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還 弄來 一 大 包 可 供 她 換洗 的 衣服 、 一 把 梳頭 的 梳子 和 一 盒 胭脂 。 衣服 是 吳永 死去 的 母親 留下 的 , 梳妝 物品 也 是 死去 的 姊姊 的 遺物 , 是 他 從 已經 另 娶 的 姊夫 那裏 要 來 的 。 他 對 慈禧 實話 實說 , 慈禧 沒有 嫌棄 , 還 十分 高興 。 渾身 已經 發出 酸臭 味道 的 慈禧 趕快 換 衣 、 洗頭 、 梳妝 , 李蓮英 給 她 梳 了 個 兩把 式 的 大拉 翅頭 , 她 覺得 精神 好起來 了 。 皇上 , 還 有 那些 王公格格 們 也 都 換 了 乾淨 衣服 , 都 是 吳永 從 縣城 百姓 那裏 收集 來 的 。皇上 換上 了 一 件 乾淨 的 綢袍 , 看上去 不 像 小伙計 了 , 像 個 富裕 的 商人 。 表面 上 煥然一新 的 皇室 們 居然 「 請 入席 」 了 。 懷來 小 縣城 裏 擺上 了 三 桌 宴席 , 而且 燕窩 魚翅雞 鴨 魚肉 竟 都 弄 齊全 了 。 太后 一 桌 , 皇上 一 桌 , 皇后 和 格格 們 一 桌 , 都 吃 得 滿 嘴 流油 。 連同 岑春煊 的 兵馬 在 內 , 吳永 要 負責 數千 人 的 供應 , 只有 心力交瘁 。 他 的 官服 破 了 , 鞋 露出 了 腳趾 , 雙眼 因為 嚴重 缺乏 睡眠 而 紅腫 。 慈禧 看見 心疼 了 , 她 體貼 地 對 吳知縣 說 : 「 量力 為之 , 毋過 勞苦 。 」 吳永 看見 , 即使 吃 著 燕窩 魚翅 , 太后 依舊 愁容 滿 面 , 而 皇上 也 陰沉著 臉 一聲不吭 。 這時 , 中華 帝國 的 這 一 對 逃亡 中 的 著名 母子 正在 為 《 罪己詔 》 的 措辭 而 勾心鬥角 。 毫無 疑問 , 現在 的 帝國 政府 實際 上 已經 成為 一 個 流亡 政府 , 這 個 政府 的 權威性 從 那 幾 輛 騾車 奔出 神武門 的 那 一 刻 起 就 受到 了 整 個 帝國 甚至 是 全 世界 的 嚴重 質疑 和 輕視 。 這 是 一 個 極其 難堪 的 現實 。 造成 這 一切 的 力量 不 是 來自 國內 的 反叛 , 而是 來自 外來 勢力 的 武裝 干涉 。 因此 , 他們 母子 二 人 的 當務之急 不 是 向 國人 解釋 什麼 , 而是 要 盡可能 迅速 地 取得 外來 勢力 的 「 諒解 」 。 這 種 「 諒解 」 極其 重要 , 因為 這 關係到 一 個 無論 是 慈禧 還是 光緒 都 很 在乎 的 問題 : 他們 所 代表 的 帝國 政府 的 合法性 。 因此 , 一九○○年 大清 帝國 的 這 份 《 罪己詔 》 從 一 開始 的 動機 上 講 , 就是 寫給 洋人 們 看 的 , 這 與 數百 年 前 宋徽宗 的 檢討 有 著 本質 的 差別 : 徽宗 的 《 罪己詔 》 的 結論 是 號召 全民 禦侮 , 而 慈禧 的 《 罪己詔 》 全 篇 均 是 在 呼籲 「 世界 和平 」 。 他們 母子 爭論 的 核心 , 也 是 詔書 寫作 的 難點 , 即 : 帝國 的 局勢 演變 到 如此 地步 , 責任 歸 誰 ? 一九○○年 八月 二十日 中華 帝國 終於 頒發 的 《 罪己詔 》 原文 極 長 , 翻譯成 白話文 簡直 如同 一 本 書 , 而且 昔日 皇家 文件 的 豪華 文采 全 不見了 蹤影 , 像 一 篇 因為 小錯 而 寫給 老師 的 小學生 的 悔過書 。 一百 年 後 的 今天 , 不 讀 不行 , 讀 之 生厭 , 只有 選擇 最 核心 的 觀點 摘錄 一二 。 先 得 把 帝國 政府 居然 棄民 逃跑 的 事情 說清楚 : 迨 至 七月 二十一日 ( 西曆 八月 十五日 ) 之 變 , 朕 與 太后 誓 欲 同 殉 社稷 , 以上 謝九廟 之 靈 。 乃 當 哀痛 昏瞀 之 際 , 經 王公 大臣 等 數 人 勉強 扶掖而出 , 於 槍林 炮雨 中 , 倉皇 西狩 。 《 罪己詔 》 一 開始 就 把 最 主要 的 焦點 問題 回答 了 : 帝國 所有 的 問題 都 出 在 那些 敢於 把 太后 和 皇帝 「 扶掖 」 出 紫禁城 的 王公 大臣 們 身 上 。 接著 , 《 罪己詔 》 用 極 大 的 篇幅 解釋 了 洋人 們 為 公然 入侵 中國 尋找 的 「 藉口 」 、 而 朝廷 想 躲 也 躲 不 過去 的 義和團 問題 : 夫拳匪 之 亂 , 與 信拳匪 者 之 作亂 , 均 非 無因 而 起 。 各 國 在 中國 傳教 , 自來已久 。 民教 爭訟 , 地方官 時 有所 偏 : 畏事 者 袒教 虐民 ; 沽名 者 庇民 傷教 。 官 無 持平 辦法 , 民教 之 怒 , 愈 結 愈 深 , 拳匪 乘機 , 漫成 大釁 。 由 平日 辦理 不善 , 以致 一朝 猝發 , 不可 遏抑 。 是 則 地方官 之 咎 也 。 淶涿拳匪 , 焚堂 毀 路 , 急派 直隸 練軍 彈壓 。 乃 練軍 所 至 , 漫無 紀律 , 戕虐 良民 。 而 拳匪 專 持 仇教 之 說 , 不 擾 鄉里 , 以致 百姓 皆 畏兵 而 愛 匪 , 匪勢 由 此 大熾 , 匪黨 愈 聚 愈 多 。 此 則 將領 之 咎 也 。 該 匪妖言邪 說 , 煽動 愚人 , 王公 大臣 中 或 少年 任性 , 或 迂謬 無知 , 平時 嫉 外洋 之 強 , 而 不 知 自量 , 惑於 妖妄 , 詫 為 神奇 , 於是 各 邸習 拳 矣 , 各 街市 習拳 矣 。 或 資拳 以 糧 , 或 贈 拳 以 械 , 三數 人 倡 之 於 上 , 千萬 人 和 之 於 下 … … 而 數萬 亂民 膽敢 紅巾露刃 , 充斥 都城 , 焚掠 教堂 , 圍攻 使館 … … 浸成 尾大不掉 之 勢 … … 此 則 禍首 王公 大臣 之 罪 也 。 《 罪己詔 》 進一步 說明 : 「 天下 斷 無 殺人 放火 之 義民 , 國家 豈 有 倚匪 敗盟 之 政體 ? 」 因此 縱觀 義 和團 盛 於 鄉里 , 充斥 京城 , 最終 釀成 大亂 , 那些 帝國 的 地方 官員 、 軍隊 將領 和 王公 大臣 們 , 無不 是 應該 對 目前 局勢 負責 的 人 。 試問 , 使館 最後 是 怎麼 保全 下來 的 ? 如果 帝國 真的 要 毀滅 使館 , 命令 火攻 水灌 , 使館 哪 還 能 有 今天 ? 朝廷 不 是 命 人 送去 了 西瓜 水果 嗎 ? 當然 , 還可以 有 更多 的 方式 慰問 , 在 那樣 的 局勢 下 沒 再 去 , 想必 完全 可以 諒解 。 既然 除了 太后 和 皇上 之外 , 所有 的 大臣 和 將領 都 有罪 , 那麼 , 如此 的 「 眾 」 罪 是 怎樣 造成 的 ? 《 罪己詔 》 得出 結論 出乎 整 個 帝國 的 意料 — — 帝國 的 全體 官員 沒有 「 大公無私 」 : 近 二十 年 來 , 每 起 一 次 釁端 , 必 申 一 番 告誡 。 臥薪嘗膽 , 徒說 空言 , 理財自強 , 幾成 習套 。 事 過 之後 , 循情面 如故 , 用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