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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默 地 向 父親 道別 。 看 著 父親 身 著 軍服 的 照片 , 想起 父親 忘形 地 高唱 軍歌 的 情形 , 雙腳 踏步 , 右手 平舉 在 胸 前 , 左手 有 節奏 地 擺動 著 。 三 兄妹 不約而同 地 將 右手 平舉 在 胸 前 , 雙腳 踏步 , 用 哽咽 的 聲音 唱起 空軍 軍歌 : … … 盡瘁 為 空軍 , 報國 把 志 伸 , 那怕 風霜雨露 , 只 信 雙手 萬能 , 看 鐵翼 蔽空 , 馬達 齊鳴 , … … 我們 要 用 血汗 , 永固 中華 魂 … … 一 旁 , 東榮 的 哀哭聲 成為 最 動人 的 伴奏 。 * * * 八月 二十九日 上午 九點 , 舉行 「 ○八二一 空難 烈士 」 公祭 典禮 。 典禮 由 空軍 總司令 林文禮 上將 主持 , 行政院長 郝柏村 , 國防部長 陳履安 , 總統府 秘書長 蔣彥士 , 參謀總長 陳燊齡 , 台北市長 黃大洲 , 以及 陸海空 三軍 、 聯勤 總部 、 警備總部 、 憲兵 司令部 等 一千多 人 , 均 前往 祭悼 致哀 。 李 總統 登輝 先生 於 十點 三十分 抵達 , 除 獻花 致敬 之外 , 並 親頒 「 痛失 楨幹 」 輓額 給 家屬 。 痛 , 任何 字眼 , 都 不足以 形容 家屬 的 悲痛 於 萬一 。 空軍 總司令 把 蓋 棺 的 國旗 發給 受難 家屬 ; 伯恆 捧 著 象徵 榮耀 的 國旗 , 兩 滴 悲傷 的 眼淚 滴落 在 上面 !* * * 翠錦 的 心空 了 , 日子 也 空 了 。 以前 忙 學生 , 忙 孩子 , 現在 退休 準備 陪伴 隆獻 , 卻 只 能 佇立 傷神 , 獨行 、 獨坐 、 還 獨臥 !* * * 伯真 決定 休學 一 個 學期 , 和 家人 緊緊 靠 在一起 , 互相 扶持 , 走過 失去 至親 的 折磨 與 悲痛 。 整理 父親 遺物 的 時候 , 伯真 特別 留意 一 本 袖珍型 記事本 。 她 記得 , 父親 身 上 , 隨時 隨地 帶 著 這 個 本子 , 裡面 寫滿 勉勵 自己 的 話 , 其中 有 這麼 一 句 : 「 我 要 盡心 盡力 對待 妻子 兒女 , 盡心 盡力 愛 她們 ! 」 可是 伯真 失望 了 , 她 找 不 到 那 本 珍貴 的 紀錄 。 難道 , 父親 仍然 把 它 帶 在 身邊 , 繼續 記下 對 他們 的 愛 ? * * * 夜裡 , 顯榮 聽到 敲門聲 , 打開 門 一 看 , 只有 月亮 的 影子 在 門 前 徘徊 。 躺回 床 上 , 敲門聲 又 起 ; 第三 次 , 顯榮 有感而發 : 「 隆獻 , 是 你 嗎 ? 你 掛念 翠錦 和 孩子 , 是 嗎 ? 你 放心 吧 , 我 會 好好 照顧 他們 的 ! 」 敲門聲 停止 了 ; 夜風 吹落 一 片 樹葉 , 彷彿 從 天 上 飄來 的 一 聲 道謝 , 然後 , 大地 陷入 完全 的 寂靜 。 * * * 翠錦 去 彰化 白權家 , 拿 公祭 時 拍攝 的 照片 , 白 太太 陪 她 去 埔里 玉佛寺 、 觀音寺 , 拜 大悲懺 … … 晚上 翠錦 夢見 隆獻 , 他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, 只是 聚精會神 地 拉 著 小提琴 , 曲調 很 哀傷 。 岡山 楊弟 說 : 「 老哥 好幾 天 沒有 來 找 我 了 , 你 如果 夢見 他 , 叫 他 一定 要 來 找 楊弟 ! 」 * * * 翠錦 在 靈位 前 供上 鮮花 水果 。 這些 水果 , 都 是 隆獻 平常 捨不得 吃 的 。 擔任 聯隊長 也好 , 副參謀長 也好 , 他 寢室 的 冰箱 永遠 是 空 的 ; 翠錦 大老遠 跑去 看 他 , 經常 沒有 東西 可 吃 。 埋怨 他 , 他 就 滿 臉 無奈 地 對 兒女 說 : 「 你 媽媽 是 反對黨 ! 」 翠錦 喃喃自語 : 「 對不起 , 以後 不會 埋怨 你 了 , 永遠 不會 了 … … 」 * * * 凌晨 兩點 , 翠錦 從 睡夢 中 醒來 。 伯慎 休假 , 搭乘 夜車 回家 , 這 個 時候 剛好 抵達 家門 。 一定 是 隆獻 把 她 叫醒 的 , 他 還是 這麼 疼 孩子 !* * * 微雨 之後 , 太陽 又 露出 久違 的 笑臉 。 翠錦 洗衣服 , 洗 被單 , 和 往常 一樣 , 把 它們 晾 在 院子 裡 , 接受 陽光 的 照拂 。 晚上 縫 被 套 時 , 手 上 的 針線 停 在 半空 中 ; 以前 , 隆獻 總 喜歡 和 她 比賽 縫 被子 , 想起 往日 情景 , 眼淚 把 剛 洗好 的 被單 打濕 了 。 * * * 伯慎 今天 要 回 部隊 。 清晨 五點 多 , 翠錦 送 他 去 車站 , 半路 上 遇到 伯慎 的 同學 , 正巧 也 搭 這 班 車 回 營地 。 同學 的 爸爸 媽媽 一起 來 送行 , 一家人 在 車站 裡 殷殷 話別 , 親情 圍繞 著 這 個 幸福 的 家庭 。 翠錦 很 感傷 ; 以前 , 她 和 隆獻 不 也 是 這樣 送 兒子 , 不 也 是 這樣 殷殷 話別 嗎 ? 現在 她 獨自 一 個 人 , 背負 著 宇宙 天地 的 孤寂 。 隆獻 不 在 她 身邊 , 卻 又 隨時 隨地 在 她 身邊 : 散步 的 時候 , 看到 吉普車 、 軍車 從 身邊 經過 , 彷彿 隆獻 坐 在 裡面 。 慢跑 的 時候 , 看到 別人 夫妻 手 牽 著 手 , 彷彿 隆獻 正 牽 著 她 的 手 。 逛街 的 時候 , 看到 珠寶店 櫥窗 裡 的 陳列 , 想起 那 顆 一百 克拉 、 世間 獨一無二 的 鑽石 , 令 她 久久 不能 自已 , 久久 不能 自已 … … 傅 太太 來 看 翠錦 , 她 是 同 機 遇難 的 傅大元 上校 的 遺孀 ; 神情 雖然 憔悴 , 不過 , 她 已經 抹乾 悲傷 的 眼淚 。 她 講 了 許多 安慰 鼓勵 的 話 : 「 我們 不能 老是 生活 在 哀傷 的 陰影 下 , 我們 應該 撥開 雲霧 , 重 見 陽光 ! 」 看到 她 的 堅強 勇敢 , 翠錦 感覺 好 慚愧 ; 往事 已 成 空 , 還 如 一 夢 中 , 屋 外 陽光 明亮 , 為什麼 照 不 到 她 的 角落 ? 伯真 說 : 「 媽 , 我們 自己 要 堅強 , 不能 等 著 別人 來 安慰 。 爸 不 是 常 說 要 知足常樂 嗎 ? 我們 應該 把 白 瓷 花瓶 上 的 題字 臨摹 放大 , 掛 在 牆 上 作為 傳家寶 。 來 , 我們 現在 就 做給 爸 看 , 我們 一起 笑 ! 」 伯 真 笑 得 比 哭 還 難看 , 翠錦 的 笑聲 以 哭聲 收場 。 * * * 結婚 紀念日 , 格外 哀傷 。 眷村 太太 約翠錦 一起 去 學 畫 , 她 不 想 去 ; 沒有 隆獻 , 她 畫 不 出 彩色 的 人生 。 朋友 約翠錦 一起 去 聽 佛法 , 她 去 了 ; 顏 老師 說 , 學佛 , 要 修養 到 無論 發生 什麼 事 , 心 中 沒有 絲毫 委屈感 。 他 勸慰 翠錦 , 語調 平靜 , 不 帶 一點 塵埃 : 「 人生 好比 日出 日落 , 有 絢爛 必 有 缺陷 , 要 以 平常心 去 看待 ; 今天 的 失落 , 也許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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