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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會兒 盹 , 醒來 後 繼續 看 , 然後 想到 : 是 了 , 我 應該 一眼 就 認出來 的 呀 , 那 的確 是 殺人 機器 沒 錯 , 地球 上 若 真 有 火星人 , 就 是 安妮 . 他媽的 . 維克斯 了 , 那 是 她 的 烤肉架 , 就是 她 逼 我 把 ︽ 快車 ︾ 燒掉 的 火葬場 。 保羅 稍稍 挪動 身體 , 因為 他 快 睡著 了 , 結果 痛 得 呻吟 起來 。 他 的 腿 — — 尤其 是 他 包成 一 團 的 左膝 — — 好 痛 , 骨盆 也 是 痛 得 刺骨 。 看來 他 今晚 會 很 難過 , 因為 過去 兩 個 月 他 的 骨盆 都 沒 什麼 大礙 。 他 伸手 去 摸 針筒 , 拿起來 又 放回去 。 安妮 說 , 裡面 劑量 很 輕 , 最好 還是 留 著 以後 用 吧 。 保羅 聽見 窸窸 嗦嗦 的 聲音 , 很 快 向 角落 瞄去 , 以為 會 看見 巡警 向 他 爬來 , 看到 搗爛 的 臉 跟 一 隻 棕色 的 眼睛 。 要不是 因為 你 , 我 現在 應該 在 家 裡 , 摸 著 老婆 大腿 看 電視 。 他 沒 看到 警察 , 只 見到 一 抹 黑色 的 影子 , 那 可能 是 他 的 幻想 , 更 可能 是 老鼠 。 保羅 強迫 自己 放鬆 , 唉 , 今晚 勢必 漫長 難熬 呵 。 22 保羅 打 了 一會兒 盹 , 醒來 時 整 個 人 向 左 傾倒 , 頭 低垂 如 暗巷 醉鬼 。 他 坐直 身體 , 腿 又 扯痛 了 。 他 拿起 尿壺 , 結果 連 小便 都 痛 。 保羅 沮喪 地 發現 , 他 的 尿道 可能 發炎 了 。 他 現在 好 脆弱 , 對 任何 東西 都 他媽的 脆弱 得 要命 。 他 把 尿壺 放到 一 邊 , 再度 拿起 針筒 。 輕 劑量 的 東莨菪鹼 , 安妮 如是 說 — — 就算 是 吧 。 說不定 那 婆娘 放 的 是 穿 腸 毒藥 , 是 她 幫 岡亞 和 貝莉芬 等 人 打 的 那 種 。 保羅 苦笑 了 一下 , 若是 , 真 有 那麼 糟 嗎 ? 答案 很 簡單 , 靠 , 一點 都 不 糟 ! 反而 很 棒 。 殘樁 將 永遠 消失 , 再 也 沒有 退潮 的 時候 了 , 永遠 也 不會 有 了 。 有 了 這 念頭 , 保羅 找到 左腿 脈搏 , 他 這 輩子 雖然 沒 幫 自己 打 過 針 , 此時 卻 打 得 有模有樣 , 甚至 迫不及待 。 23 他 沒 死 , 也 沒 睡著 。 疼痛 消失 了 , 他 半 昏 半 醒 , 彷彿 脫離 肉體 , 如 一 顆 繫 在 長 線 彼 端 飄盪 的 氣球 。 你 也 是 自己 的 莎赫札德 , 他 想 , 然後 看看 烤肉架 , 想到 火星人 用來 將 倫敦 燒成 火獄 的 死光 。 他 突然 想到 一 首 歌 , 一 首 狄斯可 旋律 , 好像 是 一 個 叫 ﹁ 重踏 樂團 ﹂ ︵ Trammps ︶ 唱 的 : 燃燒 吧 , 寶貝 , 燃燒 吧 , 把 一切 燒 個 精光 … … 有 個 東西 在 閃爍 。 有 個 點子 。 把 一切 燒 個 精光 … … 保羅.薛頓 睡著 了 。 24 保羅 醒來 時 , 地窖 中 滿 布 初曉 的 光塵 , 一 隻 大 老鼠 坐 在 安妮 留給 他 的 盤子 上 啃 著 起司 , 細細 的 鼠尾 捲 在 身 上 。 保羅 大叫 一 聲 , 扭動 身體 , 腿 痛 得 他 又 大叫 。 老鼠 逃竄 而 去 。 安妮 留 了 一些 膠囊 給 他 , 保羅 知道 拿 威力 治不了 他 的 痛 , 但 沒 魚蝦 也好 。 管 他 痛 不 痛 , 反正 早上 吃 藥 時間 到 了 , 對 不 對 , 保羅 ? 他 配 著 可樂 嚥下 兩 顆 藥 , 然後 靠 回去 , 感到 腎臟 隱隱作痛 。 看來 他 的 腎臟 也 出 問題 了 , 這下 可 好了 。 火星人 , 他 想 , 火星人 的 殺人 機器 。 他 望 向 烤肉架 的 方向 , 以為 在 晨光 中 烤肉架 的 樣子 應該 很 明顯 , 不會 再 引發 別的 聯想 , 沒想到 看起來 依然 還是 像 極 威爾斯 筆下 那些 邁 著 大 步 , 四處 搞 破壞 的 機器 。 你 想出 辦法 了 , 對 吧 — — 是 什麼 ? 那 歌 又 繞回來 了 , 那 首 重踏 樂團 的 曲子 : 燃燒 吧 , 寶貝 , 燃燒 吧 , 把 一切 燒 個 精光 ! 是 嗎 ? 一切 到底 指 什麼 ? 安妮 連 根 蠟燭 都 沒 留給 你 , 你 連 個 屁 都 點 不 起來 。 勞力 工廠 裡 的 那些 傢伙 有 話 傳上來 了 。 你 現在 啥 也 不必 燒 , 也 不用 燒地窖 。 各位 , 你們 到底 在 講 什麼 ? 能不能 講 — — 接著 他 想到 了 , 他 立刻 想到 了 , 所有 超讚 的 點子 全 出籠 了 , 周全 穩當 且 惡毒 到 無懈可擊 的 點子 。 把 一切 燒 個 精光 … … 他 看 著 烤肉架 , 以為 安妮 逼 他 燒 稿子 的 痛苦 回憶 又 會 繞回 心頭 。 他 還是 心痛 , 卻 不再 那麼 深切 了 ; 腎臟炎 的 痛 反而 更 要 人命 。 安妮 昨天 是 怎麼 說 的 ? 我 所 做 的 , 不過 就 是 … … 勸 你 把 一 本 爛 書 改成 你 最 棒 的 作品 … … 這 話 或許 有 幾 分 吊詭 的 真實性 , 也許 是 他 高估 ︽ 快車 ︾ 了 。 那 是 你 的 阿Q 心理 , 他 又 想 , 如果 你 能 度過 這 一 劫 , 也 會 用 同樣 的 方式 , 安慰 自己 左腳 其實 可 有 可 無 — — 拜託 你 好 不好 , 省掉 剪 五 片 趾甲 的 麻煩 耶 。 阿Q 精神 確實 有 神奇 之 處 。 不 , 保羅 , ︽ 快車 ︾ 確實 是 本 出色 的 作品 , 而 你 的 腳 也 沒 話 說 , 咱們 就 別 再 哄 自己 了 。 然而 有 個 更 深層 的 聲音 , 懷疑 以上 是 自欺 的 想法 。 不 是 哄 , 保羅 , 你 他媽的 老實說 吧 , 那 是 在 欺騙 自己 。 編 故事 的 人 就 是 在 欺騙 每 個 人 , 所以 編 故事 的 人 絕不 能 欺騙 自己 。 很 好笑 , 但 也 是 實話 。 一旦 你 開始 對 自己 做 這 種 狗屁倒灶 的 事 , 乾脆 封掉 打字機 , 準備 去 考 房屋 仲介 執照 算了 , 因為 你 已經 沒 得 混 了 。 那 什麼 是 事實 ? 你 若 堅持 要 知道 的話 , 事實 就 是 , 書評家 日益 將 他 歸類於 ﹁ 暢銷 作家 ﹂ 這 件 事 , 對 他 傷害 很 大 ︵ 對 他 來 說 , 這 比 砍 了 他 還 傷 ︶ 。 這 跟 他 以 文學 作家 自居 的 自我 形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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