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時 哭成 一 片 ， 扶老攜幼 四散 奔逃 。 根據 《 字林西報 》 （ North-China Daily News ） 的 報導 ， 這 批 外國 工程 技術人員 連同 家屬 共 四十一 人 ， 最後 逃回 天津 租界 的 只有 九 人 ， 散落 在 各 處 活下來 的 有 二十三 人 ， 就 是 以上 這些 人 也 全部 嚴重 受傷 ， 奄奄一息 。 另外 的 九 人 始終 沒有 查出 下落 ， 肯定 是 死 在 帝國 農民 的 亂 刀 之下 了 。 五月 二十七日 （ 四月 二十九日 ） ， 聚集 在 淶水 陳家莊 和 石亭鎮 的 義和團 經過 「 亮隊 操演 」 之後 ， 向 涿州 進發 。 帝國 農民 們 的 理由 是 ： 「 涿州 兵備 空虛 ， 洋兵 將來 ， 願 為 代守 。 」 涿州 ， 被 當年 的 乾隆 皇帝 稱為 「 天下 第一 州 」 的 古老 小城 ， 距離 北京城 僅僅 數十 里 之 遙 ， 向來 被 兵家 看做 是 「 與 北京 共 存亡 」 的 京畿 要塞 。 因為 涿州城 談不上 有 什麼 城防 ， 所以 數萬 義和團 片刻 即 蜂擁城 內 。 義和團 的 農民 們 衝進 了 他們 從前 看見 那 個 大門 口 就 渾身 發抖 的 知府 衙門 ， 發現 大堂 上端 坐 著 個 官服 整齊 頂戴 花翎 的 官員 ， 這 位 官員 聲明 自己 正在 用 絕食 的 方式 殉職 ， 他 就是 涿州 知府 龔蔭培 。 這 是 一 個 倒楣 的 官員 。 義和團 攻城 ， 他 守 不 是 ， 棄 不 是 ， 從來 沒有 這麼 為 難過 。 原因 很 簡單 ： 朝廷 的 「 剿撫 」 態度 不明 。 於是 ， 守 ， 就 意味 著 與 義和團 做對 ； 棄 ， 就 意味 著 自己 失職 。 在 中國 ， 地方 官員 最 大 的 罪行 就 是 「 失節 棄土 」 ， 這 是 肯定 要 砍頭 的 。 走投無路 的 龔 大人 最後 急中生智 想出 了 一 個 絕招 ： 絕食 殉職 ── 沒有 態度 ， 只 是 自己 自願 不 吃飯 ， 朝廷 和 義和團 兩 面 都 不 好 定罪 ， 弄好 了 最後 不至於 真的 餓死 。 在 駐守 京畿 的 帝國 官員 還 在 絕食 的 時候 ， 無論 是 餓 得 兩 眼 昏花 的 他 還 是 全 國 的 官民 ， 當然 還 有 洋人 們 ， 都 急切 地 盼望 著 一 個 人 的 表態 ： 對 義和團 ， 到底 是 支持 還是 鎮壓 ？ 帝國 對 這 個 問題 的 決策 已經 到 了 刻不容緩 的 時候 了 。 這 個 一 言定 乾坤 的 人 就是 此刻 住在 頤和園 裏 的 慈禧 。 根據 昇平署 檔案 記載 ， 即使 在 這樣 的 時刻 ， 這 個 女人 依舊 保持 著 她 的 愛好 ： 觀賞 戲劇 。 照例 是 《 跳 靈官 》 、 《 連 升 三 級 》 、 《 白門樓 》 、 《 蝴蝶夢 》 、 《 萬壽無疆 》 。 戲 剛 演 到 一半 ， 她 的 心 裏 就 舒坦 了 。 下旨 ， 賞 。 太監 們 把 散碎銀 扔到 戲臺 上 去 ， 演員 們 磕頭 謝恩 。 此時 的 涿州 知府 並 不 知道 ， 慈禧 派出 考察 的 大員 的 轎子 已經 距 涿州 不 遠 了 。 一九○○年 六月 五日 （ 光緒 二十六年 五月 九日 ） ， 軍機 大臣 趙舒翹 在 順天府 尹 （ 北京 市長 ） 何乃瑩 的 陪同 下 ， 奉 慈禧 的 旨意 ， 向 義 和團 鬧 得 最 熱鬧 的 涿州 出發 。 他們 的 公開 使命 是 「 宣撫 拳勇 」 。 而 真正 的 使命 只有 他們 清楚 ， 那 就是 根據 老佛爺 的 親自 交代 ， 考察 義和團 「 刀槍 不入 」 的 神功 是 不 是 真的 。 這 個 今天 看來 十分 荒唐 的 使命 在 當時 卻 是 極其 嚴肅 的 。 在 關於 神靈 的 問題 上 ， 慈禧 也 是 中國人 中 的 普通 一 員 。 她 目前 的 想法 和 帝國 一般 的 官員 沒 什麼 兩樣 ： 如果 義和團 的 農民 們 真的 有 他們 自稱 的 神奇 「 法術 」 ， 那麼 ， 洋人 們 的 洋槍 洋炮 就 沒 必要 懼怕 了 ， 就 讓 義和團 的 農民 們 把 總是 和 帝國 政府 做對 的 洋人 們 殺光 算了 。 當然 ， 如果 義和團 的 農民 們 沒有 這 個 本領 ， 就 鎮壓 或者 解散 他們 ， 再 和 洋人 們 坐下來 慢慢 談 。 這 一切 ， 都 源於 一 個 思維 基礎 ， 那 就 是 ： 慈禧 至少 對 農民 們 的 「 法術 」 存在 相當 的 幻想 ， 寄託 著 極 大 的 希望 。 六月 七日 （ 五月 十一日 ） ， 趙舒翹 到達 混亂 的 涿州 。 這 個 帝國 的 高級 大員 看見 的 是 這樣 一 座 城池 ： 四 座 城門 上 大旗招展 ， 旗幟 上 寫 著 「 扶清 滅洋 」 的 大字 。 城牆 上 站滿 了 頭 裹 黃色 和 紅色 頭巾 、 手持 長矛 和 刀槍 的 青年 農民 。 義和團 團員 們 已經 不 是 雜亂 的 農民 打扮 了 ， 而是 有 了 統一 的 「 制服 」 ， 因為 大多 是 紅色 ， 於是 涿州 全 城 上下 紅彤彤 。 義和團 的 成員 ， 也 已經 不 是 清一色 的 農民 了 ， 小販 、 車夫 、 衙役 、 腳夫 、 理髮匠 和 泥瓦匠 ， 當然 還 有 逃犯 、 乞丐 和 所有 的 流浪 者 ， 彷彿 帝國 北方 所有 的 底層 民眾 都 加入 了 這 個 造反 的 行列 。 全 城 的 義和團 和 平民 混雜 地 住 在一起 ， 並且 實行 了 「 抽丁 守 城 」 的 政策 ── 家家戶戶 都 要 出人 站崗 。 城門 把守 極其 嚴密 ， 出入 城 的 人 都 要 被 搜查 。 義和團 接管 了 原來 帝國 官員 們 管理 的 一切 軍政 事務 ， 官員 們 都 不 知 跑到 什麼 地方 去 了 ， 只 剩下 一 個 餓 得 半死 的 龔 知府 。 趙舒翹 ， 同治 年 進士 ， 供職 於 刑部 。 戊戌 年 間 已 官 至 刑部 尚書 。 慈禧 曾 就 「 康黨 」 的 審問 和 量刑 問題 詢問 過 他 ， 他 的 回答 是 ： 無需 審問 ， 立即 正法 。 可以 說 ， 對 譚嗣同 等 「 六君子 」 死刑 的 執行 以及 對 康有為 、 梁啟超 的 嚴厲 追捕 ， 都 是 他 一手 操辦 的 。 對於 這樣 一 個 官員 ， 無論 正史 還是 野史 ， 卻 多 有 讚揚 之 辭 ， 讚揚 集中 於 他 對 法律 的 精通 ， 說 他 是 個 清廉 的 官員 ， 「 潛心 法律 ， 博通 古今 」 ， 「 《 大清 律例 》 全部 口 能 背誦 ， 凡遇 大小案 ， 無不 迎刃而解 」 。 也許 是 由於 戊戌 年 間 的 表現 ， 趙舒翹 如今 已經 入主 軍機處 ， 是 朝廷 裏 大權 在 握 的 人物 了 。 此 次 涿州 的 差事 ， 也許 是 他 為 官 以來 遇到 的 最 棘手 的 事情 ， 因為 他 很 明白 ， 他 對 義和團 的 判斷 結果 ， 將 影響 慈禧 太后 制定 策略 ， 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