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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大 堆 , 這 個 晚娘 不 好 做 。 做官 的 人家 看不起 我們 莊家 人家 的 女兒 , 將來 讓 人家 把 女兒 欺負 煞 , 誰 來 替 我們 伸冤 ? 我 不 開 八字 。 」 他 慢吞吞 的 說 , 「 順弟 今年 十七 歲 了 , 許 人家 也 不 容易 。 三 先生 是 個 好人 。 ─ 」 她 更 生氣 了 , 「 是 的 , 都 是 我 的 不 是 。 我 不 該 心高 , 擔誤 了 女兒 的 終身 。 女兒 沒有 人家 要 了 , 你 就 想 送給 人家 做 填房 , 做 晚娘 。 做 填房 也 可以 , 三 先生 家 可 不行 。 他 家 是 做官 人家 , 將來 人家 一定 說 我們 貪圖 人家 有 勢力 , 把 女兒 賣 了 , 想 換 個 做官 的 女婿 。 我 背 不 起 這 個 惡名 。 別人 家 都 行 , 三 先生 家 我 不肯 。 女兒 沒 人家 要 , 我 養 她 一 世 。 」 他們 夫妻 吵 了 一 場 , 後來 金灶 說 , 「 不要 吵 了 。 這 是 順弟 自家 的 事 , 吃 了 夜飯 , 我們 問問 她 自己 。 好 不 好 ? 」 她 也 答應 了 。 晚飯 後 , 順弟 看 著 兄弟 睡下 , 回到 菜油燈 下 做 鞋 。 金灶 開口 說 , 「 順弟 , 你 母親 有 句 話 要 問 你 。 」 順弟 抬起 頭 來 , 問 媽 有 什麼 話 。 她 媽 說 , 「 你 爸爸 有 話 問 你 , 不要 朝 我 身 上 推 。 」 順弟 看 她 媽 有點 氣 , 不 知道 是 怎麼 一 回 事 , 只好 問 她 爸 。 她 爸 對 她 說 , 「 上莊 三 先生 要 討 個 填房 , 他 家 今天 叫 人 來 開 你 的 八字 。 你 媽嫌 他 年紀 太 大 , 四十七 歲 了 , 比 你 大 三十 歲 , 家 中 又 有 一 大 堆 兒女 。 晚娘 不 容易 做 , 我們 怕 將來 害 了 你 一 世 , 所以 要 問問 你 自己 。 」 他 把 今天 星五嫂 的 話 說 了 一 遍 。 順弟 早已 低下 頭 去 做 針線 , 半晌 不肯 開口 。 她 媽 也 不 開口 。 她 爸 也 不 說話 了 。 順弟 雖 不 開口 , 心 裏 卻 在 那兒 思想 。 她 好像 閉 了 眼睛 , 看見 她 的 父親 在 天 剛 亮 的 時候 挑 著 一 大 擔 石頭 進 村 來 ; 看見 那 大 塊 屋基 上 堆 著 他 一 擔 一 擔 的 挑來 的 石頭 ; 看見 她 父親 晚上 坐 在 黑影 地 裏 沉思 歎氣 。 一會兒 , 她 又 彷彿 看見 她 做 了 官 回來 , 在 新 屋 的 大門 口 下轎 。 一會兒 , 她 的 眼前 又 彷彿 現出 了 那 紫黑 面孔 , 兩 眼 射出 威光 的 三 先生 。 … … 她 心 裏 這樣 想 : 這 是 她 幫 她 父母 的 機會 到 了 。 做 填 房 可以 多 接聘金 。 前妻 兒女 多 , 又 是 做官 人家 , 聘 金財禮 總 應該 更 好看 點 。 她 將來 總 還可以 幫 她 父母 的 忙 。 她 父親 一生 夢想 的 新屋 總 可以 成功 。 … … 三 先生 是 個 好人 , 人人 都 敬重 他 , 只有 開 賭場 煙館 的 人 怕 他 恨 他 。 … … 她 母親 說話 的 聲音 打斷 了 她 的 思想 。 她 媽 說 , 「 對 我們 , 有 什麼 話 不 好 說 ? 你 說 罷 ! 」 順弟 抬起 眼睛 來 , 見 她 爸 媽 都 望 著 她 自己 。 她 低下 頭 去 , 紅著臉 說道 : 「 只要 你們倆 都 說 他 是 個 好人 , 請 你們倆 做主 。 」 她 接著 又 加上 一 句 話 , 「 男人家 四十七 歲 也 不能 算是 年紀 大 。 」 她 爸 歎 了 一 口氣 。 她 媽 可氣 的 跳起來 了 , 忿忿 的 說 , 「 好 呵 ! 你 想 做官 太太 了 ! 好 罷 ! 聽 你 情願 罷 ! 」 順弟 聽 了 這 句 話 , 又 羞 又 氣 , 手 裏 的 鞋面 落在 地 上 , 眼淚 直 滾下來 。 她 拾起 鞋面 , 一聲不響 , 走到 她 房 裏 去 哭 了 。 * 經過 了 這 一 番 家庭 會議 之後 , 順弟 的 媽 明白 她 女兒 是 願意 的 了 , 她 可 不 明白 她 情願 賣身 來 幫助 爸 媽 的 苦心 , 所以 她 不 指望 這 門 親事 成功 。 她 怕 開 了 八字 去 , 萬一 辰肖 相合 , 就 難 回絕 了 ; 萬一八 字 不合 , 旁人 也許 要 笑 她 家 高攀不上 做官 人家 。 她 打定 主意 , 要 開 一 張 假 八字 給 媒人 拿去 。 第二 天 早晨 , 她 到 祠堂 蒙館 去 , 請 先生 開 一 個 庚帖 , 故意 錯報 了 一 天 生日 , 又 錯報 了 一 個 時辰 。 先生 翻開 《 萬年曆 》 , 把 甲子 查明 寫好 , 她 拿回去 交給 金灶 。 那 天 下午 , 星五 先生 娘 到 張家店 拿到 了 庚帖 , 高興 的 很 。 回到 了 上莊 , 她 就 去 尋 著 月吉 先生 , 請 他 把 三 先生 和 她 的 八字 排排 看 。 月吉 先生 看 了 八字 , 問 是 誰 家 女兒 。 「 中屯 金灶 官家 的 順弟 。 」 月吉 先生 說 , 「 這 個 八字 開錯 了 。 小村鄉 的 蒙館 先生 連 官本 ( 俗稱 曆書 為 官本 ) 也 不會 查 , 把 八 個 字鈔 錯 了 四 個 字 。 」 星五 先生娘 說 , 「 你 怎麼 知道 八字 開錯 了 ? 」 月吉 先生 說 , 「 我 算 過 她 的 八字 , 所以 記得 。 大前年村 裏 七月 會 , 我 看見 這 女孩子 , 她 不 是 燦嫂 的 姪女 嗎 ? 圓圓 臉孔 , 有 一點 雀斑 , 頭髮 很 長 , 是 嗎 ? 面貌 並 不 美 , 倒 穩重 的 很 , 不 像 個 莊家 人家 的 孩子 。 我 那時 問 燦嫂 討 了 她 的 八字 來 算算 看 。 我 算 過 的 八字 , 三五 年 不會 忘記 的 。 」 他 抽開 書桌 的 抽屜 , 尋出 一 張 字條 來 。 說 , 「 可 不 是 呢 ? 在 這裏 了 。 」 他 提起 筆 來 , 把 庚帖 上 的 八字 改正 , 又 把 三 先生 的 八字 寫出 。 他 排 了 一會 , 對 星五 先生娘 說 , 「 八字 是 對 的 , 不用 再 去 對了 。 星五嫂 , 你 的 眼力 不 差 , 這 個 人 配 得上 三哥 , 相貌 是 小 事 , 八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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