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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演員 趕下 臺 的 權利 。 在 舞臺 上 的 故事 從容 地 吟唱 敘述 當中 , 舞臺 下 的 褒貶 評論 之 聲 、 小吃 的 叫賣 之 聲 、 鄉親 的 互相 招呼 之 聲 、 青年 男女 的 調笑 之 聲 、 孩子 哭鬧 、 羊咩犬吠 、 擊節 隨唱 , 各 種 雜音 潮湧 般 連成 一 片 , 使 上演 著 戲劇 的 舞臺 遠遠 看去 如同 汪洋大海 中 的 一 葉 小舟 搖搖欲傾 。 洋人 們 對 中國人 能夠 在 如此 嘈雜 的 聲音 中 觀賞 演出 感到 萬分 驚訝 : 「 在 這裏 , 演員 們 的 叫喊 之 聲 、 銅鈸 與 鼓 的 敲擊聲 以及 觀眾 的 嘈雜聲 震耳欲聾 。 這樣 的 聲響 足以 使 西方人 的 心智 變 得 失常 。 」 ( 註 39 ) 但 中國人 不會 心智 失常 , 在 簡陋 的 土臺 上 , 骯髒 的 幾 塊 幕布 把 現實 與 幻覺 隔開為 兩 個 互 不相干 的 世界 , 儘管 蹲 在 臺 下 的 農民 們 ── 包括 青壯年 、 婦女 、 孩子 和 老人 ── 他們 在 風 捲起 的 塵土 中 擁擠成 一 團 , 只要 稍微 斜 一下 眼神 , 便 可以 看見 舞臺 邊 上 的 樹 、 碾子 或者 泥塑 的 神像 ── 但是 , 只要 舞臺 上 的 演員 們 一 開唱 , 他們 就 把 他們 所 熟悉 的 人間 的 一切 都 歸於 戲劇 的 氛圍 之中 了 , 甚至 幕布 上方 的 那 顆 太陽 或者 那 輪 殘月 , 也 已經 化為 戲劇 世界 裏 的 裝飾物 了 。 時間 流逝 , 劇情 發展 , 觀眾 的 情緒 隨著 戲劇 的 主人公 成功 地 擺脫 了 某 個 圈套 而 逐漸 高漲 , 他們 耐心 地 等待 看 壞人 如何 被 識破 和 受到 懲罰 。 在 放肆 地 吐 著 旱煙 和 解開 衣服 捉 虱子 的 同時 , 他們 為 一 個 忠臣 的 死 而 突然 感嘆 , 或者 為 一 個 冤魂 的 傾訴 而 驟然 悲傷 。 輕薄 的 丫鬟 把 小姐 的 情人 帶進 閨房 並且 掩上 了 門 , 他們 就 不懷好意 地 斜 著 眼睛 眨來眨去 ; 包公 殺人 的 命令 一旦 喝出 , 他們 瞬間 便會 變 得 精神抖擻 、 躍躍欲試 。 舞臺 上 的 英雄 因為 豪情 而 痛飲 , 他們 的 臉色 跟著 漲紅 了 , 醉 了 似的 搖頭晃腦 ; 舞臺 上 的 民女 因為 冤情 而 六月 飛雪 , 他們 的 眼睛 細細 地 瞇起來 , 很 寒冷 地 渾身 瑟瑟 發抖 。 這 就 是 中國人 的 戲劇 觀賞 情結 。 已經 從 人世間 消失 了 的 前人 舊事 得以 用 華麗 如 紀念 般 的 誇張 形式 重現 ── 中國 農民 懷念 先人 以及 中國 文人 崇尚 古賢 的 特點 與 中國 戲劇 的 表現 形式 達成 了 很 深 的 默契 。 中國 古典 戲劇 都 是 歷史劇 , 涉及 著 中國 歷史 上 許多 驚心動魄 的 大 事件 , 更多 的 故事 背景 是 國家 面臨 危機 的 種種 時刻 。 中國 漢民族 的 歷史 是 不斷 受到 來自 北方 異族 威脅 的 歷史 , 匈奴人 、 胡人 、 蒙古人 、 韃靼人 、 金人 , 一直 不斷 地 給 中原 造成 災難 , 甚至 皇帝 也 不能 倖免 。 經過 民間 藝人 的 加工 , 這些 往事 一代代 地 流傳 下去 , 中國人 內心 深處 的 那 種 對 外來 勢力 的 仇恨 已經 變成 了 這 個 民族 自然 性格 的 組成 部分 。 同時 , 反映 社會 不公 、 善惡 對抗 的 人生 故事 也 是 中國 戲劇 的 主流 之 一 。 中國人 只有 在 戲劇 舞臺 上 才 能 看到 他們 所 嚮往 的 世道 , 享受 公正 帶來 的 無與倫比 的 快感 。 而 在 現實 生活 中 , 這 種 快感 久 等 不 至 , 便會 成為 一 種 飢渴 的 夢想 , 一旦 機會 成熟 , 宣泄 情緒 的 中國人 必 會 無法 區別 自己 到底 是 處於 戲劇 狀態 之中 還是 處於 生活 狀態 之中 。 「 中國人 喜歡 戲劇 , 就 跟 英國人 喜歡 體育 、 西班牙人 喜歡 鬥牛 一樣 。 」 曾 在 十九世紀 來到 中華 帝國 的 美國人 史密斯 ( 明恩溥 ) 說 , 「 我們 必須 注意 這樣 的 事實 , 那 就 是 中國人 做為 一 個 種族 , 具有 強烈 的 做戲 的 本能 , 很 輕微 的 刺激 , 都 能 使 一 個 中國人 進入 戲劇 , 把 自己 當做 戲 裏 的 一 個 角色 。 」 ( 註 40 ) 洋人 們 常常 驚訝 於 這樣 一 個 在 中國 到處 可 見 的 普遍 現象 , 那 就 是 即使 在 十分 安靜 的 場合 裏 , 即使 僅僅 是 兩 個 熟悉 的 人 相見 , 中國人 都 要 誇張 地 放大 自己 的 驚喜 , 誇張 地 提高 自己 的 嗓門 , 他們 幾乎 是 在 喊 : 「 是 您 ! 您 來 啦 ? 」 於是 把 洋人 著實 嚇 了 一 跳 。 當 洋人 們 看過 幾 齣 中國 的 戲劇 之後 , 他們 明白 了 : 這 是 一 個 小小 的 戲劇 場面 。 中國人 所 做 的 許多 事情 , 目的 中 不 排除 給 別人 看 的 因素 , 這 關係到 中國人 的 尊嚴 。 送葬 , 無論 是 執行 的 程序 還是 專門 穿上 的 喪服 , 無論 是 吹 著 喪樂 的 化裝 樂隊 , 還是 很 藝術 的 假 哭 , 看上去 都 猶如 一 個 大 舞臺 上 正在 演出 的 一 場 戲 。 結婚 , 其 形式 更加 戲劇化 : 彩繪 的 轎子 , 幸福 的 新嫁娘 ── 只是 她 必須 抱 著 娘 哭 。 而 板正 的 新郎官 穿著 狀元 的 戲裝 , 極力 掩飾 激動 的 心情 , 惡狠狠 地 拿 著 一 張 弓 , 向 剛 進 門 的 新娘 射出 一 支 箭 ── 中國人 硬說 新娘 可能 是 妖精 。 繁雜 的 中國 民間 禮儀 諸如 拜年 、 會客 、 盟誓 以及 最 普通 的 來往 , 都 可能 成為 大街小巷 中 的 一 次 「 表演 」 , 而 所有 「 表演 」 笨拙 或者 不會 「 表演 」 的 人 都 可能 被 中國人 稱 之 為 「 不 懂事 」 。 適當 的 時候 說 適當 的 臺詞 , 這樣 無論 做戲 的 和觀戲 的 都 滿足 了 , 中國人 的 人際 交往 由 此 而 圓滿 。 「 鄙人 才疏 學 淺 」 , 典型 的 一 句 戲劇 語言 , 使用 在 生活 中 卻 是 那樣 的 自然 和諧 , 而且 任何 一 個 中國人 都 不會 愚蠢 到 真的 就 認為 這 個 人 在 表明 自己 沒有 學問 。 「 貴 公子 前程 無量 」 , 說 這 句 話 的 中國人 也 沒有 哪 一 個 是 認真 的 , 因為 誰 的 兒子 是 什麼 模樣 他 並 不 十分 清楚 。 社會 的 「 面具化 」 已經 成為 一 種 文化 特徵 , 並且 異常 生動 地 滲透 在 了 中國人 的 性情 之中 。 於是 , 只要 在 「 演員 」 和 「 觀眾 」 之間 能夠 沒有 痕跡 地 互換 , 中國人 的 人際 關係 便 能 得到 一 種 平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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