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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 , 在 外婆家 辦 了 豬頭 供獻 , 備 了 香燭 紙錢 , 她 請 我 母舅 領 我 到 三門亭 裏 去 謝神 還願 。 我 母舅 是 個 虔誠 的 人 , 他 恭恭敬敬 的 擺好 供獻 , 點起 香燭 , 陪 著 我 跪拜 謝神 。 我 忍住 笑 , 恭恭敬敬 的 行 了 禮 , ─ 心 裏 只 怪 我 自己 當日 扯謊 時 不 曾 想到 這樣 比 挨打 還 更 難為情 的 責罰 ! 直到 我 二十七 歲 回家 時 , 我 才 敢 對 母親 說 那 一 年 元宵節 附 在 我 身 上 胡鬧 的 不 是 三門亭 的 神道 , 只 是 我 自己 。 母親 也 笑 了 。 十九.十二.二十五 在 北京 三 、 在 上海 (一) 一 光緒 甲辰年 (一九○四) 的 春天 , 三哥 的 肺病 已 到 了 很 危險 的 時期 , 他 決定 到 上海 去 醫治 。 我 母親 也 決定 叫 我 跟 他 到 上海 去 上學 。 那時 我 名為 十四 歲 , 其實 只有 十二 歲 有 零 。 這 一 次 我 和 母親 分別 之後 , 十四 年 之中 , 我 只 回家 三 次 , 和 她 在一塊 的 時候 還 不滿 六 個 月 。 她 只有 我 一 個 人 , 只 因為 愛 我 太 深 , 望 我 太 切 , 所以 她 硬起 心腸 , 送 我 向 遠地 去 求學 。 臨別 的 時候 , 她 裝出 很 高興 的 樣子 , 不 曾 掉 一 滴 眼淚 。 我 就 這樣 出門 去 了 , 向 那 不可 知 的 人海 裏 去 尋求 我 自己 的 教育 和 生活 , ─ 孤 另另 的 一 個 小孩子 , 所有 的 防身 之 具 只 是 一 個 慈母 的 愛 , 一點點 用功 的 習慣 , 和 一點點 懷疑 的 傾向 。 我 在 上海 住 了 六 年 ( 一九○四 ─ 一九一○ ) , 換 了 四 個 學校 ( 梅溪 學堂 , 澄衷 學堂 , 中國 公學 , 中國 新 公學 ) 。 這 是 我 一生 的 第二 個 段落 。 * 我 父親 生平 最 佩服 一 個 朋友 ─ 上海 張煥綸 先生 ( 字經 甫 ) 。 張 先生 是 提倡 新 教育 最早 的 人 , 他 自己 辦 了 一 個 梅溪 書院 , 後來 改為 梅溪 學堂 。 二哥 三哥 都 在 梅溪 書院 住 過 , 所以 我 到 了 上海 也 就 進 了 梅溪 學堂 。 我 只 見 過 張煥綸 先生 一 次 , 不久 他 就 死 了 。 現在 談 中國 教育史 的 人 , 很少 能 知道 這 一 位 新 教育 的 老先鋒 了 。 他 死 了 二十二 年 之後 , 我 在 巴黎 見著 趙詒G 先生 ( 字 頌南 , 無錫人 ) , 他 是 張 先生 的 得意 學生 , 他 說 他 在 梅溪 書院 很 久 , 最 佩服 張 先生 的 人格 , 受 他 的 感化 最 深 。 他 說 : 張 先生 教 人 的 宗旨 只 是 一 句 話 : 「 千萬 不要 僅僅 做 個 自了漢 。 」 我 坐 在 巴黎 鄉間 的 草地 上 , 聽 著 趙 先生 談話 , 想 著 趙 先生 夫婦 的 刻苦 生活 和 奮鬥 精神 , ─ 這 時候 , 我 心 裏 想 : 張 先生 的 一 句 話 影響 了 他 的 一 個 學生 的 一生 , 張 先生 的 教育 事業 不 算是 失敗 。 梅溪 學堂 的 課程 是 很 不 完備 的 , 只有 國文 , 算學 , 英文 三 項 。 分班 的 標準 是 國文 程度 。 英文 算學 的 程度 雖 好 , 國文 不到頭班 , 仍 不能 畢業 。 國文 到 了 頭班 , 英文 算學 還 很 幼稚 , 卻 可以 畢業 。 這 個 辦法 雖然 不 算 頂好 , 但 這 和 當時 教會 學堂 的 偏重 英文 , 都 是 過渡 時代 的 特別 情形 。 我 初 到 上海 的 時候 , 全 不 懂得 上海話 。 進 學堂 拜見 張 先生 時 , 我 穿著 藍 呢 的 夾袍 , 絳色 呢 大袖 馬褂 , 完全 是 個 鄉下人 。 許多 小學生 圍攏 來 看 我 這 鄉下人 。 因為 我 不 懂 話 , 又 不 曾 「 開筆 」 做 文章 , 所以 暫時 編 在 第五 班 , 差不多 是 最 低 的 一 班 。 班 上 讀 的 是 文明 書局 的 《 蒙學 讀本 》 , 英文班 上 用 《 華英 初階 》 , 算學班 上 用 《 筆算 數學 》 。 我 是 讀 了 許多 古書 的 , 現在 讀 《 蒙學 讀本 》 , 自然 毫不 費力 , 所以 有 工夫 專讀 英文 算學 。 這樣 過 了 六 個 星期 。 到 了 第四十二 天 , 我 的 機會 來 了 。 教 《 蒙學 讀本 》 的 沈 先生 大概 也 瞧不起 這樣 淺近 的 書 , 更 料 不 到 這 班 小孩子 裏 有 人 起來 駁正 他 的 錯誤 。 這 一 天 , 他 講 的 一 課 書 裏 有 這樣 一 段 引語 : 傳 曰 , 二 人 同心 , 其 利 斷金 。 同心 之 言 , 其 臭 如 蘭 。 沈 先生 隨口 說 這 是 《 左傳 》 上 的 話 。 我 那時 已 勉強 能 說 幾 句 上海話 了 , 等 他 講完 之後 , 我 拿 著 書 , 走到 他 的 桌 邊 , 低聲 對 他 說 : 這 個 「 傳 曰 」 是 《 易經 》 的 「 繫辭傳 」 , 不 是 《 左傳 》 。 先生 臉紅 了 , 說 , 「 儂 讀 過 《 易經 》 ? 」 我 說 讀 過 。 他 又 問 , 「 阿曾 讀 過 別樣 經書 ? 」 我 說 讀 過 《 詩經 》 《 書經 》 《 禮記 》 。 他 問 我 做 過 文章 沒有 , 我 說 沒有 做 過 。 他 說 , 「 我 出 個 題目 , 撥儂 做做 試試 看 。 」 他 出 了 「 孝弟 說 」 三 個 字 , 我 回到 座位 上 , 勉強 寫 了 一百多 字 , 交給 先生 看 。 他 看 了 對 我 說 , 「 儂 跟 我 來 。 」 我 捲 了 書包 , 跟 他 下樓 走到 前廳 。 前 廳 上 東面 是 頭班 , 西面 是 二 班 。 沈 先生 到 二 班 課堂 上 , 對 教員 顧 先生 說 了 一些 話 , 顧 先生 就 叫 我 坐 在 末 一 排 的 桌子 上 。 我 才 知道 我 一 天 之中 升 了 四 班 , 居然 作 第二 班 的 學生 了 。 可是 我 正在 歡喜 的 時候 , 抬頭 一 看 , 就 得 發愁 了 。 這 一 天 是 星期四 , 是 作文 的 日子 。 黑板 上 寫 著 兩 個 題目 : 論題 : 原 日本 之 所 由 強 。 經義題 : 古 之 為 關 也 將 以 禦暴 , 今 之 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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