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沖 一 下 澡 ， 套上 一 件 T恤 和 牛仔褲 ， 便 到 長廊 去 打電話 找 警長 。 這 倒 不 需要 翻 電話簿 。 城堡郡 的 警察局 和 警長 的 電話 ， 就 都 寫 在 一 張 「 緊急 聯絡 電話 」 的 字條 上面 ， 用 大頭釘 釘 在 我 的 告示板 上 。 字條 上 還 有 消防局 、 救護 單位 的 電話 號碼 ， 外加 一 支 900 開頭 的 電話 ， 花 一 塊 五 ， 就 可以 從 電話 裡 問出 當天 《 紐約時報 》 字謎 的 三 題 解答 。 前 三 碼 我 撥 得 很 快 ， 之後 就 愈 撥 愈 慢 。 等到 撥完 955 -960 就 整 個 停 了 下來 。 我 站 在 長廊 裡 ， 話筒 搭 在 耳朵 旁邊 ， 心 裡 浮現 一 則 報紙 的 斗大 標題 ， 這 一 次 不 是 登 在 斯斯文文 的 《 紐約時報 》 上面 ， 而是 粗魯 的 《 紐約 郵報 》 。 小說家 控訴 耄耋 電腦 大亨 ： 超級 大 惡霸 ！ 還 附上 我們倆 的 照片 ， 並排 在一起 。 我 的 ， 看起來 正 約當 就是 我 這 年紀 ； 狄佛 的 ， 看起來 就 約 當是 一百零六 歲 。 《 郵報 》 也 一定 會 得意洋洋 的 跟 讀者 報告 ， 說 這 狄佛 （ 夥同 身邊 的 女 隨扈 ， 一 個 老太太 ， 就算 全 身 泡 得 濕透 也 沒有 九十 磅 重 ） 把 歲數 小 他 一半 的 作家 給 海扁 一 頓 — — 而且 這 個 倒楣鬼 ， 依 照片 來 看 ， 起碼 還 算是 健朗 的 啊 。 電話 裡 的 那 一 具 原始 大腦 終於 受不了 七 個 號碼 只要 到 了 六 個 ， 喀答 兩 聲 ， 就 斷 了 我 的 線 。 我 把 話筒 從 耳 邊 拿開 ， 看 了 看 ， 再 輕輕 放回 話機 上面 。 倒 不 是 我 膽子 小 ， 生怕 經不起 媒體 時而 刁鑽 、 時而 可恨 的 關愛 眼神 。 但 我 倒是 真的 擔心 ， 不 想 要 身 陷壞 脾氣 的 哺乳類 毛皮 動物 的 重圍 裡面 。 美國 這 國家 把 奉承 媒體 的 人 都 變成 了 畸形 的 高級 妓女 。 有 「 名人 」 膽敢 抱怨 媒體 ， 準 遭 媒體 一 陣 冷嘲熱諷 跑 不 掉 。 「 你 少 靠 夭 ！ 」 報紙 和 電視 八卦 節目 十之八 久 回 嗆 你 這 一 句 （ 得意 裡 還 夾 著 憤慨 ） ！ 「 你 以為 老子 我 在 你 身 上 花 大 把 錢 ， 只是 要 你 唱唱歌 還是 揮 一下 路易維爾 球棒 1 就 好 ？ 你 錯 啦 ， 他媽的 ！ 老子 我 花錢 就 是 要 看 你 好看 — — 管 你 那 『 好看 』 是 啥 — — 或 看 別人 給 你 好看 。 老實 告訴 你 吧 ， 你 只是 我們 的 『 貨 』 罷了 。 你 這 『 貨 』 一旦 沒 看頭 了 ， 那 就 只有 送 你 上 西天 或 生吞活剝 下肚 ！ 」 他們 當然 不 是 真 能 把 你 生吞活剝 。 只是 弄 一 張 你 打赤膊 的 照片 上 報 ， 說 你 這 傢伙 的 鮪魚肚 也 未免 太 大 了 吧 ； 寫 你 酒 喝 得 有 多 兇 ， 藥 嗑 得 有 多 猛 ， 或 拿 你 哪 一 天 晚上 在 膳朵 2 拖 了 一 個 混 不 出 頭 的 小 明星 坐 在 腿 上 ， 硬 要 演出 一 段 舔耳記 。 不管 怎樣 ， 他們 就是 沒辦法 真 吃 了 你 。 所以 ， 我 放下 話筒 ， 絕不 是 因為 怕 《 郵報 》 封 我 作愛 哭鬼 ， 或 怕 我 上 了 傑． 李諾 3 的 開場 變成 笑點 。 我 放下 話筒 ， 是 因為 想到 了 我 其實 沒 一點 證據 在 手 上 。 誰 也 沒 看見 我們 有 過 這 一 段 。 而且 ， 我 也 想到 了 ， 麥斯威爾 ．狄佛 要 替 他 自己 還 有 他 那 一 位 私人 助理 弄到 不 在場 證明 ， 在 他 絕對 易如反掌 ， 小 事 一 椿 。 不止 ， 還 有 一樣 ， 這 才 是 關鍵 — — 你 想想 看 ， 萬一 我們 那 警長派 那 一 位 喬治．富特曼 ， 也 就 是 那 一 位 「 爹地 」 ， 來 聽 我 哭訴 那 個 天殺 的 老 賊 是 怎麼 把 我 這 個 可憐 的 小米 奇 給 打進 湖 裡 去 ， 那 可 怎麼辦 ？ 事 後 準笑掉 他們 三 個 的 滿 嘴大牙 。 所以 ， 我 改打給 約翰．史托羅 ， 想 聽 他 說 一 句 ： 這 才 是 正確 的 決定 ， 依 目前 的 狀況 ， 這 才 是 唯一 合理 的 做法 。 想 聽 他 跟 我 說 ， 只有 走投無路 的 人 才 會 用 這 一 種 狗 急 跳牆 的 步數 （ 我 是 不會 去 想 狄佛 那 兩 老 樂不可支 的 樣子 啦 ， 搞不好 他們 生平 從 沒 這麼 痛 快 過 ； 至少 目前 暫時 不會 去 想 ） ； 還 有 ， 綺綺 ． 狄佛 絕對 不會 有 麻煩 的 — — 她 爺爺 的 監護權 爭奪戰 目前 還 趴 在 泥塘 裡 不見天日 呢 。 但 接 我 電話 的 是 約翰 家 裡 的 答錄機 ， 我 留下 話 — — 我 只 說 請 他 回電 給 麥克 ． 努南 ， 不 急 ， 時間 晚 了 也 無妨 。 接著 ， 我 再 打去 他 的 辦公室 ； 我 沒 忘記 約翰．葛里遜 說 過 的 金句 ： 年輕 律師 不 拼到 掛點 不 輕易 言退 。 我 依 他們 事務所 的 語音 總機 指示 ， 按下 史托羅 的 代碼 ： sto ， 約翰 的 姓 「 史托羅 」 的 前 三 個 字母 。 我 先 是 聽到 「 喀 」 一 聲 ， 就 傳來 了 他 的 聲音 — — 還是 語音 答錄機 ， 真 不 湊巧 。 「 嗨 ， 我 是 約翰．史托羅 ， 這 個 週末 我 要 到 費城 看 我 爸 媽 ， 下 禮拜一 會 進 辦公室 ， 但 下 禮拜 其他 時間 都 要 出差 。 禮拜二 到 禮拜五 要 找 我 ， 最好 是 打 … … 」 他 給 的 號碼 以 207 - 955 作 開頭 ， 這 是 城堡岩 的 區域 號碼 。 我 猜 應該 是 他 先前 住 過 的 同 一 家 旅館 ， 城堡 美景 山丘 上 很 不錯 的 那 一 家 。 「 嗨 ， 我 是 麥克 ． 努南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你 若 有空 請 回電 給 我 ， 我 在 你 公寓 的 答錄機 上 也 留 了 言 。 」 我 走進 廚房 想 拿 一 罐 啤酒 ， 卻 失神 般 站 在 冰箱 門 前 玩 起 小 磁鐵 來 。 嫖客 ！ 他 叫 我 嫖客 ， 喂 ， 我 說 你 這 個 大 嫖客 啊 ， 你 的 婊子 哪兒 去 啦 ？ 但 一 分鐘 過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