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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 是 受 過 高等 教育 的 良家婦女 , 她 為什麼 走 這 條 路 ? 這 是 社會 的 責任 。 她 沒有 其他 的 路 ! 我 還 寫 了 一 篇 小說 。 一 個 人 很 窮 , 找 工作 也 找 不 到 , 看見 一 個 小孩子 丟 了 五 毛 錢 在 地 上 , 他 馬上 用 腳 踩 在 上面 。 小孩子 嚷 着 找 五 毛 錢 。 他 說 : 「 我 沒 看見 。 」 孩子 哭 : 「 回家 媽 要 打 我 ! 」 孩子 哭着 回家 了 。 他 撿起 五 毛 錢 , 買 了 一 包 花生米 ; 一 回到 家 , 打開 門 , 孩子 問 : 「 爸爸 , 你 買 了 吃 的 沒有 ? 」 他 說 : 「 爸爸 給 你 買 了 一 包 花生米 。 」 孩子 說 : 「 爸爸 , 你 吃 。 」 他 說 : 「 爸爸 已經 吃飽 了 。 」 孩子 吃 了 , 說 : 「 爸爸 , 我 還 餓 ! 」 這 篇 小說 , 大家 都 不 滿意 。 我 可能 沒 寫好 。 張香華 : 他 的 小說 很多 都 是 寫 生存 的 困境 , 這 是 他 小說 裏面 很 重要 的 一 個 主題 。 聶華苓 : 妳 剛才 說到 他 技巧 的 問題 , 是 什麼 技巧 問題 ? 張香華 : 技巧 的 問題 … … 柏楊 : 我 覺得 , 中國 小說 上 的 技巧 , 妳們 習慣 的 , 我 都 用 了 … … 張香華 : 我 覺得 我 不能 同意 。 ( 手 向 丈夫 一 招 , 笑着 ) 別 吵 了 … … 柏楊 : 為什麼 我 喜歡 魯迅 的 小說 呢 ? 簡潔 。 我 不 喜歡 日本 作品 , 我 喜歡 美國 作品 , 日本 作品 , 拖泥帶水 … … 聶華苓 : 這 個 我 同意 。 柏楊 : 美國 是 商業 社會 。 從 這 個 地方 到 那 個 地方 , 兩 小時 , 讀完 一 本 小說 , 所以 必須 簡潔 。 聶華苓 : 對 ! 柏楊 : 而且 , 第一 句 話 就 必須 把 你 抓住 ! 因為 他 沒 時間 看 。 我 的 小說 就 是 用 簡潔 的 手法 。 張香華 : 他 小說 的 結構 , 和 他 懸宕 的 氣氛 , 我 認為 他 掌握 得 蠻 好 。 在 技巧 上 , 這 一 點 是 不錯 的 。 他 的 故事 , 都 有 奇峰 突出 , 沒想到 是 這樣 的 一 個 結局 ! 我 認為 這 是 他 技巧 上 的 一 個 優點 。 ( 頓 了 一下 , 挑釁 似地 望着 丈夫 笑 ) 可不可以 講 缺點 ? 柏楊 : ( 聲音 委屈 地 ) 當然 可以 講 。 不 講 也 不行 , 到處 寫 。 張香華 、 聶華苓 大笑 。 張香華 : 我 哪 有 到處 寫 ? ( 頓 了 一下 ) 我 覺得 他 這 個 人 , 使命感 強 , 控訴性 強 , 很 濃烈 的 情感 反映出來 的 力量 , 這 都 是 正面 的 , 不必 說 了 。 但是 , 他 這 個 人 , 缺乏 一 種 細膩 ; 他 對於 某 種 觀察 不 深入 。 譬如說 , 他 描寫 一 個 女性 的 時候 , 他 不能 掌握到 最 能夠 表現 她 性格 的 那 種 特色 。 他 形容 她 的 外形 , 他 常常 犯 了 一 個 毛病 , 用 大家 都 用 的 語言 , 譬如說 : 柳腰 呀 , 修長 的 腿 呀 , … … 還 有 , 我 現在 不 記得 了 。 我 覺得 這 種 形容 , 是 沒有 性格 的 … … 聶華苓 : 我 了解 。 張香華 : 也許 是 他 不屑於 在 這 上面 花 時間 。 但是 , 我 覺得 , 藝術 的 成功 , 就 是 要 透過 感性 去 感染 人家 , 而 不 是 全部 集中 在 使命感 的 發揮 上 。 我 認為 這 個 很 重要 。 聶華苓 : 你 覺得 他 的 人物 是 比較 粗 線條 的 , 是 不 是 ? 張香華 : 嗯 ── 粗 線條 , 是 不 是 ? ( 沉思狀 ) 可以 說 是 筋骨 分明 ; 可能 在 肌理 的 組織 上 , 我 覺得 … … 柏楊 : ( 沉沉地 ) 我 覺得 不錯 … … 張香華 、 聶華苓 大笑 。 聶華苓 : 你 的 雜文 和 小說 , 你 自己 比較 喜歡 哪 一 種 ? 張香華 : ( 微笑 對 丈夫 輕聲 地 ) 說 實話 。 柏楊 : 我 覺得 我 的 小說 也 蠻 好 。 聶華苓 : ( 一直 在 笑 ) 你 總會 有 個 比較 吧 ! 柏楊 : 因為 兩 種 性質 完全 不同 。 張香華 : ( 微笑着 逼問 丈夫 ) 哪 個 寫 得 成熟 一點 ? 柏楊 : 我 覺得 都 很 成熟 。 張香華 : ( 向 丈夫 手 一 招 ) 你 這 人 真 護短 呀 ! 真 沒法子 。 張香華 、 聶華苓 又 笑 了 一陣 。 柏楊 抽菸 , 無可奈何 陪着 笑 。 聶華苓 : ( 對 張香華 ) 妳 呢 ? 妳 覺得 呢 ? 張香華 : 當然 我 喜歡 他 的 雜文 ! 無論 是 形式 , 是 語言 。 寫 雜文 , 一定 要 對 社會 關懷 , 有 使命感 。 這 種 形式 , 我 覺得 , 可以 說 是 他 獨創 的 體裁 , 而且 他 運用 得 真是 ── 真是 沒 話 可 講 , 運用 得 那麼樣 熟練 , 那麼樣 的 揮灑 自如 … … 聶華苓 : 對 , 對 , 對 ! 揮灑 自如 ! 張香華 : 就 是 要 學 他 的 嬉笑 怒罵 , 也 沒 人 可以 超過 他 。 很多 讀者 讀 了 他 的 雜文 , 學 他 的 口氣 來 寫 。 我 一 看 呀 , 唉 ! 沒有 一 個 學得 像 。 只 有 一 個 女孩子 學 他 學得 像 , 就 是 梁上元 。 但是 學得 像 , 也 不過 是 學得 像 而已 。 文學 就 是 要 創造 嘛 ! 他 的 性格 , 在 寫 雜文 的 時候 , 形式 和 內容 , 是 個 很 好 的 結合 … … 聶華苓 : 對 , 對 ! 你 說 得 很 對 ! 張香華 : ( 望着 丈夫 笑 ) 有 一 天 , 他 要是 和 一 個 如花似玉 的 女人 , 出 點 什麼 花樣 的 時候 , 他 的 理由 並 不 是 我 的 太太 不了 解 我 , 而是 我 的 太太 太 了解 我 了 。 張香華 、 聶華苓 又 大笑 。 柏楊 微笑 抽菸 。 聶華苓 : 你 承 不 承認 呀 ? 衣洞 ! 承 不 承認 ? 香華 真是 了 解 你 ! 柏楊 : 她 對 小說 的 欣賞 水準 不 夠 。 張香華 、 聶華苓 笑 得 更 厲害 了 。 聶華苓 笑出 了 眼淚 。 張香華 笑 得 一頭 烏黑 的 頭髮 甩來甩去 。 陽台 上 的 風鈴 也 「 笑 」 起來 了 。 聶華苓 : ( 終於 停住 笑聲 ) 香華 是 詩人 , 感性 很 強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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