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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院 、 威廉斯那 亂跑 的 牛 、 是否 該 去 參加 郝威爾 家 的 茶聚 、 我 想 不 想要 一 本 園藝 的 書 , 以及 永遠 吵 不 出 個 勝負 的 「 今年 夏天 是否 比 去年 潮濕 」 。 我們 不能 談 政治 , 因為 彼此 的 意見 激烈 衝突 , 姑姑 衷心 崇拜 那 個 成事 不足 的 包德溫 ( Stanley Baldwin , 一八六七 ~ 一九四七 , 英國 保守黨 議員 , 曾 三 度 擔任 首相 ) , 我 欣賞 的 當然 是 強悍 的 牟斯里 ( Sir Oswald Mosely , 一八九六 ~ 一九八○ , 英國 政治 人物 , 曾 擔任 英國 法西斯 主義 者 同盟 的 領袖 , 支持 希特勒 ) 。 我們 也 不能 談 書 , 一 談 就 要 吵起來 。 甚至 不能 討論 要不要 解僱 瑪麗 — 因為 她 還 在 對 我 疑神疑鬼 的 。 不論 吃 什麼 , 談 什麼 , 我們 一直 在 互相 觀察 , 彼此 都 謹慎 地 避談 心 一直 在 想 著 的 事 , 所以 兩 人 都 神經 緊繃 , 說話 沒好氣 。 我 快要 按捺 不 住 了 , 幾乎 要 衝口 說出 : 「 我們 到底 什麼 時候 才 要 吃 辣根醬 ? 」 老實說 , 現在 的 我 已經 把 醬料 當成 主菜 , 牛肉 不過 是 醬料 的 配菜 而已 。 我 在 腦 中 設計 的 瘋狂 菜單 都 是 些 「 睡神錠 濃湯 」 之類 的 , 重頭戲 則 是 「 烤 牛肉醬 配 烏頭 」 。 如果說 我 腦 中 縈繞 著 一 根 淺黃 的 暗色 尖錐狀 植物根 , 相信 姑姑 腦 中 也 有 一 個 揮之不去 、 穿著 藍 粗布工服 的 我 , 清早 五點 就 起來 準備 燒鍋爐 。 以 她 那樣 凡事 只 往 好處 看 , 甚至 可能 把 我 想像成 什麼 工業 先鋒 , 與 我 自己 發明 的 — 會 害 更多 人 失業 的 — 醜陋 機器 並肩 而 立 。 不過 , 我 略 勝 她 一 等 的 是 , 我 知道 她 在 想 什麼 , 所以 盡量 避談 伯明罕 , 而 她 卻 不 知道 我 在 盤算 什麼 , 所以 , 菜單 上 湊巧 沒有 烤 牛肉 反而 讓 我 有 多一點 時間 把 計畫 安排 得 更 完善 。 姑姑 說 過 不准 再 有 意外 , 所以 一定 不會 再 出 意外 了 , 這 一 次 我 擔保 沒有 紕漏 。 不但 沒有 紕漏 , 而且 可能 一 個 不 漏 , 因為 頑固 的 廚子 、 出賣 我 的 瑪麗 、 成天 傻笑 的 廚房 女佣 都 很 可能 自投羅網 。 要是 他們 運氣 好 的話 , 也許 能 躲過 這 一 劫 。 我 的 苦等 將 成功 畫上 圓滿 的 句點 了 。 也許 我 該 說 , 一切 就 待 明早 見分曉 了 。 姑姑 排除 了 我 心 中 最後 的 那 一 絲 內疚 , 是 一 大 助力 。 本來 我 想 叫 停 , 有點 覺得 對不起 那些 不相干 的 佣人 , 甚至 有點 為 我 這 位 老去 的 親人 難過 。 可是 姑姑 今天 終於 幫 我 下 了 決心 。 事情 是 這樣 的 , 午飯 才 吃完 , 姑姑 就 跑到 我 房間 來 , 認為 這 是 她 發表 個人 訓話 的 最佳 地點 與 時間 , 內容 幾乎 全 是 她 所謂 的 我 的 缺點 。 我 不 想 費神 把 她 說 的 話 詳細 記述 一 遍 , 我 寧願 設法 把 那些 話 忘掉 , 但是 我 恐怕 會 永遠 記得 她 那 粗壯 不雅 的 身形 , 兩 腿 岔開 牢牢 踩 在 我 的 壁爐 地毯 上 , 尖刻 而 兇狠地 數 落 個 不停 , 那些 字句 恐怕 是 我 一輩子 也 不可能 忘掉 的 。 她 一 開始 就 提出 她 忍 了 好 久 的 伯明罕 話題 , 她 「 聽 史本賽 醫生 說起 」 我們 那 次 的 談話 , 知道 我 要 慎重 考慮 去 伯明罕 的 事 , 她 很 欣慰 。 「 欣慰 ! 你 是 要 看 我 離開 這 才 高興 嗎 ? 」 姑姑 畢竟 是 不會 作假 的 人 。 「 愛德華 , 說話 別 這麼 難聽 。 就 連 你 也 不至於 假裝 我們 是 相濡以沫 的 。 」 接著 , 她 見 我 閉口 不 語 , 也許 是 看見 了 我 的 眼神 , 便 招出 我 打 一 開始 就 知道 的 事實 : 老 史本賽 來 找 我 談話 是 她 完全 知情 且 贊同 的 。 話 畢 後 她 便是 一陣 沉默 。 我 邊 惱恨 午休 時間 被 糟蹋 了 , 一面 在 尋思 是否 非得 接 她 的 碴 不可 。 我 這 種 想頭 自然 是 白搭 。 「 愛德華 , 我 在 等 你 回答 。 」 姑姑 的 聲音 毫不 留情 地 打破 我 的 沉思 , 像 一 塊 石頭 掉進 井 。 我 知道 我 這樣 反應 很 笨 — 我 把 實話 毫不 修飾 地 說 了 出來 。 我 記得 我 講 的 字句 包括 : 「 你 和 史本賽 那 個 老 呆子 出 的 餿主意 」 、 「 想 把 我 變成 一 個 沒出息 的 薪水 奴隸 」 、 「 你 為了 要 甩開 我 、 不 願 負擔 我 的 生活 費用 , 迫不及待 要 我 去 做 不 適合 我 的 事 」 、 「 你 把 我 的 狗 除掉 了 , 現在 又 想 除掉 我 」 等等 。 姑姑 再 怎麼 自以為是 , 聽 我 把 話 說完 , 也 該 明白 我 是 不 去 伯明罕 的 。 我 曉得 我 這樣 有點 粗魯 , 但 以 她 頑固 的 個性 , 我 不得不 訴諸 最 明白 、 最 激烈 的 反對 。 我 只要 稍稍 放鬆 , 就 可能 不知不覺 上 了 賊船 。 霸道 的 人 一旦 受挫 , 就 會 惱羞成怒 , 姑姑 也 是 如此 。 奇怪 的 是 , 她 拿 我 的 最後 一 句 話 開場 , 也許 是 因為 尚可 冤死 讓 她 良心 不安 吧 。 她 放大 了 嗓門 叱責 我 , 說 什麼 我 跟 她 提 那 隻 哈巴狗 簡直 豈有此理 , 她 倒 覺得 我 早早 把 這 回 事 忘掉 為 妙 , 不過 我 這 個 人 本來 就 和 那 條 狗 很 相像 : 「 狗 是 無情打采 、 汪 汪 亂叫 、 恩將 仇報 」 、 「 人 則 小氣 、 貪心 、 懶散 , 生下來 就 只 知道 貪圖 舒服 、 拚命 吃 喝 」 。 「 這 多虧 你 教養 有功 。 」 我 好不容易 插 了 一 句 。 「 難得 你 沒 忘記 這 個 事實 。 」 老天 , 我 怎能 忘得了 ! 我 想 讓 她 聽聽 我 的 童年 感言 , 她 卻 個 不停 , 她 那 永遠 發紅 而 缺乏 照顧 的 鼻子 在 激動 中 亮 得 有如 交通 指揮燈 。 她 的 臉色 更 是 氣 得 紅 一 陣 白 一陣 。 她 顯然 已經 無法 自制 , 翻出 我 小時候 的 舊 帳 , 怨 我 不 該 被 學校 勒令 退學 , 全心全意 且 毫無 疑問 認定 錯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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