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跟 她 說 我 沒 生氣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欸 ， 妳 不要 講 ， 我 自己 跟 她 說 。 我 帶 一點 小 東西 過去 好 嗎 ？ 」 「 一 瓶 酒 可以 嗎 ？ 」 她 問 得 有一點 遲疑 。 「 啊 ， 這樣 太 誇張 了 — — 我 只是 要 用 燒烤架 弄 漢堡 ， 再 做 一點 馬鈴薯 沙拉 而已 。 」 「 那 我 就 帶 一 瓶 不 誇張 的 酒 。 」 「 謝謝 你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真 興奮 。 我們 從 沒 請 過客 。 」 我 差一點 就 脫口 說 我 也 很 興奮 ， 因為 這 是 我 四 年 來 第一 次 跟 人 約會 ； 自己 對 這 都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謝謝 妳 想到 要 請 我 吃飯 。 」 我 掛上 電話 時 ， 想起 約翰．史托羅 叮嚀 過 我 ， 要 想 辦法 讓 人 看到 我們 兩 個 在一起 ， 別 放掉 在 鎮 上 的 八卦陣 裡 再 加 些 料 的 機會 。 她 若要 用 燒烤架 ， 那 就 一定 在 戶外 ， 這樣 別人 就 看 得 到 我 和 她 在一起 ， 衣衫 整齊 … … 至少 一 整 個 晚 大部分 時候 都 是 。 不過 ， 到 後來 她 很 可能 會 請 我 進 屋 裡 去 ， 免得 失禮 。 而 我 到時候 也 就 會 進去 ， 為 的 是 免得 失禮 。 可以 稱讚 一下 她 掛 在 牆 上 的 貓王 天鵝絨 畫像 4 ， 或是 她 那 一 批 富蘭克林 （ Franklin Mint ） 做 的 紀念盤 ， 管 她 在 活動 拖車屋 裡 會 擺 什麼 擺設 ， 先 都 誇讚 一 番 就 對了 。 我 會 跟著 小綺拉 去 參觀 她 的 臥房 ， 不住 讚歎 她 的 填充 玩偶 和 娃娃 有 多 漂亮 — — 只要 有 需要 ， 當然 要 來 一下 。 人生 的 事 ， 輕重緩急 的 次序 有 很多 種 組合 。 有的 你 的 律師 會 懂 ， 但 我 覺得 也 有 不少 是 你 的 律師 不會 懂 的 。 「 我 這樣子 對 吧 ？ 本特 ？ 」 我 問 牆 上 的 大 角 鹿頭 標本 。 「 肯定 就 叫 一 聲 ， 否定 就 叫 兩 聲 。 」 我 那時 正 沿著 走廊 往 北 廂房 走去 ， 想要 沖 個 冷水澡 。 就 在 走到 走廊 過半 的 地方 ， 身後 是 真 傳來 一 聲 很 輕 、 很 短 的 鈴聲 ， 掛 在 本 特 脖子 上 的 鈴鐺 的 鈴聲 。 我 站住 腳 ， 回頭 朝 後 望 ， 一 隻 手 上 拎 著 剛 脫下來 的 襯衫 ， 等 著 第二 聲 鈴聲 響起 。 但 沒有 。 過 了 一 分鐘 ， 我 再 繼續 往 前 走 ， 回到 北廂 的 臥室 ， 扭開 水龍頭 沖澡 。 湖景 雜貨店 賣 的 酒 都 很 不錯 ， 全 堆 在 一角 — — 但是 地方 上 的 人 買 的 可能 不 多 ， 主要 的 主顧 應該 就是 來 度假 的 觀光客 — — 我 挑 了 一 瓶 「 蒙岱維 」 （ Mondavi ） 紅酒 。 可能 比 瑪蒂 心 裡 想 的 要 貴 一點 ， 但 我 可以 把 價格 標籤 撕掉 ， 也 祈禱 她 喝 不 出來 。 結帳 櫃檯 前面 排 了 一 排 人 ， 大部分 都 隨便 套 了 一 件 T恤 在 泳裝 外面 ， 弄得 T恤 都 濕 了 ， 腿 上 還 沾 著 沙子 。 準 是 從 公共 沙灘 來 的 。 我 站 在 人龍 裡面 等 著 結帳 時 ， 眼光 隨意 落在 一 堆 即興 商品 （ impulse items ） 上面 ， 這 類 商品 向來 都 堆 在 結帳 櫃檯 附近 。 其中 有 幾 個 塑膠袋 ， 上面 標示 的 品牌 叫 「 磁鐵王 」 。 每 一 個 袋子 上面 都 印 著 一 具 冰箱 ， 冰箱 的 門 上 有 「 速回 」 的 字樣 。 依 商品 說明 ， 每 一 袋 「 磁鐵王 」 裡面 都 有 兩 組 子音 字母 ， 附贈 額外 的 母音 字母 。 我 馬上 抓 了 兩 袋 … … 馬上 再 加 一 袋 ， 心想 瑪蒂 的 那 位 小姑娘 可能 正 是 玩 這 類 玩具 的 年紀 。 綺拉 一 看到 我 把 車 開進 她們 野草 叢生 的 前院 ， 馬上 從 拖車屋 旁 的 破舊 鞦韆 跳開 ， 朝 她 母親 跑過去 ， 躲 在 她 身後 。 瑪蒂 把 日式 木炭 火盆 放 在 空心 磚鋪 的 前門 台階 旁邊 。 我 朝 火盆 走過去 時 ， 那 個 禮拜六 跟 我 講話 一點 也 不 怕 生 的 小 女娃兒 ， 卻 只 肯 露出 一 對 藍色 的 眼睛 ， 偷偷 瞄 我 ， 一 截 胖胖 的 小 手 緊抓 著 她 母親 背心裙 屁股 下面 的 地方 。 不過 ， 兩 小時 之後 ， 一切 改觀 。 暮色 深垂 之後 ， 我 和 小綺 拉坐 在 拖車屋 的 起居室 裡 ， 綺拉 坐 在 我 腿 上 ， 專心 聽 我 唸 魅力 萬古 不 滅 的 〈 仙履奇緣 〉 — — 可能 也 愈 聽 愈 想 睡 吧 。 我們 坐 的 沙發 差不多 是 黑褐色 的 ， 依法 應該 只 限 折扣 商店 才 可以 賣 ， 而且 還 高低 不平 。 只是 ， 我 對 自己 先前 對 這裡 會 有 怎樣 的 擺設 隨便 就 有 了 先入為主 的 成見 ， 覺得 很 是 慚愧 。 我們 兩 個 背後 的 牆 上 掛 的 是 愛德華 ．霍普 畫作 的 海報 — — 深夜 寂寥 的 餐檯 即景 5 。 我們 對面 角落 裡 的 廚房 ， 就 在 小小 的 富美家 （ Formica ） 美 耐板 的 桌子 上方 ， 掛 的 是 梵谷 的 名作 〈 向日葵 〉 的 複製畫 。 而且 ， 梵谷 的 這 一 幅 向日葵 比 霍普 的 餐檯 即景 還 更 適合 瑪蒂 ． 狄佛 住 的 這 拖 車屋 。 我 也 不 知道 為什麼 會 這樣 ， 但 就是 這樣 。 「 玻璃鞋 會 割破 腳 ， 」 小綺綺 說 了 ， 瞌睡兮兮 的 ， 但 小 腦袋瓜 還 會 動 。 「 不會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那 玻璃鞋 是 在 魔法 王國 特別 訂做 的 ， 很 光滑 ， 不會 破 ， 只要 妳 穿著 它 時 不要 唱 高音 C 就 不會 破 。 」 「 我 可不可以 要 ？ 」 「 不行 ， 綺綺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現在 已經 沒 人 會 做 玻璃鞋 了 。 這 是 失傳 的 手藝 ， 跟 托里多劍 6一樣 。 」 拖車屋 裡面 很 熱 ， 她 偎 在 我 的 胸口 也 很 熱 ， 她 的 上半身 就 靠在 我 身 上 。 但 我 不 想 動 。 有 一 個 小 娃兒 坐 在 我 腿 上 ， 那 感覺 真 好 。 她 母親 在 外面 一邊 哼歌 一邊 從 撲克 牌桌 收拾 盤子 。 我們 是 在 牌桌 上 露天 用餐 的 。 聽 她 輕聲 哼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