彷彿 隔 著 熱浪 注視 它們 。 它們 從 二十一 號 跑道 末端 高高 的 草叢 中 滾出來 ， 所 經 之 處 留下 一 片 漆黑 ， 好像 把 草 割 了 … … 不 ， 他 的 頭腦 不 情願 地 否認 。 你 很 清楚 它們 才 不 是 割草 。 它們 割掉 的 比 草 更多 。 它們 留下 的 是 一條條 窄窄 的 黑線 。 這會兒 它們 滾過 跑道 末端 白色 的 水泥地 時 ， 仍然 留下 窄窄 的 黑色 線條 ， 黑 得 像 瀝青 似的 閃閃發光 。 不 ， 他 的 頭腦 不 情願 地 否認 。 不 是 瀝青 。 你 知道 那 漆黑 是 什麼 。 那 是 空無 。 什麼 也 不 是 。 它們 吃掉 的 不僅僅 是 跑道 的 表面 。 它們 的 行為 舉止 似乎 帶 著 某 種 惡意 的 歡快 。 它們 互相 穿過 彼此 的 行進 路線 ， 跑道 上 於是 留下 彎彎曲曲 的 黑色 X形 。 它們 蹦 得 老高 ， 興高采烈 地 穿過來 穿過去 ， 然後 飛快 朝 飛機 滾來 。 它們 這麼 滾過來 的 時候 ， 布萊恩 尖叫 一 聲 ， 身邊 的 尼克 也 跟著 尖叫 。 飛快 滾動 的 球 底下 隱然 出現 了 臉孔 ， 那 是 恐怖 且 異於 人類 的 臉 。 它們 微微 發亮 、 不斷 扭曲 且 搖來晃去 ， 彷彿 出現 在 沼澤地 發光 鬼火 裡 的 臉形 。 它們 的 眼睛 不過 是 凹洞 ， 嘴 卻 煞是 巨大 ： 半圓形 的 深穴 ， 排滿 了 尖利 的 牙齒 。 它們 邊 滾 邊 吃 ， 一 條 一 條 地 席捲 世界 。 跑道 上 停 了 一 輛 德士 古 加油車 。 懶勾魔 一躍 而 上 。 那 一 口 高速 牙齒 頻頻 轉動 ， 嘎吱 嘎吱 ， 模糊 的 身體 為 之 腫脹 。 它們 沒有 停歇 。 其中 一 個 直接 在 後 車輪 劃出 一 條 路徑 ， 就 在 輪胎 崩塌 之前 的 剎那 ， 布萊恩 看見 它 劃出 的 形狀 ， 好像 卡通片 中 牆腳 的 老鼠洞 。 另 一 個 蹦 得 老高 ， 消失 於 加油車 油箱 後面 一會兒 ， 然後 疾風 也似 的 穿過 其中 ， 留下 一 個 金屬 圓洞 ， 油箱 裡 晦暗 的 琥珀色 燃油 噴灑 而 出 。 它們 一 落地 又 高高蹦起 ， 活像 是 裝 了 彈簧 ， 又 開始 穿來穿去 ， 朝 飛機 競速 飛奔 。 無論 它們 碰到 什麼 地方 、 碰到 什麼 東西 ， 各 種 實體 都 一條條 在 它們 下方 迅速 剝離 ， 而且 在 它們 靠近 那 當兒 ， 布萊恩 才 發覺 它們 不僅 摧毀 這 個 世界 ， 更 摧毀 所有 永恆 的 深淵 。 它們 來到 跑道 邊 停頓 一下 ， 上下 跳動 ， 看起來 好像 在 老 電影 的 歌詞 上方 跳動 的 球 。 然後 它們 一 轉身 便 往 新 的 方向 挺進 。 它們 朝 克雷格 的 方向 邁進 ， 他 正 站 著 注視 它們 ， 並且 發出 淒厲 尖叫 。 大為 震懾 的 布萊恩 好不容易 手腳 才 恢復 動作 。 他 用 手肘 碰碰 尼克 ，尼克 卻 仍然 文風不動 。 「 走 啊 ！ 」 站 在 下方 的 尼克 不 動 ， 於是 布萊恩 這 回 手肘 更 使勁 了 ， 結結實實 K 在 他 的 額頭 上 。 「 我 說 你 快 走 啊 ！ 我們 要 離開 這裡 ！ 」 這時 更多 黑色 與 紅色 的 球 出現 在 機場 邊緣 。 它們 蹦蹦跳跳 轉來轉去 … … 然後 朝 他們 飛撲 而 來 。 20 你 逃 不 掉 的 ， 他 父親 說 過 ， 因為 它們 的 腿 。 它們 的 飛毛腿 。 克雷格 仍然 拚命 奔逃 。 他 轉身 奔向 航站 ， 還 不時 邊 逃 邊 回頭 用 嚇壞 的 眼光 看 後面 ， 鞋子 踩 在 路面 上 啪答啪 答響 。 他 沒 理會 再度 發動 的 美國 之 光 七六七 ， 反而 往 行李區 跑去 。 不 ， 克雷格 ， 他 父親 說 ， 你 可能 以為 自己 在 跑 ， 但 你 不 是 。 你 知道 自己 到底 在 幹嘛 ： 你 是 在 逃竄 ！ 他 後方 的 兩 顆 球 加快 了 速度 ， 差距 於是 迅速 縮短 。 它們 交叉 兩 次 ， 活像 地獄 來 的 哼哈 二 將 ， 在 後面 留下 黑色 線條 。 它們 相互 隔 了 大約 十五 公分 的 距離 追趕 著 克雷格 ， 最後 在 距離 行李 輸送帶 六 公尺 處 趕上 他 ， 不到 一 秒鐘 便 啃掉 他 的 雙腳 。 前 一 秒 他 瘋狂 逃竄 的 雙腳 還 在 ，後 一 秒 他 已經 矮 了 七 公分 ， 他 的 腳 與 昂貴 的 Bally 便鞋 就 這麼 不 存在 了 。 沒有 流血 ； 懶勾魔 輾過 後 ， 傷口 立刻 就 烙乾 了 。 克雷格 不 曉得 他 的 雙腳 已經 不 存在 。 他 用 光禿禿 的 腳踝 逃竄 ， 等到 雙腿 開始 感覺到 燒灼 似的 痛楚 時 ， 兩 隻 懶勾魔 突然 來 個 急轉彎 ， 從 路面 兩 側 滾回來 。 這 回 它們 的 軌跡 交叉 兩 次 ， 創造 黑色 描 邊 的 水泥 新月 ， 有如 小孩子 在 著色簿 上 精心 描繪 的 圖形 。 只不過 這 新月 開始 下沉 ， 但 不 是 沉入 土壤 中 ， 因為 地表 之下 根本 沒有 土壤 ， 只是 沉入 虛無 、 不知所蹤 。 這 一 回 懶勾魔 往 上 一 蹦 ， 咬掉 克雷格 的 兩 隻 膝蓋 。 他 跌倒 在 地 ， 還 想要 跑 ， 然後 全身 趴 在 地 上 ， 晃動 他 的 殘肢 。 他 逃竄 的 日子 過去 了 。 「 不 ， 」 他 尖叫 道 ， 「 不 ， 爸爸 ！ 我 會 乖乖 的 ！ 求求 你 讓 它們 走開 ！ 我 會 乖乖 的 ， 我 發誓 我 會 乖乖 的 ， 只要 你 讓 它們 走開 … … 」 然後 它們 一擁而上 ， 吱喳哇啦 嗡嗡 哼唧 ， 有 那麼 一 分 半 刻 ， 他 看見 它們 冷冽 而 模糊 的 牙齒 ， 感受 它們 狂熱 而 急切 的 咆哮 與 盲目 的 活力 ， 然後 它們 開始 又 剁 又 砍 地 把 他 卸成 好幾 塊 。 他 最後 的 想法 是 ： 它們 的 小 飛毛腿 怎麼 會 快 呢 ？ 它們 根本 沒有 腿 … … 21 現在 好幾十 個 黑色 的 東西 出現 了 ， 蘿拉 知道 不久 就 會 有 成百上千 、 百萬億萬 個 。 布萊恩 將 飛機 移開 活動 樓梯 與 達美 客機 的 機翼 時 ， 即使 從 敞開 的 飛機 前門 傳來 噴射 引擎 的 尖鳴 ， 她 仍 聽 得 見 它們 嘟嘟 囔囔 那 非 屬 人類 的 聲音 。 二十一 號 跑道 末端 盡 是 交錯 的 黑色 大 圈圈 ， 然後 延伸 朝向 航站 的 黑色 軌跡 變窄 了 ， 再 轉而 衝向 克雷格 。 它們 大概 不 常 吃到 活生生 的 肉 吧 ， 她 想 ， 然後 突然 好 想 嘔吐 。 尼克 看 了 難以置信 的 最後 一 眼 ， 然後 用力 關上 前門 。 他 蹣跚 走下 走道 ， 好像 酒醉 似的 從 一邊 晃到 一 邊 。 他 的 眼睛 彷彿 占 滿 了 整 張 臉 。 鮮血 流下 他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