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欺騙 似的 丟下 她 , 不過 八九 個 月 。 但 她 已 全心 的 信賴 我 , 我 太 辜負 孩子 了 。 這 人生 太 像 一 個 大雨 中 的 空泡 , 又 叫 我 從 何 說起 。 夜深人靜 , 耿耿不寐 。 我 對不起 孩子 , 假使 我 根本 沒有 見 過 她 該 多 好 。 我 在 她 弱小 的 心靈 中 種下 父慈子 愛 的 幼苗 , 卻 又 硬生生 的 親手 摧毀 。 每逢 想到 她 這些 年 的 生活 , 有 病 誰 管 ? 吃 得 飽 嗎 ? 她 哭 她 的 養父 了 嗎 ? 現在 , 她 明白 她 這 苦難 一生 的 往事 了 嗎 ? 每 一 思念 , 都 使 我 心如刀割 。 我 不 知道 她 還 記得 我 不 ? 我 願 她 不 記得 , 我 將 會 像 從 沒有 發生 過 什麼 事情 一樣 , 但 , 假如 她 還 記得 我 , 我 願 她 恨 我 , 詛咒 我 。 悲憤 比 哀傷 更 會 使 人 堅強 , 她 的 恨 , 她 的 詛咒 , 會 輕減 她 的 痛苦 , 也 會 減輕 我 心頭 沉重 的 負擔 。 今年 , 她 該 十八 歲 了 吧 ! 我 沒有 資格 再 向 她 說 什麼 , 也 不配 為 她 祈禱 上蒼 , 我 是 一 個 無情無義 的 人 , 我 只 求 在 我 有生之年 , 獨 對 蒼穹 之 時 , 能 低低 的 呼喚 : 「 棣清 , 我 的 女兒 ! 」 ── 一九五九 ‧二 ‧ 台北 《 自由談 》 附記 : 五十三 年 後 , 再 顧 前塵 , 大哭失聲 , 寫 此 文 時 , 雖 只 寫 義女 , 同時 並 懷 親兒 。 大陸 開放 後 , 已 獲 親兒 , 惟 千方百計 , 也 曾 拜託 本溪縣 詩人 徐竹影 先生 在 瀋陽 登報 尋找 , 始終 未 能 找到 , 此 生 只 有 此 心願 未了 , 蒼蒼 者 天 ! 黃河 ── 一 條 喜怒無常 的 巨龍 黃河 , 是 一 條 動人 心魄 的 河 , 一 條 喜怒無常 的 巨龍 。 世界 上 所有 的 河流 都 對 人類 都 有 裨益 , 只 有 黃河 , 它 給 中國 帶來 至少 有 五千 年 的 災難 , 而且 似乎 迄 今 更 烈 。 我們 實在 找 不出 它 的 好處 , 可是 , 它 卻 是 中華民族 文明 的 發源地 。 中華民族 發源地 怎麼 會 在 黃河 流域 ? 而 不 在 氣候 更 適宜 的 長江 流域 或 土壤 更 肥沃 的 珠江 流域 , 恐怕 是 一 件 屬於 上帝 的 秘密 , 只有 他 才 能 解開 這 個 謎 。 依照 湯恩比 先生 的 說法 , 文明 發源地 不會 是 太 富饒 的 地方 , 也 不會 是 貧瘠 到 初民 們 無法 生存 的 地方 。 如果 這 說法 為 大家 所 接受 , 長江 和 珠江 流域 , 就 恰恰 符合 這 條件 , 而 黃河 流域 可以 說 一無是處 。 這 條 可憐 的 巨龍 , 龍尾 被 壓 在 青海省 巴顏喀喇 大山 之下 ; 龍腰 龍首 , 委頓 在 無情 的 沙漠 和 荒原 之間 , 不斷 的 在 痛苦 的 掙扎 , 好像 牠 要 拔空 飛 向 外太空 而 苦於 無法 擺脫 , 它 怒吼 、 咆哮 、 翻騰 、 滾轉 , 千千萬萬 生靈 , 就 在 牠 的 痛楚 掙扎 中 喪失 。 直到 二十世紀 的 今天 , 還 沒有 人 能 控制 牠 。 全 世界 所有 的 河流 都 跟 人類 和睦 合作 , 只有 這 條 河 , 仍 堅持 凶頑 。 我 生 在 黃河 中游 , 足跡 踏遍 中游 和 上游 。 每 有 人 提起 黃河 , 腦海 就 呈現出 迥然不同 的 圖畫 。 冬季 , 巨龍 開始 冬眠 , 溫柔 得 像 條 門 前 的 小溪 , 南北 兩岸 相距 , 最 狹 處 不過 一兩百 公尺 , 清澈見底 , 一 篙 一 舟 , 就 可 平安 渡過 ; 不 怕 冷 的 朋友 , 假如 喝足 了 老 酒 , 可以 很 從容 的 游泳 往返 。 到 了 冬 深 , 則 化成 一 條 冷酷 的 冰帶 , 像 高速 公路 一樣 , 在 山叢 谷底 , 蜿蜒 伸展 , 堅硬 的 程度 , 可 無憂無慮 的 通過 重型 坦克 。 而 春天 , 可憐 , 黃河 沒有 春天 , 只 有 恐怖 , 那 時節 , 大地 春回 , 雪融 冰解 , 跟 北極 冰海 一樣 , 大 塊 小 塊 的 耀眼 巨型 水晶 , 隨流 而 下 , 而 下游 高緯度 的 地方 , 冰封 如故 , 於是 冰塊 的 撞擊聲 , 冰塊 跟 堤岸 的 撞擊聲 , 每 一 聲 都 是 一 個 使 人 血液 凝結 的 刺耳 嘶喊 。 最後 是 夏天 , 黃河 呈現 世界 上 最 膨脹 的 壯觀 ; 站 在 南岸 向 北岸 眺望 , 好像 站 在 花蓮 向 舊金山 眺望 一樣 , 滔滔 一 片 , 不見邊際 , 只 見 黃湯 翻滾 , 彷彿 無數 獰猙 魔鬼 , 正在 河 底 作 生死 鏖兵 , 河水 沸騰 , 震懾 心魄 。 在 這 種 變化莫測 的 景觀 下 , 黃河 不但 沒有 航行 的 利益 , 連 灌溉 的 利益 都 沒有 , 除了 河套 那 短短 一 小 段 , 因為 含沙量 高 到 六十 巴仙 ── 讀者 先生 如果 從 黃河 汲出 一 桶 河水 , 會 驚訝 的 發現 , 有 大半 桶 都 是 泥沙 。 而 比 這 更 可怖 的 還 是 「 決口 」 , 黃河 決口 是 中國人 ── 尤其 是 黃河 中下游 居民 的 夢魘 。 黃河 河床 跟 開封城 一 座 名叫 鐵塔 的 佛塔塔尖 一樣 高 , 這 可 看出 一旦 決口 時 的 慘重 後果 。 當 決口 開始 , 當然 是 突發 的 , 十 公里 以外 都 可以 聽見 天塌地陷 的 巨響 , 那 比 一 個 水壩 崩潰 還要 可怕 , 因為 水壩 的 蓄水量 到底 有限 , 不過 淹沒 幾 個 村莊 而已 。 而 黃河 每 次 決口 , 淹沒 的 面積 往往 是 幾十 個 縣 , 幾百 個 幾千 個 村莊 。 沒有 人 能夠 逃生 , 除非 在 聽到 天塌地陷 巨響 時 , 爬上 山嶺 , 如果 沒有 高山 , 像 蘇北 皖北 以及 豫東 大 平原 , 只有 哀號待斃 。 黃河 決口 的 水鋒 , 不 是 緩緩 上漲 , 而是 像 十 層 樓 高 的 巨 牆 , 排山倒海 。 更 使 人 浩嘆 的 是 , 尼羅河 氾濫 之後 , 留下 肥田 , 黃河 氾濫 之後 , 留下 的 是 一 片 黃粒 細沙 , 寸草不生 。 黃河 是 中國人 的 一 大 災難 , 也 是 人類 的 一 大 災難 , 牠 唯一 的 貢獻 是 黃河 鯉魚 和 詩人 們 無數 吟詠 的 詩篇 。 我們 想 , 這 應該 是 上帝 特別 對 中國人 的 一 種 考驗 , 看 我們 有沒有 能力 接受 這 項 挑戰 ? 我們 期望 , 而且 相信 , 中國人 終 有 一 天 會 把 這 條 巨龍 馴服 , 使 它 成為 一 條 歡娛 的 河 、 友善 的 河 、 快樂 的 河 。 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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