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4,445 in text YL20140828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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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得罪 了 神道 , 神道 怪下來 了 。 」 這 幾 句 話 , 他 低低 的 說 , 我 靠在 母親 懷裏 , 全 聽見 了 。 我 心 裏 正 怕 喝醉 了 酒 , 母親 要 責罰 我 ; 現在 我 聽 了 長工 的 話 , 忽然 想出 了 一 條 妙計 。 我 想 : 「 我 胡鬧 , 母親 要 打 我 ; 菩薩胡鬧 , 她 不會 責怪 菩薩 。 」 於是 我 就 鬧 的 更 兇 , 說 了 許多 瘋話 , 好像 真 有 鬼神 附 在 我 身 上 一樣 ! 我 母親 著急 了 , 教 硯香 來 問 , 硯香 也 說 我 日 裏 的確 得罪 了 神道 。 母親 就 叫 別人 來 抱住 我 , 她 自己 去 洗手 焚香 , 像 空中 禱告 三門亭 的 神道 , 說 我 年小 無知 , 觸犯 了 神道 , 但 求 神道 寬洪 大量 , 不 計較 小孩子 的 罪過 , 寬恕 了 我 。 我們 將來 一定 親 到 三門亭 去 燒香 還願 。 這 時候 , 鄰舍 都 來 看 我 , 擠滿 了 一 屋子 的 人 , 有些 婦女 還 提 著 「 火筩 」 ( 徽州人 冬天 用 瓦罏裝 炭火 , 外面 用 篾絲 作 籃子 , 可以 隨身 攜帶 , 名為 火筩 ) , 房間 裏 悶熱 的 很 。 我 熱 的 臉 都 紅 了 , 真 有點 像 醉人 。 忽然 門 外 有 人 來 報信 , 說 , 「 龍燈 來 了 ! 龍燈 來 了 ! 」 男男女女 都 往 外 跑 , 都 想 趕到 十字 街口 去 等候 看 燈 。 一會兒 , 一 屋子 的 人 都 散完 了 , 只 賸下 我 和 母親 兩 個 人 。 房 裏 的 悶熱 也 消除 了 , 我 也 疲倦 了 , 就 不知不覺 的 睡著 了 。 母親 許 的 願 好像 是 靈應 了 。 第二 天 , 她 教訓 了 我 一 場 , 說 我 不應該 瞎說 , 更 不應該 在 神道 面前 瞎說 。 但 她 不 曾 責罰 我 , 我 心 裏 高興 , 萬想不到 我 的 責罰 卻 在 一 個 月 之後 。 過 了 一 個 月 , 母親 同 我 上 中屯 外婆家 去 。 她 拿出 錢 來 , 在 外婆家 辦 了 豬頭 供獻 , 備 了 香燭 紙錢 , 她 請 我 母舅 領 我 到 三門亭 裏 去 謝神 還願 。 我 母舅 是 個 虔誠 的 人 , 他 恭恭敬敬 的 擺好 供獻 , 點起 香燭 , 陪 著 我 跪拜 謝神 。 我 忍住 笑 , 恭恭敬敬 的 行 了 禮 , ─ 心 裏 只 怪 我 自己 當日 扯謊 時 不 曾 想到 這樣 比 挨打 還 更 難為情 的 責罰 ! 直到 我 二十七 歲 回家 時 , 我 才 敢 對 母親 說 那 一 年 元宵節 附 在 我 身 上 胡鬧 的 不 是 三門亭 的 神道 , 只 是 我 自己 。 母親 也 笑 了 。 十九.十二.二十五 在 北京 三 、 在 上海 (一) 一 光緒 甲辰年 (一九○四) 的 春天 , 三哥 的 肺病 已 到 了 很 危險 的 時期 , 他 決定 到 上海 去 醫治 。 我 母親 也 決定 叫 我 跟 他 到 上海 去 上學 。 那時 我 名為 十四 歲 , 其實 只有 十二 歲 有 零 。 這 一 次 我 和 母親 分別 之後 , 十四 年 之中 , 我 只 回家 三 次 , 和 她 在一塊 的 時候 還 不滿 六 個 月 。 她 只有 我 一 個 人 , 只 因為 愛 我 太 深 , 望 我 太 切 , 所以 她 硬起 心腸 , 送 我 向 遠地 去 求學 。 臨別 的 時候 , 她 裝出 很 高興 的 樣子 , 不 曾 掉 一 滴 眼淚 。 我 就 這樣 出門 去 了 , 向 那 不可 知 的 人海 裏 去 尋求 我 自己 的 教育 和 生活 , ─ 孤 另另 的 一 個 小孩子 , 所有 的 防身 之 具 只 是 一 個 慈母 的 愛 , 一點點 用功 的 習慣 , 和 一點點 懷疑 的 傾向 。 我 在 上海 住 了 六 年 ( 一九○四 ─ 一九一○ ) , 換 了 四 個 學校 ( 梅溪 學堂 , 澄衷 學堂 , 中國 公學 , 中國 新 公學 ) 。 這 是 我 一生 的 第二 個 段落 。 * 我 父親 生平 最 佩服 一 個 朋友 ─ 上海 張煥綸 先生 ( 字經 甫 ) 。 張 先生 是 提倡 新 教育 最早 的 人 , 他 自己 辦 了 一 個 梅溪 書院 , 後來 改為 梅溪 學堂 。 二哥 三哥 都 在 梅溪 書院 住 過 , 所以 我 到 了 上海 也 就 進 了 梅溪 學堂 。 我 只 見 過 張煥綸 先生 一 次 , 不久 他 就 死 了 。 現在 談 中國 教育史 的 人 , 很少 能 知道 這 一 位 新 教育 的 老先鋒 了 。 他 死 了 二十二 年 之後 , 我 在 巴黎 見著 趙詒G 先生 ( 字 頌南 , 無錫人 ) , 他 是 張 先生 的 得意 學生 , 他 說 他 在 梅溪 書院 很 久 , 最 佩服 張 先生 的 人格 , 受 他 的 感化 最 深 。 他 說 : 張 先生 教 人 的 宗旨 只 是 一 句 話 : 「 千萬 不要 僅僅 做 個 自了漢 。 」 我 坐 在 巴黎 鄉間 的 草地 上 , 聽 著 趙 先生 談話 , 想 著 趙 先生 夫婦 的 刻苦 生活 和 奮鬥 精神 , ─ 這 時候 , 我 心 裏 想 : 張 先生 的 一 句 話 影響 了 他 的 一 個 學生 的 一生 , 張 先生 的 教育 事業 不 算是 失敗 。 梅溪 學堂 的 課程 是 很 不 完備 的 , 只有 國文 , 算學 , 英文 三 項 。 分班 的 標準 是 國文 程度 。 英文 算學 的 程度 雖 好 , 國文 不到頭班 , 仍 不能 畢業 。 國文 到 了 頭班 , 英文 算學 還 很 幼稚 , 卻 可以 畢業 。 這 個 辦法 雖然 不 算 頂好 , 但 這 和 當時 教會 學堂 的 偏重 英文 , 都 是 過渡 時代 的 特別 情形 。 我 初 到 上海 的 時候 , 全 不 懂得 上海話 。 進 學堂 拜見 張 先生 時 , 我 穿著 藍 呢 的 夾袍 , 絳色 呢 大袖 馬褂 , 完全 是 個 鄉下人 。 許多 小學生 圍攏 來 看 我 這 鄉下人 。 因為 我 不 懂 話 , 又 不 曾 「 開筆 」 做 文章 , 所以 暫時 編 在 第五 班 , 差不多 是 最 低 的 一 班 。 班 上 讀 的 是 文明 書局 的 《 蒙學 讀本 》 , 英文班 上 用 《 華英 初階 》 , 算學班 上 用 《 筆算 數學 》 。 我 是 讀 了 許多 古書 的 , 現在 讀 《 蒙學 讀本 》 , 自然 毫不 費力 , 所以 有 工夫 專讀 英文 算學 。 這樣 過 了 六 個 星期 。 到 了 第四十二 天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