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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十分 清楚 。 社會 的 「 面具化 」 已經 成為 一 種 文化 特徵 , 並且 異常 生動 地 滲透 在 了 中國人 的 性情 之中 。 於是 , 只要 在 「 演員 」 和 「 觀眾 」 之間 能夠 沒有 痕跡 地 互換 , 中國人 的 人際 關係 便 能 得到 一 種 平衡 。 能夠 把 中國 社會 的 林林總總 看成 是 一 齣 戲 並且 平靜 地 欣賞 , 你 就 可 謂 一 個 「 地道 」 的 中國人 了 , 你 的 日子 和 心情 也 都 會 好 了 許多 。 中國人 是 講 道德 的 , 不 到 自身 危機 時刻 , 是 從不 輕易 進入 到 別人 的 「 幕後 」 的 , 因為 大家 都 知道 「 幕後 」 是 些 什麼 。 中國人 的 日子 基本 上 沒有 多少 懸念 可 言 , 但是 如同 雖然 中國 所有 的 戲劇 都 沒有 事先 不 知 的 懸念 , 可 觀眾 依舊 一起 正而 八經 地 對 劇情 的 發展 發出 驚嘆 或者 驚訝聲 一樣 , 中國人 的 日子 有滋有味 。 中國人 很 容易 模糊 戲劇 的 真實 和 生活 的 真實 。 純粹 的 戲劇 行為 在 中國人 的 生活 中 反而 被 視為 生活 的 常態 , 而 人 在 生活 中 的 本然 面貌 如果 逼真 地 出現 , 中國人 也許 倒 會 覺得 這 個 人 真是 奇怪 。 於是 , 在 生活 中 需要 「 做戲 」 的 時候 , 中國人 即使 開始 的 時候 還 明白 自己 是 在 「 表演 」 , 但是 , 只要 他 認真 地 「 演 」 下去 , 過不了 多久 , 他 自己 , 連同 「 觀眾 」 , 都 將 弄 不 明白 現在 是 演出 時間 還是 散場 以後 了 。 「 假 做 真 來 真 亦 假 」 , 「 亦 真 亦 幻幻 亦 真 」 。 於是 , 在 中國 歷史 上 所有 的 社會 混亂 時期 裏 , 整 個 中國 就 無異於 一 個 大 舞臺 , 人人 都 會 參演 著 一齣齣 大悲 大喜 的 戲劇 。 洋人 們 說 , 「 西方人 總是 忘記 中國人 辦事 中 的 戲劇 因素 而 誤入 無關 的 事實 領域 。 」 ( 註 41 ) 中國 戲劇 最 大 的 特點 是 把 自然人 的 一切 , 包括 體力 、 智力 和 能力 加以 理想化 , 中國 現代 戲劇 理論 管 這 一 點 叫做 「 塑造 人物 」 。 所以 , 十九世紀 末 , 當 中華 帝國 的 巨大 災難 發生 的 時候 , 洋人 們 與其 說 面對 的 是 一 群 憤怒 的 帝國 農民 , 不如 說 他們 面對 的 是 一 群 激情 澎湃 的 「 戲劇 演員 」 ── 一 夥 不 戴 面具 的 「 神 」 。 義和團 將 神靈 做為 護身 咒符 , 這 極其 恰當 地 迎合 了 帝國 的 農民 們 在 極端 貧苦 和 絕望 之 時 極 易 產生 的 「 人生 就 是 大 戲 」 的 幻覺 。 帝國 農民 們 那 被 長久 壓抑 的 掙脫 苦難 的 強烈 欲望 終於 在 群起而 動 的 造反 中 被 喚醒 、 激活 了 。 中國 古代 、 近代史 上 所有 的 農民 造反 都會 標榜 是 在 執行 某 個 「 神 」 的 旨意 。 但是 , 「 神 」 往往 附體 於 特定 的 一 個 人 , 而且 往往 天 上 還 「 掉下 寫有 奇異 文字 」 的 物證 , 這 個 人 就是 造反 首領 ── 一 場 大 戲 的 主角 。 太平天國 的 「 神 」 是 楊秀清 , 只有 他 一 個 人 才 有 資格 被 「 降 神 附體 」 而 成為 「 神 」 的 化身 。 但是 , 義和團 的 「 神 」 是 大眾 的 , 人人 都 可以 「 降 神 」 而 擁有 「 神 」 權 , 在 中國 , 這 是 開天闢地 的 事 , 讓 所有 的 帝國 農民 喜出望外 , 趨之若鶩 。 這 就 是 發生 於 一九○○年 規模 巨大 的 義和團 運動 居然 沒有 地位 得到 明確 承認 的 首領 的 原因 。 帝國 的 農民 相信 自己 就 是 「 神 」 。 帝國 的 農民 認為 自己 就 是 一 部 大 戲 的 主角 。 「 各 處 設壇 , 神 即 附體 , 手持 刀槍 , 自試 不 怕 」 的 義和團 已經 不 是 某 個 鄉村 、 某 塊 土地 和 某些 農民 的 局部 運動 了 , 「 一唱百和 , 舉國若 狂 」 , 這 是 一 場 真正 意義 上 的 戰鬥 , 過去 農民 參加 造反 是 代表 個人 , 現在 他們 代表 「 神 」 了 。 如果 要 想 成為 「 神 」 , 首先 得 將 「 神 」 附 在 自己 的 身 上 。 「 降 神 」 儀式 是 義和團 最 主要 的 活動 , 因為 只有 通過 這樣 的 儀式 , 才 能 達到 農民 們 所 期望 的 「 神人合一 」 的 結果 。 日人 佐原篤介 的 《 拳事 雜記 》 記載 道 : 匪中 分 乾 、 坎 二 門 … … 匪中 傳授 不一 , 大 要 以 降 神 為主 。 降 神 者 , 為 神 附 其 體 , 乃 自會 武藝 , 不畏 槍炮 也 。 其 降 神 之 法 , 乾門 中 者 每 一 人 , 入壇 即 俯伏壇 前 , 由 所謂 大 師兄 者 為 之 焚符 誦咒 , 名為 請 神 , 復 令 其 人 堅合 上下 牙齒 , 從 口 呼吸 , 俄 而 口 吐 白沫 , 即 揚言 曰 , 神 降 矣 。 乃 使 其 人 起 執 刀棒 , 隨意 舞弄 , 此 人 即 謂 之 得法 。 坎門 請 神 , 與 此 略 同 , 惟 使 其 人 跳躍 , 待 其 氣喘 , 以為 神 降 之 志 為 稍 異 耳 。 得法 之 人 , 以後 無論 何時 何 地 , 若 欲 請 神 , 但 如 前 法 演習 , 待 流沫 喘氣 , 即 自謂 神 降 矣 。 ( 註 42 ) 在 這樣 的 記載 中 , 無論如何 也 無法 確切 地 弄 明白 農民 們 的 「 降 神 」 儀式 到底 有 哪些 程序 , 看上去 彷彿 就是 拿 著 棍棒 舞動 一陣 之後 自己 就 可以 成為 「 神 」 了 。 如此 簡易 的 操作 程序 , 不 需要 金錢 、 時間 和 耐心 , 不 需要 認識 漢字 、 粗通 經典 和 專門 技術 , 只要 雜耍 似地 隨意 舞弄 一下 , 理想 就 頃刻 實現 了 。 在 這 一瞬間 , 「 神 」 和 人 之間 的 界限 如此 模糊 , 距離 如此 之 近 , 關係 如此 親密 , 簡直 是 人人 可為 , 處處 可 為 , 招 之 即 來 , 來 之 即 「 附 」 , 唯一 的 先決 條件 也許 就 是 曾經 看過 幾 場 鄉村 裏 的 戲劇 , 在 鑼鼓聲 中 欣賞 過 武官 軍士 、 神怪 天兵 和 蝦兵蟹 將 們 的 戰鬥 ── 在 帝國 農民 的 世界 裏 , 「 神 」 與 人 相處 得 如同 孩子們 在 遊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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