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牌 是 什麼 、 誰 先 出牌 … … 外加 大約 十 個 各式各樣 毫無 意義 的 問題 。 等到 他 的 搭檔 不 跟 著 出同 花牌 的 時候 ， 他 卻 又 不 問 了 ， 結果 是 害 我 兩 度 藏牌 。 每 次 輪到 他 打 ， 他 照例 會 忘記 自己 正 要 做 什麼 ， 所以 經常 打錯 牌 ， 結果 免不了 罰分 。 我 被 他 拖慘 了 。 一直 等到 最後 的 決勝局 ， 我 才 終於 拿到 好 牌 。 就 在 我 手氣 轉好 的 當兒 ， 史本賽 醫生 偏 又 說 ： 「 愛德華 ， 今天 一直 沒 打出 成績 來 ， 還好 能 有 這 個 決勝局 安慰 一下 ， 不過 總算 學 個 經驗 嘛 ！ 」 哼 ， 我 小時候 生病 ， 他 已經 處理 不當 了 （ 我 相信 他 一定 幹 過 這 種 事 ） ， 現在 又 來 跟 我 倚老賣老 ， 說 什麼 算是 學 個 經驗 ！ 若 論 橋牌 經驗 ， 只 怕 他 還 差 得 遠 呢 。 我 不會 像 姑姑 那樣 手 上 有 六 到 Q 的 牌 ， 缺 了 一 張 老 K ， 還 敢 叫 「 十 墩 黑桃 」 。 就算 我 這樣 叫 牌 ， 也 不會 像 她 那樣 老是 期待 明家 手 上 會 有 三 張 A 和 一 個 單 張 花色 的 牌 。 這 種 經驗 有 什麼 用 ！ 姑姑 倒 說 她 打牌 靠 的 是 感覺 和 本能 反應 ， 真是 大言不慚 。 說不定 是 老史本賽 用 腳 在 桌子 底下 給 她 打 暗號 ， 這 種 事 他 是 做 得 出來 的 。 競叫 橋牌 當然 是 過 了 時 的 玩法 。 定約 橋牌 雖然 是 新式 的 ， 卻 也 實在 很 粗糙 ， 美 的 事物 大概 都 難免 如此 。 現在 文人 雅士 玩 的 是 法式 的 「 普拉豐 」 。 打完 牌 回家 吃 我 姑姑 所謂 的 盛餐 ， 加上 姑姑 擺出 施惠 的 神氣 要 退還 她 從 我 這兒 贏 去 的 錢 ， 這 頓 飯 就 更 難 下嚥 了 。 姑姑 家 的 菜式 和 她 的 家具 一樣 ， 原則上 是 固守 既有 傳統 的 。 廚子 從來 不 換 新 菜色 ， 從來 不 做 精緻 清淡 的 醬汁 ， 從來 不 講究 時髦 流行 ， 只 給 你 家常 的 、 實實在在 、 單調 的 英國 菜 。 老實說 ， 英國 菜 也 有 英國 菜 的 好 ， 只是 變化 太少 。 不過 我 的 胃口 通常 不 差 ， 總是 吃 得 很多 。 飯 後 接著 就 是 上床 睡覺 ， 做夢 ， 整 夜 夢見 一 輛 摩里斯 沿著 路 側 陡坡 滾 呀 滾 的 ， 掉到 了 谷底 。 隔天 早餐 時 姑姑 說 ： 「 愛德華 ， 你 昨天 晚飯 不 該 吃 得 那麼 飽 ， 我 聽見 你 夜 好幾 次 在 做夢 的 時候 大叫 。 」 我 說 了 這麼多 ， 讀者 應該 相信 露惡 的 日子 確實 不 是 人 過 的 。 至於 我 為什麼 會 寫下 這些 東西 給 讀者 看 ， 容 我 以後 再 解釋 。 住在 露惡 這 一帶 已經 夠 難過 的 了 ， 現在 先 說 住在 我 姑姑 家 如何 比 在 露惡 還糟 。 在 露惡 小 火車 終點站 下 了 車 ， 至少 還 有 兩 哩 路程 才 到 姑姑 家 。 而 我 姑姑 這 種 人 總是 想 方 設法 讓 你 用 兩 條 腿 走 這 段 路 ， 尤其 非 要 安排 我 來 走 ， 因為 她 明知道 我 最 怕 走路 ， 而且 最 恨 走 車站 到 布林馬爾 的 這 段 路 。 布林馬爾 是 她 家 的 名字 ， 意思 是 「 大 山崗 」 ， 用來 形容 房子 有點 蠢 ， 但 倒 也 名符其實 ， 因為 出 了 露惡 就 得 持續 走 一又四分之一 哩 的 上坡路 ， 累人 得很 。 我 姑姑 先 仔細 看過 陸軍 測量局 的 地圖 ， 然後 告訴 我 ， 這 段 路 爬坡 的 高度 不過 六百 英呎 。 她 說 的 大概 不 假 ， 但 數字 多寡 聽 在 我 耳 沒有 差別 ， 反正 我 爬 了 就 是 會 累 。 姑姑 不但 有 好幾 種 詳細 畫出 這 醜陋 鄉下 一草一木 的 地圖 ， 而且 可以 盯 著 地圖 津津有味 地 一 看 好幾 小時 。 按照 她 的 措辭 ， 她 是 在 「 閱讀 」 地圖 ， 邊 看 邊 重溫 她 記憶 中 的 小丘 小崗 。 可是 她 家  竟 找 不 到 一 張 給 開車 的 人 使用 的 道路圖 。 總之 ， 爬上 這 六百 呎 的 上坡 之後 ， 你 馬上 又 得 走 一 段 下坡路 ， 隨後 又 得 再 爬上坡路 ， 鄉下 地方 就是 這麼 折騰 人 。 最後 的 三分之一 哩路 最 難纏 ， 姑姑 卻 說 它 很 美 。 如果 要 我 說 它 有 什麼 優點 ， 大概 就 是 可以 測驗 我 車子 的 性能 了 。 這 段 路坡度 雖然 沒 啥 大不了 ， 但是 有 急轉彎 ， 尤其 是 「 幽谷 」 （ 這 是 當地人 用 的 名稱 ） 底部 小 溪 上 那 座 橋 的 轉彎 ， 幾乎 得 先 煞住 再 起動 ， 相當 難 走 。 如果 不 開車 … … 想到 我 姑姑 用 詭計 騙 我 這 天 下午 徒步 到 露惡 來回來 跑 了 一 趟 ， 我 就 一肚子火 ， 其實 我 大可不必 這麼 來回 跑 。 事情 是 這樣 的 ， 上午 我 看完 了 法文 小說 《 人面獅身 妖 之 洞穴 》 ， 午餐 時 還 不 知道 下午 該 找 什麼 書 看 。 姑姑 家  的 書 當然 是 不能 看 的 ， 全 是 瑟替斯 ︵ Robert Smith Surtees ， 一八○三 ～ 一八六四 ， 英國 小說家 ， 創作 了 以 滑稽 人物 Jorrocks 為 主人公 的 系列 小說 ︶ 、 狄更斯 、 薩克雷 、 吉卜林 以及 真情 竭誠派 的 其他 作家 寫 的 東西 ， 現在 早 就 不 流行 了 。 她 看 的 現代 作品 也 僅 限於 《 冬日 來臨 好 作伴 》 這 類 小說 ， 或 諸如 嘮叨 起來 沒完沒了 的 休． 華爾波爾 ︵ Sir Hugh Walpole ， 一八八四 ～ 一九四一 ， 英國 小說家 ， 以 系列 小說 赫里斯 家族 記事 而 聞名 ︶ 。 我 當然 是 有備而來 的 ， 事先 就 向 「 未來 世紀 書友會 」 和 大英 博物館 的 法文 叢書部 訂購 了 書 。 這 兩 個 地方 供應 的 東西 頗 有 點 意思 。 按 常例 我 不會 讓 自己 落到 要 借 姑姑 的 小說 看 的 地步 ， 但 人 算 不如 天 算 ， 晨間 郵遞 竟然 沒 將 小說 包裹 送達 。 依 我 看 ， 這 要 怪 本 地 的 郵局 無能 。 沒 書 可 看 的 滋味 不 好受 ， 看 著 姑姑 瘦小 堅決 的 身影 從 谷底 的 橋 走上 山坡 來 ， 也 無法 讓 我 感到 振奮 。 我 反而 覺得 她 一 身 鄉下 穿戴 醜 得 很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