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發達 了 。 慈禧 太后 讓給 即將 下臺 的 現任 皇帝 封 個 名號 , 已經 當上 皇儲 的 老師 且 同樣 沉浸 在 飛黃騰達 的 激動 中 的 大學士 徐桐 迫不及待 地 主張 給 光緒 封 個 「 昏德公 」 的 名號 。 這 是 對 現任 皇帝 的 公開 侮辱 , 而 光緒 皇帝 就 在 現場 。 這時 , 端郡 王載漪 的 弟弟 載瀾 看 了 光緒 一 眼 , 發現 帝國 的 皇帝 「 神情 恍惚 , 如 在 夢 中 」 。 而 當 現場 的 漢 大臣 們 對 徐桐 的 做法 表示 反對 和 憤慨 請求 「 太后 勿 行 廢立 之 事 」 時 , 一直 默不作聲 的 慈禧 突然 開口 說話 了 , 語氣 緩慢 而 低沉 , 但 字字 清晰 , 慈禧 說 : 這 是 我們 家 裏 的 事 , 召 你們 來 不過 是 為 體面 而已 ! 理應 比 滿族 皇族 對 儒家 精髓 理解 得 更 深刻 的 漢大臣 們 , 聽到 這 句 話 之後 , 由於 羞愧 和 恐懼 個個 面紅耳赤 , 戰慄 不已 。 慈禧 的 話 是 詮釋 帝國 政治 的 絕妙 經典 , 幾乎 可以 解釋 帝國 政治 生活 中 的 一切 。 六月 , 京城 初夏 , 陽光明媚 。 風沙 瀰漫 的 春天 已經 過去 , 天空 晴朗 了 起來 。 幾 場 暖雨 把 蒙 了 一 層 灰塵 的 樹葉 洗刷 乾淨 , 帝國 北方 各 種 長滿 小 葉子 的 樹木 樹影 婆娑 、 枝繁葉茂 , 色調 沉重 的 帝都 到處 鑲嵌 著 鮮嫩 的 綠色 。 楊柳 的 花絮 剛剛 飛過 , 槐花 濃郁 的 香氣 依舊 在 空氣 中 殘留 。 平民 院子 裏 的 石榴 花蕾 已經 綻出 深紅 的 顏色 , 而 宮廷 裏 的 池塘 也 繡上 了 斑斕 的 浮萍 。 雖然 端午節 已 過 , 但是 租 船 飲酒 的 八旗 子弟 仍 留戀 在 東 便 門 外 二 閘 附近 的 河面 上 , 他們 彈 著 三弦 , 搖 著 八角鼓 , 唱 著 單弦岔曲 : 五月 端午 , 街 前 賣 神符 , 女兒節令 , 女兒節 令 把 那 雄黃酒來沽 。 櫻桃 桑椹 , 粽子 五 毒 , 一朵朵 似 火榴花 開端 樹 。 一支支 艾葉 菖蒲 懸門戶 , 孩子 們 頭 上 寫 個 王老虎 。 姑娘 們 鬢 邊 斜簪 的 是 ( 那 個 ) 五彩 靈蝠 。 京城 裏 的 人 認為 , 「 善正月 , 惡 五月 」 。 五月 裏 天 清氣朗 , 但是 容易 鬧鬼 。 於是 , 進入 農曆 五月 後 , 家家 都 在 門 上 貼 鍾馗 像 。 鍾馗 具體 是 一 個 什麼 人物 , 很 難 考證 , 但 據說 是 唐朝人 , 因為 參加 朝廷 的 武舉 考試 沒有 被 錄取 而 憤然 死去 。 死 後 「 托夢 」 大唐 皇帝 , 說 他 決心 「 滅除 天下 妖孽 」 。 從 夢 中 醒來 的 皇帝 於是 讓 畫工 吳道子 畫出 鍾馗 的 人像 , 貼 於 門壁 , 用以 避 鬼 。 這 是 一 個 典型 的 中國 故事 ── 平民 出身 的 男子 即使 沒有 功名 , 甚至 就是 死 了 , 也 要 盡 保衛 皇帝 的 天職 , 因為 他 是 皇帝 的 「 子民 」 ── 這 個 中國 詞彙 的 意思 是 : 對於 統治 者 而言 , 任何 一 個 中國人 生來 就 有 雙重 身分 : 兒子 和 臣民 。 但是 , 一 個 中國 男人 考試 落第 和 天下 的 「 妖孽 」 之間 存在 著 什麼 邏輯 關係 , 似乎 一下子 就 說 不 清楚 了 , 也許 只有 中國人 才 能 心照不宣 。 數百 年 來 , 中國人 就 一直 在 一 年 中 的 某 一 特定 的 時辰 裏 , 把 這 個 戴 著 武官 帽子 、 塗 著 戲劇 臉譜 、 面容 凶惡 的 漢子 像 貼 在 自家 的 大門 之上 。 粗糙 的 畫像 貼上去 的 時候 , 鍾馗 沒有 眼球 , 懵懵懂懂 的 樣子 。 半夜子 時 , 月黑風高 , 人們 悄悄 出門 , 用 雞血 給 鍾馗 畫像 點上 眼睛 , 北京人 稱為 「 朱砂 判兒 」 。 鮮紅 的 眼球 使 這 個 漢子 立即 顯示出 萬分 衝動 的 神情 , 從此 情緒 古怪 地 站 在 每 家 每 戶 的 大門 口 。 無論 對 前世 英豪 還是 對 傳說 人物 , 中國人 所 能 表示 的 最 大 敬重 是 給 其 封 一 個 官職 , 他們 給 唐朝 武舉 落第 的 鍾馗封 的 是 「 判官 」 ── 中國人 心目中 奔走 於 陰間 與 陽間 負責 聯絡 的 官員 , 這 個 掌握 著 生殺 權力 的 官員 的 辦公 用具 不 是 刑具 而是 一 支 筆 , 只要 他 在 誰 的 名字 上 畫 一 個 叉 , 就 等於 宣佈 了 這 個 人 的 死刑 。 一九○○年 初夏 , 北京人 發現 驅鬼 的 鍾馗 復活 了 , 而且 活生生 地 滿 大街 都 是 。 義和團 的 農民 們 進入 北京 之後 , 端郡王 的 府邸 成 了 義和團 的 總部 。 端郡 王府 , 一 座 豪華 的 皇親 府邸 , 雕樑畫棟 , 山水 亭閣 , 威嚴 氣派 ── 幾 個 月 後 , 它 被 外國 聯軍 燒成 一 片 廢墟 , 富可敵國 的 財產 被 搶掠 一 空 。 端郡 王府 的 位置 大致 位於 今天 北京 西城 官園 附近 , 那裏 如今 只 留下 一 條 叫做 「 端王府 夾道 」 ( 育幼 胡同 ) 的 小 街 , 也許 還 能 令 某些 知道 歷史 的 路人 依稀 聯想起 那 個 幾乎 當上 身穿 金繡盤龍 的 太上皇 的 王爺 穿上 義和團 的 裝束 時 該 是 多麼 古怪 的 模樣 。 端郡 王 府邸 內外 真個 熱鬧 ! 車水馬龍 , 彩旗 招展 , 揭帖 標語 , 鑼鼓喧天 。 數百 義和團 的 農民 們 在 府邸 大門 口 設起 了 「 拳壇 」 , 香煙 繚繞 , 咒語 聲聲 。 看熱鬧 的 北京 平民 第一 次 看到 普通 農民 居然 可以 在 皇親 府邸 隨便 出入 , 頓時 感到 世道 好像 有 什麼 不對勁兒 了 。 不對勁兒 的 世道 極 大 地 興奮 了 皇城 平民 一貫 單調 的 心情 。 一會兒 聽說 端郡王 帶 著 義和團 們 去 殺 「 二毛子 」 了 , 於是 人們 蜂擁 著 跟隨 而 去 ; 一會兒 又 聽說 莊 親王 載勛 帶 著 義和團 去 抄 「 勾結 洋人 」 的 官員 的 家 去 了 , 於是 又 蜂擁 著 跟隨 而 去 。 京城 的 人們 不 感到 累 , 這 座 城市 的 居民 原本 就 是 政治 居民 ── 連 最 貧苦 的 撿 煤渣 的 老太太 都 能 透露出 宮廷 裏 的 一點兒 秘密 。 接著 , 又 聽說 端郡王 家 裏 的 義和團 們 開練 了 : 在 一 個 被 端郡王 封為 統帶 的 義和團 首領 的 指揮 下 , 幾 個 十三四 歲 的 農民 孩子 紅衣 紅褲 舞弄 了 一陣子 就 進入 了 「 神仙 附體 」 的 階段 : 口 吐 白沫 , 幾近 昏迷 , 突然 又 跳起來 , 幾 聲 怪 叫 , 雙手 向 空中 亂 抓 , 彷彿 抓到 了 什麼 。 看熱鬧 的 人們 突然 歡呼 起來 , 原來 端郡 王載漪 打開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