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應該 撥開 雲霧 ， 重 見 陽光 ！ 」 看到 她 的 堅強 勇敢 ， 翠錦 感覺 好 慚愧 ； 往事 已 成 空 ， 還 如 一 夢 中 ， 屋 外 陽光 明亮 ， 為什麼 照 不 到 她 的 角落 ？ 伯真 說 ： 「 媽 ， 我們 自己 要 堅強 ， 不能 等 著 別人 來 安慰 。 爸 不 是 常 說 要 知足常樂 嗎 ？ 我們 應該 把 白 瓷 花瓶 上 的 題字 臨摹 放大 ， 掛 在 牆 上 作為 傳家寶 。 來 ， 我們 現在 就 做給 爸 看 ， 我們 一起 笑 ！ 」 伯 真 笑 得 比 哭 還 難看 ， 翠錦 的 笑聲 以 哭聲 收場 。 ＊　＊　＊ 結婚 紀念日 ， 格外 哀傷 。 眷村 太太 約翠錦 一起 去 學 畫 ， 她 不 想 去 ； 沒有 隆獻 ， 她 畫 不 出 彩色 的 人生 。 朋友 約翠錦 一起 去 聽 佛法 ， 她 去 了 ； 顏 老師 說 ， 學佛 ， 要 修養 到 無論 發生 什麼 事 ， 心 中 沒有 絲毫 委屈感 。 他 勸慰 翠錦 ， 語調 平靜 ， 不 帶 一點 塵埃 ： 「 人生 好比 日出 日落 ， 有 絢爛 必 有 缺陷 ， 要 以 平常心 去 看待 ； 今天 的 失落 ， 也許 是 明日 的 福報 ， 福報 落在 子女 身 上 ， 成為 人 中 龍鳳 ， 未嘗 不 是 一 種 福氣 。 也許 你 的 家庭 太 幸福 ， 太 美滿 了 ， 有 盈 必 有虧 ， 能 明白 這 個 道理 ， 路 就 不會 太 艱難 。 悲傷 是 難免 的 ， 時間 會 慢慢 療傷 ， 任何 人 都 無法 安慰 ！ 」 她 太 幸福 ， 太 美滿 了 ； 為什麼 大家 都 這麼 說 ？＊　＊　＊ 王清草 自 美 返國 ， 專程 來 拜訪 。 想起 上 次 回國 時 和 「 浩然 正氣 」 歡敘 的 情景 ， 今天 回來 ， 卻 只 能 在 靈堂 前 上香 祭拜 ， 這 位 好友 感慨 「 物 是 人 非 事 事 休 」 ， 早 已經 「 未 語 淚先流 」 了 ！ 晚上 ， 翠錦 在 佛堂 裡 念 經 ， 反覆 思索 著 王清草 的 話 ： 「 大家 都 很 不捨 ， 不過 ， 日子 總是 要 過 ， 路 總是 要 走 ， 如果 感覺 太 辛苦 ， 不妨 換 個 環境 。 」 伯恆 已經 在 台北 找到 工作 ， 他 建議 母親 ： 「 我們 搬到 台北 去 吧 ， 離開 這 個 傷心 的 地方 ！ 」 伯 真 也 贊同 ： 「 一家人 應該 廝守 在一起 ， 不要 再 分隔 兩 地 了 ！ 」 ＊　＊　＊ 早晨 ， 翠錦 起來 修剪 後院 的 洋紫荊 。 他們 一直 把 這 五 棵 樹 ， 當成 他們 一 家 五 口 ； 兩 棵 大 的 ， 是 她 和 隆獻 ， 三 棵 小 的 ， 是 他們 的 三 個 寶貝 。 看到 這 五 棵 樹 ， 永遠 親密 地 緊 靠 在一起 ， 她 覺得 伯恆 和伯 真的 思考 是 對 的 。 她 已經 失去 隆獻 ， 不能 再 和 兒子 分隔 兩 地 。 翠錦 繞到 前院 ， 看到 屋 前 那 兩 棵 南洋杉 。 白權 每 次 來 ， 總是 連 聲 稱讚 它 的 茂密 ： 「 長 得 真 好 、 真 旺 ， 屋子 還是 光光亮亮 的 ， 難怪 大家 都 說 隆獻 前程 似 錦 ！ 」 前程 ， 已經 隨著 他 煙消雲散 了 ！ 張宗宇 的 太太 愛珠 ， 每 天 來 幫忙 整理 搬家 的 東西 ， 她 告訴 翠錦 ： 「 我 女兒 曼麗 說 ， 這 幾 天 夜裡 ， 聽到 你們 家 好像 有 男人 的 哭泣聲 … … 」 翠錦 愕然 ； 男人 的 哭泣聲 ？ 隆獻 ， 是 你 嗎 ？ 我們 在 這裡 住 了 二十七 年 ， 你 捨不得 搬走 ， 是 嗎 ？ 翠錦 也 很 捨不得 ； 這裡 有 太多 的 回憶 ， 太多 的 甜蜜 ， 太多 她 和 隆獻 的 一切 ！ 她 想起 佛書 上 的 一 首 詩 ： 長 把 身心 看 夕陽 ， 夕陽 收處 藕花 香 ； 水禽 風樹 知 子意 ， 惆悵 人間 夢 未 忘 。 是 的 ， 惆悵 人間 夢 未 忘 ； 她 會 把 所有 的 回憶 ， 所有 的 甜蜜 ， 所有 她 和 隆獻 的 一切 ， 全部 帶走 ， 全部 帶走 … … 2 雄壯 軍人 魂 2 雄壯 軍人 魂永巷長年怨 綺羅 ， 離情 終日 思 風波 ， 湘江竹 上痕 無限 ， 峴首碑 前 灑 幾多 ？ 人 去 紫臺 秋 入塞 ， 兵 殘楚帳 夜 聞 歌 ， 朝來 灞水橋 邊 問 ， 未 抵 青袍 送 玉珂 。 （ 李商隱 這 首 〈 淚 〉 ， 是 一 首 風格 獨特 的 詩作 ， 藉著 詠物 ， 描寫 人間 六 個 有關 「 淚 」 的 傷心 典故 。 失寵 的 宮妃 居住 在 永 巷 ， 日思 夜盼 ， 流下 怨君 之 淚 ； 妻子 牽掛 著 風波江 上 的 離人 ， 流下 思夫 之 淚 。 湘江 邊 的 竹子 上 ， 有 無數 斑駁 的 啼痕 ， 這 是 娥皇女英 哭 舜帝 時 ， 灑下 的 懷思 之 淚 ； 羊祜 是 一 個 廉潔 愛 民 的 好 官 ， 死 後 ， 百姓 為 其 建 廟立 碑 ， 流下 懷德 之 淚 。 王昭君 離開 紫臺 ， 在 蕭瑟 的 秋日 出到 塞外 ， 流下 絕域 懷鄉 之 淚 ； 楚霸 王兵 敗 ， 在 軍營 中 夜聞 楚歌 ， 流下 英雄 末路 之 淚 。 作者 雖 有 讀書人 的 骨氣 ， 奈何 官卑 職小 ， 飽受 屈辱 ， 他 覺得 ， 這些 深宮 之 怨 ， 離別 之 思 ， 生死 之 傷 ， 出塞 之 恨 ， 亡國 之 痛 ， 都 不及 「 青袍 寒士 迎送 玉珂 貴人 」 的 欲 哭 無 淚 ！ 對 隆獻 的 家人 來 說 ， 也許 ， 滴 在 心靈 傷口 上 的 斷腸淚 ， 比 詩人 的 欲 哭 無 淚 更 苦澀 … … 。 ） 鄉親 的 眼淚 淚眼 望 天人 未 歸 ， 哀哀 我 心悲 。 八月 二十一日 ， 我國 航空史 上 的 大 悲劇 ， 星星 殞落 ， 梅花 長相左右 。 李 總統 震驚 ， 郝 院長 痛心 ， 國防部長 惋惜 ， 社會 民眾 同聲 感嘆 ； 媒體 大 篇幅 報導 ， 其他 新聞 ， 只 能 擠 在 角落 裡 一 掬 同情 之 淚 。 公祭 過後 ， 新聞 慢慢 平息 了 ， 社會 各界 的 關注 也 慢慢 淡 了 。 好像 一 本 書 ， 才 寫下 吸引人 的 標題 ， 感人肺腑 的 情節 還 來不及 呈現 ， 就 悄然 停住 ； 留下來 的 空白 書頁 ， 親人 必須 用 分分 秒秒 的 思念 ， 一字字 、 一句句 ， 一 頁 一 頁 去 填滿 它 。 九月 八日 ， 翠錦 帶 著 三 個 孩子 ， 哀傷 的 回到 林 邊 舉行 家祭 。 隆獻 在 這裡 出生 ， 在 這裡 長大 ， 在 這裡 點燃 飛行 的 夢 ； 如今 夢想 隨 風 飄落 ， 消逝 的 生命 落土歸根 。 意外 發生 之後 ， 林家祖厝 人來人往 ， 門 前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