一 堆 罐頭 和 器具 … … 他 右邊 上方 … … 那 形狀 是 什麼 ? 架子 旁邊 的 那 個 ? 他 認得 那 個 形狀 , 一 個 不祥 的 形狀 , 那 玩意兒 有 三 根 腳 , 頂端 是 圓 的 , 看起來 像 威爾斯 的 電影 ︽ 世界 大戰 ︾ 中 的 殺人 機器 , 只 是 體型 小 多 了 。 保羅 困惑 地 想 著 , 他 打 了 一會兒 盹 , 醒來 後 繼續 看 , 然後 想到 : 是 了 , 我 應該 一眼 就 認出來 的 呀 , 那 的確 是 殺人 機器 沒 錯 , 地球 上 若 真 有 火星人 , 就 是 安妮 . 他媽的 . 維克斯 了 , 那 是 她 的 烤肉架 , 就是 她 逼 我 把 ︽ 快車 ︾ 燒掉 的 火葬場 。 保羅 稍稍 挪動 身體 , 因為 他 快 睡著 了 , 結果 痛 得 呻吟 起來 。 他 的 腿 — — 尤其 是 他 包成 一 團 的 左膝 — — 好 痛 , 骨盆 也 是 痛 得 刺骨 。 看來 他 今晚 會 很 難過 , 因為 過去 兩 個 月 他 的 骨盆 都 沒 什麼 大礙 。 他 伸手 去 摸 針筒 , 拿起來 又 放回去 。 安妮 說 , 裡面 劑量 很 輕 , 最好 還是 留 著 以後 用 吧 。 保羅 聽見 窸窸 嗦嗦 的 聲音 , 很 快 向 角落 瞄去 , 以為 會 看見 巡警 向 他 爬來 , 看到 搗爛 的 臉 跟 一 隻 棕色 的 眼睛 。 要不是 因為 你 , 我 現在 應該 在 家 裡 , 摸 著 老婆 大腿 看 電視 。 他 沒 看到 警察 , 只 見到 一 抹 黑色 的 影子 , 那 可能 是 他 的 幻想 , 更 可能 是 老鼠 。 保羅 強迫 自己 放鬆 , 唉 , 今晚 勢必 漫長 難熬 呵 。 22 保羅 打 了 一會兒 盹 , 醒來 時 整 個 人 向 左 傾倒 , 頭 低垂 如 暗巷 醉鬼 。 他 坐直 身體 , 腿 又 扯痛 了 。 他 拿起 尿壺 , 結果 連 小便 都 痛 。 保羅 沮喪 地 發現 , 他 的 尿道 可能 發炎 了 。 他 現在 好 脆弱 , 對 任何 東西 都 他媽的 脆弱 得 要命 。 他 把 尿壺 放到 一 邊 , 再度 拿起 針筒 。 輕 劑量 的 東莨菪鹼 , 安妮 如是 說 — — 就算 是 吧 。 說不定 那 婆娘 放 的 是 穿 腸 毒藥 , 是 她 幫 岡亞 和 貝莉芬 等 人 打 的 那 種 。 保羅 苦笑 了 一下 , 若是 , 真 有 那麼 糟 嗎 ? 答案 很 簡單 , 靠 , 一點 都 不 糟 ! 反而 很 棒 。 殘樁 將 永遠 消失 , 再 也 沒有 退潮 的 時候 了 , 永遠 也 不會 有 了 。 有 了 這 念頭 , 保羅 找到 左腿 脈搏 , 他 這 輩子 雖然 沒 幫 自己 打 過 針 , 此時 卻 打 得 有模有樣 , 甚至 迫不及待 。 23 他 沒 死 , 也 沒 睡著 。 疼痛 消失 了 , 他 半 昏 半 醒 , 彷彿 脫離 肉體 , 如 一 顆 繫 在 長 線 彼 端 飄盪 的 氣球 。 你 也 是 自己 的 莎赫札德 , 他 想 , 然後 看看 烤肉架 , 想到 火星人 用來 將 倫敦 燒成 火獄 的 死光 。 他 突然 想到 一 首 歌 , 一 首 狄斯可 旋律 , 好像 是 一 個 叫 ﹁ 重踏 樂團 ﹂ ︵ Trammps ︶ 唱 的 : 燃燒 吧 , 寶貝 , 燃燒 吧 , 把 一切 燒 個 精光 … … 有 個 東西 在 閃爍 。 有 個 點子 。 把 一切 燒 個 精光 … … 保羅.薛頓 睡著 了 。 24 保羅 醒來 時 , 地窖 中 滿 布 初曉 的 光塵 , 一 隻 大 老鼠 坐 在 安妮 留給 他 的 盤子 上 啃 著 起司 , 細細 的 鼠尾 捲 在 身 上 。 保羅 大叫 一 聲 , 扭動 身體 , 腿 痛 得 他 又 大叫 。 老鼠 逃竄 而 去 。 安妮 留 了 一些 膠囊 給 他 , 保羅 知道 拿 威力 治不了 他 的 痛 , 但 沒 魚蝦 也好 。 管 他 痛 不 痛 , 反正 早上 吃 藥 時間 到 了 , 對 不 對 , 保羅 ? 他 配 著 可樂 嚥下 兩 顆 藥 , 然後 靠 回去 , 感到 腎臟 隱隱作痛 。 看來 他 的 腎臟 也 出 問題 了 , 這下 可 好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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