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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 高 才 有為 , 何為 舍 大道 不由 , 而 必 旁 逸 斜出 , 植 美卉 於 荊棘 之中 哉 ? … … 今日 假定 足下 之 文學 革命 成功 , 將 令 吾 國 作詩 皆 京 調高腔 , 而 陶謝 李杜 之 流 永 不復 見於 神州 , 則 足下 之 功 又 何如哉 , 心 所謂 危 , 不 敢 不 告 。 … … 足下 若 見 聽 , 則 請 從 他 方面 講 文學 革命 , 勿 徒 以 白話詩 為 事 矣 。 … … ( 七月 二十四日 夜 ) 這 段 話 使 我 感覺 他們 都 有 一 個 根本 上 的 誤解 。 梅任 諸君 都 贊成 「 文學 革命 」 , 他們 都 說 「 誠見 今日 文學 有 不可 不 改革 之 處 」 。 但 他們 贊成 的 文學 改革 , 只 是 一 種 空蕩蕩 的 目的 , 沒有 具體 的 計劃 , 也 沒有 下手 的 途徑 。 等到 我 提出 了 一 個 具體 的 方案 ( 用 白話 做 一切 文學 的 工具 ) , 他們 又 都 不 贊成 了 。 他們 都 說 , 文學 革命 決不 是 「 文言 白話 之 爭 而已 」 。 他們 都 說 , 文學 革命 應該 有 「 他 方面 」 , 應該 走 「 大道 」 。 究竟 那 「 他 方面 」 是 什麼 方面 呢 ? 究竟 那 「 大道 」 是 什麼 道 呢 ? 他們 又 都 說 不 出來 了 ; 他們 只 知道 決不 是 白話 ! 我 也 知道 光先 有 白話 算不得 新文學 , 我 也 知道 新文學 必須 有 新 思想 和 新 精神 。 但是 我 認定 了 : 無論如何 , 死 文字 決不能 產生活 文學 。 若要 造 一 種 活 的 文學 , 必須 有 活 的 工具 。 那 已 產生 的 白話 小說 詞曲 , 都 可 證明 白話 是 最 配做 中國 活 文學 的 工具 的 。 我們 必須 先 把 這 個 工具 抬高 起來 , 使 他 成為 公認 的 中國 文學 工具 , 使 他 完全 替代 那 半死 的 或 全 死 的 老 工具 。 有 了 新 工具 , 我們 方才 談 得到 思想 和 新 精神 等等 其他 方面 。 這 是 我 的 方案 。 現在 反對 的 幾 位 朋友 已 承認 白話 可以 作 小說 戲曲 了 。 他們 還 不 承認 白話 可以 作詩 。 這 種 懷疑 , 不僅 是 對於 白話詩 的 局部 懷疑 , 實在 還是 對於 白話 文學 的 根本 懷疑 。 在 他們 的 心 裏 , 詩 與 文 是 正宗 , 小說 戲曲 還是 旁門 小道 。 他們 不 承認 白話 詩文 , 其實 他們 是 不 承認 白話 可 作 中國 文學 的 唯一 工具 。 所以 我 決心 要 用 白話 來 征服 詩 的 壁壘 , 這 不 是 試驗 白話詩 是否 可能 , 這 就 是 要 證明 白話 可以 做 中國 文學 的 一切 門類 的 唯一 工具 。 白話 可以 作詩 , 本來 是 毫無 可疑 的 。 杜甫 、 白居易 、 寒山 、 拾得 、 邵雍 、 王安石 、 陸游 的 白話詩 都 可以 舉來 作證 。 詞曲 裏 的 白話 更多 了 。 但 何以 我 的 朋友 們 還 不能 承認 白話詩 的 可能 呢 ? 這 有 兩 個 原因 : 第一 是 因為 白話詩 確是 不 多 : 在 那 無數 的 古文 詩 裏 , 這兒 那兒 的 幾 首 白話詩 在 數量 上 確是 很少 的 。 第二 是 因為 舊日 的 詩人 詞人 只有 偶然 用 白話 做 詩詞 的 , 沒有用 全力 做 白話 詩詞 的 , 更 沒有 自覺得 做 白話 詩詞 的 。 所以 現在 這 個 問題 還 不能 光 靠 歷史 材料 的 證明 , 還 須 等待 我們 用 實地 試驗 來 證明 。 所以 我 答 叔永 的 信 上 說 : 總之 , 白話 未嘗 不可以 入 詩 , 但 白話詩 尚 不 多 見 耳 。 古 之 所 少有 , 今日 豈必 不可多作乎 ? … … 白話 之 能不能 作詩 , 此 一 問題 全 待 吾輩 解決 。 解決之 法 , 不 在 乞憐 古人 , 謂 古 之所 無 , 今 必 不可 有 ; 而 在 吾輩 實地 試驗 。 一 次 「 完全 失敗 」 , 何妨 再 來 ? 若 一 次 失敗 , 便 「 期期 以為 不 可 」 , 此 豈 「 科學 的 精神 」 所 許乎 ? … … 高腔京調 未嘗 不可 成為 第一流 文學 。 … … 適以為 但 有 第一流 文人 肯 用 高腔京調 著作 , 便 可 使 高腔京 調成 第一流 文學 。 病 在 文人 膽小 不 敢 用 耳 。 元人 作曲 可以 取 仕宦 , 下 之 亦 可 謀生 , 故 名士 如 高 則 誠關 漢卿 之 流 皆 肯 作曲 作 雜劇 。 今日 之 高腔京 調 皆 不 文 不 學 之 戲子 為 之 , 宜 其 不能 佳 矣 。 此 則 高腔京調 之 不幸 也 。 … … 足下 亦 知 今日 受 人 崇拜 之 莎士比亞 , 即 當時 唱 京調 高腔 者 乎 ? … … 與 莎氏 並世 之 培根 著 《 論集 》 ( Essays ) , 有 拉丁文 英文 兩 種 本子 ; 書 既 出世 , 培根 自言 , 其他 日 不朽 之 名 當 賴拉丁文 一 本 ; 而 英文本 則 但 以 供 一般 普通 俗人 之 傳誦耳 , 不足輕重 也 。此可見 當時 之 英文 的 文學 , 其 地位 皆 與 今日 京調高腔 不相上下 。 … … 吾 絕對 不 認 「 京調 高腔 」 與 「 陶謝 李杜 」 為 勢不兩立 之 物 。今 且 用足 下 之 文學 以 述 吾 夢想 中 之 文學 革命 之 目的 , 曰 :1 .
 
文學 革命 的 手段 , 要 令 國中 之 陶謝 李杜 敢 用 白話京 調高 腔 作詩 。 要 令 國中 之 陶謝 李杜 皆 能 用 白話京 調高 腔 作詩 。 2 .
 
文學 革命 的 目的 , 要 令 中國 有 許多 白話京 調高腔 的 陶謝 李杜 , 要 令 白話京 調高腔 之中 產出 幾許 陶謝 李杜 。 3 .
 
今日 決用不著 陶謝 李杜 的 陶謝 李杜 , 何也 ? 時代 不同 也 。 4 .
 
吾輩 生於 今日 , 與其 作 不能 行 遠 不能 普及 的 《 五經 》 兩漢 六朝 八 家 文字 , 不如 作家 喻戶曉 的 《 水滸 》 《 西遊 》 文字 。 與其 作 似 陶 似 謝 似 李似杜 的 詩 , 不如 作 不 似 陶 不 似 謝 不 似 李杜 的 白話詩 。 與其 作 一 個 「 真 詩 」 , 走 「 大道 」 , 學 這 個 , 學 那 個 的 陳伯嚴 鄭蘇龕 , 不如 作 一 個 實地 試驗 , 「 旁逸 斜出 」 , 「 舍大道 而 弗由 」 的 胡適 。 此 四 者 , 乃 適 夢想 中文學 革命 之 宣言書 也 。 嗟夫 、 叔水 , 吾 豈好 立異 以為 高哉 ? 徒 以 「 心 所謂 是 , 不 敢 不 為 。 」 吾 志 決 矣 。 吾 自此 以後 , 不 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