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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 , 比起 現今 一 班 在 幾 個 抽象 名詞 裏 翻觔斗 的 少年 人們 , 我 還 不 感覺 慚愧 。 《 競業旬報 》 上 的 一些 文字 , 我 早已 完全 忘記 了 。 前年 中國 國民黨 的 中央 宣傳部 曾 登報 徵求 全份 的 《 競業旬報 》 , ─ 大概 他們 不 知道 這 裏面 一大半 的 文字 是 胡適 做 的 , ─ 似乎 也 沒有 效果 。 我 靠 幾 個 老朋友 的 幫忙 , 搜求 了 幾 年 , 至今 還 不 曾 湊成 全份 。 今年 回頭 看看 這些 文字 , 真 有 如同 隔世 之 感 。 但 我 很 詫異 的 是 有 一些 思想 後來 成為 我 的 重要 出發點 的 , 在 那 十七八 歲 的 時期 已 有 了 很 明白 的 傾向 了 。 例如 我 在 《 旬報 》 第三十六 期 上 發表 一 篇 「 苟且 」 , 痛論 隨便 省事 不肯 徹底 思想 的 毛病 , 說 「 苟且 」 二 字 是 中國 歷史 上 的 一 場 大 瘟疫 , 把 幾千 年 的 民族 精神 都 瘟死 了 。 我 在 《 真如島 》 小說 第十一 回 ( 《 旬報 》 三十七 期 ) 論 扶乩 的 迷信 , 也 說 : 程正翁 , 你 想 罷 。 別 說 沒有 鬼神 , 即使 有 鬼神 , 那 關帝 呂祖 何等 尊嚴 , 豈肯 聽 那 一二 張 符訣 的 號召 ? 這 種 道理 總算 淺 極了 , 稍微 想 一 想 , 便 可 懂得 。 只 可憐 我們 中國人 總 不肯 想 , 只 曉得 隨波逐流 , 隨聲附和 。 國民 愚 到 這 步 田地 , 照 我 的 眼光 看來 , 這 都 是 不肯 思想 之 故 。 所以 宋朝 大儒程 伊川 說 「 學 原於思 」 , 這 區區 四 個 字 簡直 是 千古 至言 。 ─ 鄭 先生 說到 這裏 , 回 過 頭 來 , 對 翼華 翼璜 道 : 程子 這 句 話 , 你們 都 可 寫作 座右銘 。 「 學原於 思 」 一 句 話 是 我 在 澄衷 學堂 讀 朱子 《 近思錄 》 時 注意到 的 。 我 後來 的 思想 走上 了 赫胥黎 和 杜威 的 路 上 去 , 也 正 是 因為 我 從 十幾 歲 時 就 那樣 十分 看重 思想 的 方法 了 。 又 如 那 時代 我 在 李莘伯 辦 的 《 安徽 白話報 》 上 發表 的 一 篇 「 論 承繼 之 不近人情 」 ( 轉載 在 《 旬報 》 廿九 期 ) , 我 不但 反對 承繼 兒子 , 並且 根本 疑問 「 為什麼 一定 要 兒子 」 ? 此 文 的 末尾 有 一 段 說 : 我 如今 要 薦 一 個 極 孝順 永遠 孝順 的 兒子 給 我們 中國 四萬萬 同胞 。 這 個 兒子 是 誰 呢 ? 便 是 「 社會 」 。 … … 你 看 那些 英雄 豪傑 仁人 義士 的 名譽 , 萬古 流傳 , 永 不 湮沒 ; 全 社會 都 崇拜 他們 , 紀念 他們 ; 無論 他們 有 子孫 沒有 子孫 , 我們 紀念 著 他們 , 總 不少 減 ; 也 只 為 他們 有功於 社會 , 所以 社會 永永 感謝 他們 , 紀念 他們 。 阿噲噲 , 這些 英雄 豪傑 仁人 義士 的 孝子賢孫 多 極了 , 多 極了 ! … … 一 個 人 能 做 許多 有益於 大眾 的 事業 , 便 可以 把 全 社會 都 成 了 他 的 孝子 賢孫 。 列位 要 記得 : 兒子 孫子 , 親生 的 , 承繼 的 , 都 靠不住 。 只有 我 所 薦 的 孝子 順孫 是 萬無一失 的 。 這些 意思 , 最初 起於 我 小時 看見 我 的 三哥 出繼 珍 伯 父 家 的 痛苦 情形 , 是 從 一 個 真 問題 上 慢慢 想出來 的 一些 結論 。 這 一 點 種子 , 在 四五 年 後 , 我 因 讀 培根 ( Bacon ) 的 論文 有點 感觸 , 在 日記 裏 寫成 我 的 「 無後 主義 」 。 在 十 年 之後 , 又 因為 我 母親 之 死 引起 了 一些 感想 , 我 才 寫成 「 不朽 : 我 的 宗教 」 一 文 , 發揮 「 社會 不朽 」 的 思想 。 這 幾十 期 的 《 競業旬報 》 , 不但 給 了 我 一 個 發表 思想 和 整理 思想 的 機會 , 還給 了 我 一 年 多 作 白話文 的 訓練 。 清朝 末年 出生 的 白話報 , 如 《 中國 白話報 》 《 杭州 白話報 》 《 安徽 俗話報 》 《 寧波白話報 》 《 潮州 白話報 》 , 都 沒有 長久 的 壽命 。 光緒 宣統 之間 , 范鴻仙 等 辦 《 國民 白話日報 》 , 李莘伯 辦 《 安徽 白話報 》 , 都 有 我 的 文字 , 但 這 兩 個 報 都 只 有 幾 個 月 的 壽命 。 《 競業旬報 》 出 到 四十 期 , 要 算 最 長壽 的 白話報 了 。 我 從 第一 期 投稿 起 , 直到 他 停辦 時 止 , 中間 不過 有 短時期 沒有 我 的 文字 。 和 《 競業旬報 》 有 編輯 關係 的 人 , 如 傅君劍 , 如 張丹斧 , 如 葉德爭 , 都 沒有 我 的 長久 關係 , 也 沒有 我 的 長期 訓練 。 我 不 知道 我 那 幾十 篇 文字 在 當時 有 什麼 影響 , 但 我 知道 這 一 年 多 的 訓練 給 了 我 自己 絕大 的 好處 。 白話文 從此 成 了 我 的 一 種 工具 。 七八年 之後 , 這 件 工具 使 我 能夠 在 中國 文學 革命 的 運動 裏 做 一 個 開路 的 工人 。 三 我 進 中國 公學 不到 半 年 , 就 得 了 腳氣病 , 不能不 告假 醫病 。 我 住在 上海 南市 瑞興泰 茶葉店 裏 養病 , 偶然 翻讀 吳汝綸 選 的 一 種 古文 讀本 , 其中 第四 冊 全 是 古 詩歌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讀 古體 詩歌 , 我 忽然 感覺 很 大 的 興趣 。 病 中 每 天 讀熟 幾 首 。 不久 就 把 這 一 冊 古詩 讀完 了 。 我 小時 曾 讀 一 本 律詩 , 毫不 覺得 有 興味 ; 這 回 看 了 這些 樂府 歌辭 和 五七言 詩歌 , 才 知道 詩歌 原來 是 這樣 自由 的 , 才 知道 做 詩 原來 不必 先 學 對仗 。 我 背熟 的 第一 首 詩 是 「 木蘭辭 」 , 第二 首 是 「 飲馬 長城窟行 」 , 第三 是 「 古詩 十九 首 」 。 一路 下去 , 直到 陶潛 杜甫 , 我 都 喜歡 讀 。 讀完 了 吳汝綸 的 選本 , 我 又 在 二哥 的 藏書 裏 尋得了 《 陶淵明集 》 和 《 白香山 詩選 》 , 後來 又 買 了 一 部 《 杜詩鏡詮 》 。 這 時代 我 專讀 古體 歌行 , 不肯 再 讀 律詩 ; 偶然 也 讀 一些 五七言絕句 。 有 一 天 , 我 回 學堂 去 , 路過 《 競業旬報 》 社 , 我 進去 看 傅君劍 , 他 說 不久 就 要 回 湖南 去 了 。 我 回到 了 宿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