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 有 猛然 往後 仆倒 的 感覺 ， 好像 吹過來 的 一 陣 風 長 著 鐵拳 。 黑暗 從 四面八方 疾速 湧來 ， 本 特 脖子 上 的 鈴鐺 在 疾湧 的 黑暗 裡 一 聲 響 過 一 聲 ， 節奏 很 穩定 。 接著 ， 聲音 慢慢 退去 ， 我 也 跟 著 退去 。 有 一陣子 ， 我 不 知 退到 了 哪裡 。 等 我 醒來 ， 耳朵 裡 是 夏季 假期 慣有 的 啁啾 鳥鳴 ， 眼睛 裡 是 陽光 照 在 緊閉 的 眼瞼 上 才 會 有 的 黑 裡 泛紅 。 我 覺得 脖子 好 僵硬 ； 我 的 頭 朝 一 邊 歪 ， 扭成 很 怪 的 角度 ； 兩 條 腿 是 交疊 的 ， 壓 在 身體 下面 ， 姿勢 很 難過 ； 而且 ， 我 全身 發燙 。 我 皺 著 臉 抬起 頭 ， 就算 眼睛 還 沒 完全 睜開 ， 我 也 知道 我 既 不 在 床 上 ， 也 不 在 浮台 上 ， 同樣 不 在 別墅 往 工作室 的 小 路 上 。 我 身 底下 躺 著 的 是 地板 ， 堅硬 、 牢固 。 陽光 很 刺眼 。 我 再 瞇起 眼睛 ， 閉 了 起來 ， 呻吟 一 聲 ， 像 宿醉 的 酒鬼 。 我 先 伸手 擋 在 眼睛 前面 ， 再 慢慢 睜開 眼皮 。 等 眼睛 適應 了 光線 後 ， 才 小心 放下 手 來 ， 從 床 上 坐起 ， 朝 四下 看 一下 。 我 是 在 樓上 的 長廊 裡面 ， 就 在 壞掉 的 空調 下面 。 梅瑟夫 太太 的 字條 還 掛 在 上面 。 我 那 一 具 綠色 的 IBM 打字機 正 擺在 書房 的 門口 外面 ， 上面 還 捲 著 一 張 紙 。 我 看看 自己 的 腳 ， 腳 很 髒 ， 幾 根 松針 刺進 了 腳跟 ， 有 一 根 腳趾頭 也 有 刮傷 。 我 站起來 ， 顛 了 一下 （ 因為 右腿 麻 了 ） ， 趕忙 伸手 扶住 牆 ， 穩住 身體 。 我 低頭 一 看 ， 看見 我 還 穿著 前 一 晚 穿 上床 的 那 一 條 自行車 短褲 ， 而且 ， 看 不 出來 有 任何 異狀 。 我 扯開 腰帶 ， 朝 裡面 看 。 我 那 一 根 看起來 跟 平常 沒 兩樣 ， 小小 的 、 軟軟 的 、 捲起來 ， 窩在 一 撮 毛 裡 睡 得 正 香 。 若 努南 的 壞 傢伙 前 一 晚 真的 跑出去 找 刺激 ， 那 還 真 沒 留 一 絲 痕跡 。 「 但 那 感覺 真 像是 刺激 的 大 冒險 ， 」 我 啞 著 嗓子 咕噥 一 聲 ， 伸手 拂掉 額頭 上 的 汗 。 這裡 悶 得 不得了 。 「 只是 不 像 在 《 哈代 兄弟 》 6 裡 讀 的 。 」 接著 ， 我 想起 了 北廂 臥室 裡 的 染血 床單 ， 還 有 放 在 血泊 裡 的 那 一 個 絨毛 動物 玩具 。 但 一 想起 這 件 事 ， 並 沒有 寬心 的 感覺 ， 沒有 作 過 很 慘 的 噩夢 之後 心 裡 會 有 的 「 謝天謝地 這 只 是 噩夢 」 的 感覺 。 那 感覺 跟 我 小時候 出 麻疹 發高燒 時 的 譫妄 囈語 一樣 真實 … … 而且 ， 那時 的 場景 真的 是 真 的 ， 只是 被 我 發高燒 的 腦子 給 扭曲 了 。 我 搖搖晃晃 朝 樓梯 走過去 ， 一瘸一拐 走下 了 樓梯 ， 一路 緊抓 著 欄桿 ， 生怕 我 發麻 的 腿 一 個 腳 軟 會 一頭 往 下 栽 。 走到 底 後 ， 我 呆呆 看 了 一 遍 起居室 ， 好像 這 輩子 第一 次 見到 這 地方 ， 然後 再 一瘸一拐 朝 北廂 的 走廊 走過去 。 北廂 臥室 的 門 半 開 半 掩 ， 一時間 ， 我 不 太 敢 伸手 把 門 推開 走進去 。 我 已經 嚇 得 魂飛魄散 ， 腦子 裡 不停 轉 著 老片 《 希區考克 劇場 》 7 裡面 演 過 的 情節 ： 一 個 男 的 喝 得 爛醉 之後 掐死 了 自己 的 妻子 ， 酒 醒 後 花 了 半 小時 找 妻子 ， 結果 在 餐具室 裡面 找到 了 ， 屍體 已經 腫脹 ， 死不瞑目 。 我 最近 認識 的 人 裡面 ， 就 只有 綺拉 ．狄佛 是 玩 絨毛 動物 玩具 的 年紀 ， 但 我 離開 她 母親 回家 時 ， 她 已經 躺 在 她 薔薇 花朵 的 被單 裡 睡 得 很 沉 了 。 所以 — — 我 知道 這 很 笨 — — 但 我 若 真的 開車 回 黃蜂路 去 ， 而且 還 只 穿 了 一 條 自行車 短褲 ， 然後 — — 啊 ？ 強暴 那 一 個 女 的 ？ 還 把 人家 的 小 女娃 帶回來 ？ 在 夢 裡面 ？ 我 不 就 拿到 了 那 一 具 打字機 嗎 ？ 那 打字機 現在 就 放 在 樓上媽的 那 長廊 裡 嗎 ？ 但 很 不 一樣 欸 ， 在 林子 裡 走上 三十 碼 ， 再 沿著 小路 走上 五 哩 — — 我 才 不要 站 在 這裡 聽 我 腦子 裡 的 人 吵架 。 我 就算 還 沒 瘋 — — 我 還 不 覺得 我 瘋 了 — — 但 聽 這些 混蛋 鬥雞 吵架 ， 到頭來 不 進 瘋人院 還 不行 ， 而且 還 會 很 快 。 我 伸手 把 臥室 的 門 推開 。 一時間 ， 我 真的 以為 我 看到 了 床單 上 有 八 爪 章魚狀 的 血漬 印 在 那裡 ， 可見 那時 我 心 裡 的 恐懼 有 多 深重 。 我 倏地 閉上 眼睛 ， 過 了 一下 才 睜開 ， 再 仔細 看 一下 。 床單 亂七八糟 的 ， 最 下面 的 那 一 條 還 幾乎 全 扯下來 了 ， 露出 底下 床墊 的 拼花 緞面 。 有 一 個 枕頭 扔 在 床尾 的 邊緣 ， 另 一 個 枕頭 捲 在 一 根 床腳 旁邊 ， 皺成 一 團 。 那 一 張 小 地毯 — — 小喬 的 作品 — — 歪 了 ， 我 的 水杯 翻倒 在 床頭櫃 上 。 這 間 臥室 看起來 像是 有 過 一 場 大戰 或是 狂歡 ， 但 就是 不 像 出 過 命案 。 沒有 血 ， 沒有 小小 的 黑色 絨毛 玩具 動物 。 我 跪 在 地板 上 ， 伸頭 朝 床 底 看去 。 什麼 也 沒有 — — 連 灰塵 也 沒有 ， 多虧 了 布蘭妲 ． 梅瑟夫 。 我 再 檢查 一下 床單 ， 伸手 摸 一 摸 亂七八糟 的 皺摺 ， 然後 把 床單 拉平 ， 再 把 四 個 角 的 鬆緊帶 套好 。 真 棒 的 發明 ， 我 是 說 這樣 的 床單 ； 「 自由 獎章 」 （ Medal of Freedom ） 若 改由 女性 頒發 ， 而 不 是 那 一 小 撮 一 輩子 不 鋪床 、 不 洗衣服 的 白人 政客 ， 想出 這 種 床包 的 人 現在 胸口 一定 別 著 這 一 塊 鐵 。 也 一定 要 在 白宮 的 玫瑰園 （ Rose Garden ） 裡 頒獎 。 我 把 床單 拉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