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 上 的 運動鞋 在 滿 布松針 的 邊坡 上 滑 了 一下 ， 然後 就 什麼 也 踫 不 到 了 ； 我 正 騰空 朝下 摔落 。 我 是 以 很 難看 的 姿勢 摔進 水 裡 的 ， 摔下去 的 地方 離 岸 邊 不遠 。 摔下去 時 左腳 撞到 一 根 泡 在 水 裡 的 樹根 ， 扭 了 一下 。 痛 得 要命 ， 還 聽到 像 雷劈 的 啪 一 聲 。 我 一 張 開 嘴 想 喊 ， 湖水 就 灌進 了 我 嘴 裡 — — 冷冷 的 、 有 金屬味 的 、 黑暗 的 味道 ， 而且 ， 這 一 次 是 真的 。 我 把 水 從 喉嚨 裡 咳出來 ， 從 鼻子 裡 噴出來 ， 手忙腳亂 的 從 落水 的 地方 要 往 上 爬 ， 心 裡 不住 的 想 ， 那 個 小 男孩 ， 萬一 那 個 在 這裡 淹死 的 小 男孩 伸手 抓住 我 那 怎麼辦 ？ 我 仰躺 在 地 上 ， 還是 全 身 無力 ， 不住 的 咳 ， 很 清楚 我 的 牛仔褲 正 緊緊 貼 著 我 的 兩 條 腿 和 胯 下 ， 卻 荒唐 得 只 在 心 裡面 擔心 我 的 皮夾 — — 我 不 是 擔心 信用卡 還是 駕照 ， 我 是 擔心 皮夾 裡面 的 那 兩 張 小喬 的 照片 ， 拍 的 很 好 的 照片 ， 這下子 可能 就 要 毀 了 。 那時 ， 我 看 狄佛 已經 快要 衝過 邊坡 ， 一時 還 以為 他 會 繼續 衝過來 。 他 輪椅 的 前 半 部 已經 懸 在 我 落水處 的 上方 （ 我 看到 我 的 運動鞋 被 樺樹 半 露 在外 的 左邊 樹根 ， 劃出 一 道 短短 的 擦痕 ） 。 雖然 輪椅 的 幾 個 前輪 還 搭 在 坡地 上面 ， 但 已經 有 乾乾 的 土塊 從 輪子 下面 開始 往 下 掉 ， 啪啪 答答 打 在 水面 上面 ， 打出 一圈圈 漣漪 。 惠特摩 正 緊抓 著 輪椅 的 後 半 部 ， 死命 朝 後 拉 ， 但 太 重 了 ， 她 拉 不 動 。 所以 ， 狄佛 若要 保命 ， 看來 只 能 靠 他 自己 。 我 就 站 在 及 腰 的 湖水 裡面 ， 衣服 浮 在 水面 上面 ， 對著 他們 吆喝 ， 要 他 來 啊 ！ 他 鷹爪 般 的 紫黑色 左手 ， 在 掙扎 了 幾 次 之後 ， 終於 踫到 了 輪椅 扶手 上 的 銀色 撥鈕 ， 他 用 一 根 手指頭 撥動 開關 ， 輪椅 就 從 邊坡 朝 後 退去 ， 又 一 陣 石塊 和 泥土 如 雨 落下 。 惠特摩 慌忙 朝 一邊 讓 ， 免得 自己 的 腳 被 輪椅 輾過 。 狄佛 再 在 撥鈕 上 東 摸 西 摸 一陣 ， 把 輪椅 轉過來 正 對著 我 。 我 正 站 在 水 裡 ， 離 懸垂 在 水面 的 那 一 棵 樺樹 有 七 呎 的 距離 。 他 把 輪椅 往 前 再 挪 一點 ， 移到 大街 的 邊緣 ， 但 離 邊坡 有 一 段 安全 的 距離 。 惠特摩 則 是 沒 朝 我們 這邊 看 ； 她 正 彎 著 腰 蹲 在 地 上 ， 屁股 對著 我 。 那時 ， 我 若 有 心思 去 注意 她 的 話 — — 雖然 回想 起來 我 應該 不會 — — 我 想 ， 那時 我 會 以為 她 正在 喘 大氣 。 而 狄佛 看起來 像是 我們 三 個 裡面 最 勇健 的 一 個 ， 連 拿 腿 上 的 氧氣罩 來 吸 一 口 也 不用 。 落日 的 餘暉 打 在 他 一 整 張 臉 上 ， 照 得 他 像 爛掉 一半 的 南瓜燈 ， 被 人 淋上 了 汽油 還 點火 。 「 游泳 舒服 吧 ？ 」 他 問 過 後 就 笑 了 起來 。 我 四下 看 了 一下 ， 看 是 不 是 有 散步 的 情侶 經過 ， 或 有 漁夫 想 找 地方 趁 天黑 前 再 下 一 次 網 … … 只是 ， 我 心 裡 同時 又 巴望 最好 誰 也 看 不 到 。 我 很 氣 ， 很 痛 ， 也 很 怕 。 但 最 主要 還是 因為 覺得 很 丟臉 ， 居然 被 一 個 八十五 歲 的 老頭子 給 扔進 水 裡 … … 而且 ， 這 老頭子 看來 還 不 準備 要 走 ， 還要 再 捉弄 我 一 番 。 我 在 水 裡 開始 朝 我 的 右手 邊 走過去 — — 也 就 是 朝 南 的 方向 ， 回 我 別墅 的 方向 。 水深 約到 我 的 腰部 ， 冷冷 的 ， 而且 ， 習慣 了 後 ， 還 略 有 一點 提神 醒腦 的 效果 。 我 的 運動鞋 踩過 水 底 的 石頭 和 樹枝 。 我 扭到 的 腳踝 還 在 痛 ， 但 還 撐 得 住 。 至於 上岸 後 這 隻 腳踝 撐 得 住 嗎 ？ 另當別論 了 。 狄佛 又 再 他 的 撥鈕 上 摸 了 摸 ， 他 的 輪椅 就 朝 後 一 轉 ， 開始 慢慢 沿著 大街 往 前 走 ， 和 我 齊頭並進 ， 悠哉 得很 。 「 我 還 沒 跟 你 正式 介紹 過 若潔 ， 對 吧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她 以前 唸 大學 時 是 運動 健將 ， 你 知道 吧 。 壘球 和 曲棍球 是 她 的 專長 ， 到 現在 她 有 些 技巧 都 還 沒 丟 。 若潔 ， 妳 露 一手 給 我們 這 位 年輕人 開開眼界 吧 。 」 惠特摩 從 左邊 繞過 慢慢 前行 的 輪椅 ， 有 一下子 被 擋住 了 過不來 。 但 等 我 再 看 得 清楚 她 時 ， 就 發現 她 手 上 拿 著 一 堆 東西 。 原來 她 先前 蹲 在 地 上 並 不 是 在 喘 大氣 。 而 她 臉 上 帶 著 笑 ， 大 踏步 走向 邊坡 的 邊緣 ， 左手 環抱 在 肚子 前面 ， 臂彎 裡 有 幾 顆 石頭 ； 她 剛才 從 路 邊 撿 的 。 她 撿起 一 顆 石頭 ， 約 有 壘球 那麼 大 ， 高舉 起來 ， 伸手 過 頭 ， 一 把 朝 我 扔過來 。 很 用力 。 石頭 從 我 左邊 的 太陽穴 飛過去 ， 砸進 我 身後 的 水 裡 。 「 嘿 ！ 」 我 大喊 一 聲 ， 吃驚 甚於 害怕 。 雖然 先前 都 出 了 那麼 一連串 的 事 了 ， 但 踫見 這 一 件 ， 我 還是 不 敢 相信 。 「 妳 是 哪 一 根 筋 不 對 ？ 若 潔 ？ 」 狄佛 罵 她 ， 「 妳 什麼 時候 投球 跟 娘兒 們 一樣 ？ 妳 要 對準 他 扔 啊 ！ 」 飛過來 第二 顆 石頭 ， 從 我 頭頂 上面 兩 吋 的 地方 掠過 。 第三 顆 就 差一點 要 打落 我 的 牙齒 了 。 我 揮手 擋掉 ， 又 氣 、 又 怕 ， 大喊 一 聲 ， 當時 沒 注意到 ， 但 事 後 發現 那 一 記 把 我 的 手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