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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 唏噓 說 : 「 我們 承受不了 那 種 壓力 ── 被 惡運 毒手 抓住 , 無法 擺脫 的 壓力 。 」 《 象人 》 是 一 個 發生 在 中世紀 英國 的 真實 故事 , 一 個 男孩 一 生下來 就 是 畸形 , 那 是 一 種 遠 超過 我們 想像力 的 畸形 , 面部 醜陋 得 像 一 隻 象 , 嘴唇 幾乎 是 以 九十 度 的 角度 豎立着 , 右手 和 雙足 活像 野獸 的 蹄爪 , 最 使 人 毛骨聳然 的 是 他 身 上 密佈着 突起 的 肉瘤 。 他 被 送到 馬戲團 , 馬戲團 團主 在 像 對待 野獸 一樣 , 咒罵 他 , 鞭打 他 , 使 他 在 二十一 歲 那 一 年 , 還 不會 說話 , 還 沒有 洗 過 澡 , 他 被 無情 地 虐待 和 羞辱 損毀 , 一生 中 不 知道 什麼 是 友情 , 什麼 是 愛情 , 只 知道 恐懼 、 戰慄 , 只 知道 陰暗 潮濕 的 囚籠 就 是 他 唯一 可以 暫時 喘息 的 洞穴 。 直到 有 一 天 , 好 心腸 的 塔里斯夫 醫生 發現 他 。 肯定 他 跟 你我 一樣 , 是 一 個 有 血 有 肉 , 一切 都 正常 的 人 。 他 把 這 位 「 象人 」 接到 醫院 , 開始 教 他 說話 、 讀書 , 使 他 恢復 人類 的 尊嚴 。 然而 最後 「 象人 」 仍 是 死 了 , 我們 不 知道 他 是 不 是 真 跟 電影 一樣 , 那麼 安閑 鎮靜 地 走向 死亡 。 他 的 病 使 他 只 能 坐着睡 , 不能 躺下來 , 電影 結尾 時 , 他 安詳 地 整理 床鋪 , 安詳 地 躺下 , 銀幕 上 眾 星 向 遼遠 的 外太空 退去 , 觀眾 的 心情 反而 平靜 , 彷彿 看到 幽冥 深處 , 不幸 的 人 終於 掙脫 惡運 的 毒手 。 我們 慶幸 , 慶幸 往事 已 矣 , 再 也 不會 發生 。 然而 , 誰 都 沒有 想到 , 三百 年 後 , 惡運 的 毒手 再度 伸向 人間 。 今年 (一九八二) 四月 七日 , 馬華 公會 邀 我 去 吉隆坡 作 一 次 講演 , 當時 在 《 中國時報 》 連載 的 《 金三角 ‧ 邊區 ‧ 荒城 》 , 還 沒有 完 , 必須 盡快 回來 趕寫 續稿 。 第二 天 , 也 就 是 四月 八日 , 大馬 作協 有 個 座談會 , 我 就 決定 四月 九日 折返 , 而 就 在 這 時候 , 《 新生活報 》 社長 周賓源 先生 堅持 要 我 多 留 一 天 。 「 我 認為 你 應該 見 一 個 人 。 」 他 說 。 我 告訴 他 我 不得不 立即 返回 台北 的 理由 , 但 他 也 告訴 我 他 堅持 的 理由 。 「 如果 你 先 看到 她 照片 的話 , 」 他 說 , 「 你 會 為 她 多 留 一 天 的 。 」 「 她 是 誰 ? 」 《 新生活報 》 總編輯 吳仲達 先生 遞給 我 大約 十二 吋 大 的 一 張 相片 , 我 察覺到 周圍 的 眼光 全 都 注視 着 我 , 似乎 等待 着 一 種 他們 所 預期 的 反應 。 我 有 一 種 不 自然 的 感覺 。 而後 , 我 全 身 汗毛 倒豎 起來 , 像 一 隻 冰涼 的 利爪 把 我 提向 半空 。 當 塔里斯夫 醫生 第一 次 看到 「 象人 」 時 , 他 沉鬱 的 眼睛 流下 眼淚 , 而 我 卻 如此 殘忍 , 我 沒有 流下 眼淚 , 只 從 內心 發生 只有 我 才 聽 得 見 的 一 種 可怕 的 嘶喊 , 我 把 照片 慌張 地 丟到 桌 上 , 只 感到 想 吐 。 不久 我 就 為 我 這 種 卑劣 的 根性 羞愧 , 但 我 當時 卻 只是 想 吐 。 一 個 比 「 象人 」 更 可怖 的 人 呈現 在 面前 。 「 女孩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是 的 。 」 周賓源 先生 答 。 「 華人 嗎 ?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最近 才 發現 的 嗎 ?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也 叫 『 象人 』 嗎 ? 」 「 不 , 她 叫 『 穿 山甲 人 』 。 」 「 象人 」 的 母親 懷孕 四 個 月 時 , 在 非洲 受到 大象 的 踏踩 。 「 穿 山 甲 人 」 的 母親 彭仙 女士 , 也 是 懷孕 四 個 月 的 時候 , 有 同樣 的 遭遇 。 那 是 一九四八年 的 一 天 , 馬來西亞 聯邦 森洲 淡邊村 , 貧苦 的 丈夫 張秋潭 先生 正在 他 那 小小 的 果園 耕種 , 看到 了 一 隻 穿 山甲 , 他 去 捉 牠 , 牠 卻 跑 了 , 跑到 山洞 裏 去 了 , 三 個 男孩 聞 聲 趕來 , 叫 鬧着 , 卻 無計可施 。 而 這時 , 年齡 才 三十九 歲 的 彭仙 女士 , 正 挺 着 大 肚子 , 也 來 參與 這 場 追捕 。 於是 , 就 在 洞 口 架起 木柴 燃燒 , 希望 用 煙 把 牠 「 熏 」 出來 , 這樣 忙 了 半 天 , 卻 再 也 沒有 看到 穿 山甲 的 影子 , 一家人 大失所望 地 黯然而 歸 。 據 熟悉 穿 山甲 習性 的 獵人 說 , 穿 山甲 被 熏死 在 山洞 裏 的 可能性 很 小 , 牠們 不 是 笨蛋 , 絕大多數 不 是 被 「 熏 」 出來 , 就是 從 洞穴 的 另 一 端 出口 溜掉 了 。 五 個 月 後 , 彭仙 女士 分娩 , 一 個 可怕 的 「 穿 山甲 」 女孩 ── 就是 我 所 敘述 的 女 主角 , 呱呱 誕生 。 作 母親 的 被 產婆 的 駭叫聲 驚動 , 等 她 第一 眼 看到 孩子 時 , 立刻 暈厥 在 產床 上 , 等 她 甦醒 後 , 抱着 孩子 , 眼淚 像 雨 一樣 地 沖洗着 嬰孩 渾身 的 鱗甲 。 她 知道 她 生下 的 不 是 一 個 女孩 , 而是 一 個 怪物 。 怪物 的 降臨 , 使 荒村 中 的 中華人 和 馬來人 大起 騷動 , 他們 認為 這 是 一 個 不祥 的 兆頭 , 有些 自以為 有 特別 見解 的 人 , 一口咬定 她 就 是 那 個 枉死 的 穿 山甲 投胎 ( 他們 已 肯定 牠 是 被 熏死 在 洞穴 中 了 ) , 至少 是 那 個 枉死 的 穿山甲 的 鬼魂 , 附 在 胎兒 身 上 。 有 一半 真實 事實 的 謠言 是 最 惡毒 的 , 全 村 被 穿 山甲 醜陋 的 形象 攫住 。 「 牠 是 為 復仇 而 來 ! 」 大家 立刻 陷入 驚恐 , 復仇 的 對象 第一 個 是 張家 夫婦 , 然後 可能 禍延 全 村 。 他們 中 了 魔 一樣 , 要求 張家 把 怪物 交出來 , 聲稱 他們 並 沒有 惡意 , 而 僅 是 希望 開開眼界 罷了 。 張秋潭 夫婦 當然 明白 一旦 交出 孩子 的 後果 , 於是 , 「 穿 山甲人 」 失蹤 了 , 死 了 , 作 父母 的 把 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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