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納斯 游到 月光 下 ， 變 得 愈來愈 小 ， 最後 消失 不見了 。 我 又 聽見 刀子 割裂 絲綢 的 聲音 。 我 躺下來 ， 閉起 眼睛 ， 但 並 未 睡著 。 時間 過去 了 ， 也許 過 了 一 小時 。 大艇 的 船尾 有 動靜 ， 是 曼多沙 ， 他 高舉 羊皮 水壺 ， 正在 喝水 。 他 放下 羊皮 水壺 。 「 你 睡著 了 嗎 ， 製圖師 ？ 」 他 說 。 我 沒 回答 ， 不 想 讓 他 知道 我 看見 了 什麼 。 「 你 醒 著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以前 我 聽 過 你 睡覺 的 聲音 。 你 心 裡 在 想 ， 為什麼 我 自己 喝水 卻 不 分 你們 喝 。 」 我 依然 不 出聲 ， 就算 我 想說 也 說 不 出來 。 「 你 沒 問 我 這 個 問題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可是 我 會 告訴 你 。 我 喝 水 救 了 我 自己 的 命 ， 才 有 辦法 救 你們 的 命 。 因為 沒有 我 ， 你們 一定 會 死 。 何況 我 已經 喝光 了 水 ， 雖然 只 有 一 小 口 ， 但 那 是 最後 的 水 。 我 只 讓 你 知道 ， 不 讓 蘇尼加 和 羅亞 知道 。 這 是 我們 之間 的 祕密 。 」 這 倒是 真的 ， 當 我 躺 在 大艇 的 船首 時 心想 。 只有 他 才 能 讓 我們 活命 ， 才 能 帶領 我們 度過 暴風雨 和 可怕 的 艷陽 烈日 。 如果 沒有 他 ， 船 早 就 翻覆 了 ， 或 我們 早 就 瘋 了 ， 就 像 盧納斯 ； 或 彼此 互相 殘殺 ， 無論如何 ， 總之 是 活 不 下去 了 。 當 我 默默 聽 他 說話 時 ， 不免 懷疑 他 考慮 的 只有 他 自己 ， 他 只 想 救 他 自己 的 命 ， 根本 不 想 救 我們 。 儘管 我 違背 了 對 阿拉坤 上將 的 誓約 ， 這 種 背叛 的 行為 我 還是 做 不 出來 。 至少 我 是 這麼 告訴 自己 的 ， 卻 渾然 不 知 黃金夢 可以 扭曲 甚至 毀滅 靈魂 ， 而且 總有一天 會 對 我 造成 同樣 的 影響 。 曼多沙 沉默 了 。 船 隨著 緩慢 的 潮流 朝 北方 漂動 。 我們 周遭 的 一切 都 是 銀色 的 ， 月光 皎潔 ， 熠熠生輝 。 夜裡 海水 產生 了 變化 ， 此時 變成 羊皮紙 的 顏色 ， 中間 穿插 著 一些 深色 條紋 ， 像 葉脈 般 分散開來 。 懸崖 已 消失 ， 換成 低矮 的 沙丘 ， 朝 東方 綿延 而 去 。 曼多沙 重新 調整 臨時 船帆 ， 改變 航向 朝 沙丘 前進 。 這 時候 沒有 風 ， 因此 他 拾起 了 槳 開始 划 ， 我們 其他 人 則 虛弱 得 幫 不 上 忙 。 我們 緩緩 滑過 平坦 的 水面 ， 不久 水面 就 變 得 彷彿 一面 光亮 的 盾牌 。 我們 都 認為 他 靠不了 岸 。 除了 曼多沙 上尉 以外 ， 我們 紛紛 大聲 向 米拉 的 聖尼可拉斯 禱告 ， 並 將 自己 交託給 上帝 。 南邊 出現 了 雲 ， 再度 形成 碉堡 和 城堡 ， 可是 沒有 人 提起 這些 雲 。 羅亞 突然 踉蹌 站起身 ， 他 的 體型 肥胖 ， 所以 花 了 一點 時間 才 站起來 。 「 我 要 渴死 了 。 」 他 哀號 ， 「 我 的 喉嚨 裡 有 火 在 燒 。 」 他 蹲 了 下來 ， 朝 曼多沙 移動 ， 後者 把 羊皮 水壺 壓 在 腿 上 。 「 我們 中午 再 喝 。 」 曼多沙 說 。 他 停止 划槳 ， 抓起 他 的 劍 。 「 只有 中午 才 能 喝 。 」 羅亞 看 著 劍 ， 倒退 一 步 ， 口 中 念念有詞 ， 然後 身體 往 欄杆 倚過去 ， 開始 去 舀 水 。 我 想 把 他 拉回來 ， 可是 他 掙脫 了 。 他 往 前 一 撲 ， 跳下 了 船 ， 在 海 裡 掙扎 了 一下 ， 用 雙手 捧起 海水 ， 喝 了 好幾 口 。 他 停止 喝水 ， 抬頭 望 著 我 ， 眼神 變 得 怪異 。 「 水 。 」 他 大叫 ： 「 淡水 啊 ！ 」 他 的 叫聲 在 我 聽來 ， 是 沙啞 虛幻 的 叫聲 ， 是 精神 錯亂 者 的 叫聲 。 曼多沙 把 槳 伸出 ， 叫 他 抓住 。 羅亞 不 聽 他 的 命令 ， 他 翻身 仰躺 ， 讓 海水 灌入 口 中 。 他 嗆 得 拼命咳 ， 拼命 揮舞 胳臂 。 然後 他 安靜 了 下來 ， 往 船 這兒 划過來 ， 要 他 的 頭盔 。 我 找到 頭盔 ， 倚 著 欄杆 ， 正 準備 抓住 他 。 當 我 把 頭盔 遞過去 時 ， 羅亞 躲開 了 我 ， 大叫 了 幾 句 話 ， 然後 用 頭盔 裝 半 滿 的 水 ， 捧 了 起來 。 曼多沙 搶過 頭盔 ， 我 抓住 羅亞 伸出 的 胳臂 。 「 喝 啊 ！ 」 羅亞 大叫 。 曼多沙 把 頭盔 拿到 嘴 邊 ， 我 直覺 認定 他 只是 要 敷衍 安撫 他 而已 。 下 一 刻 ， 上尉 也 仰起 頭 ， 把 水 倒 在 自己 臉 上 。 他 大笑 ， 喝 了 一 口 ， 又 大笑 。 他 把 頭盔 遞給 我 ， 然後 縱身 躍入 海 中 ， 像 海豚 般 不斷 翻滾 。 我 的 唇 碰到 水 感到 一 陣 清涼 ， 新鮮 得 彷彿 從 地 底 的 深井 挖出來 的 。 我 又 喝 了 一 大 口 。 突然間 ， 我 想起 烏約亞 地圖 的 一 條 註記 ， 那 上面 寫 著 好 嚮導 河口 注入 科提斯海 之 處 ， 有 一 個 小小 的 淡水湖 。 自從 黎明 時分 我 看見 海水 變色 時 ， 我們 就 已經 漂進 了 這 座 湖 ， 而且 鬼使 神差 下 ， 正好 碰到 退潮 的 時候 。 因為 烏約亞 寫道 ： 「 漲潮 時 海水 會 衝入 河口 ， 湖泊 的 淡水 就 會 消失 。 由於 奇蹟 出現 ， 我們 漂浮 在 同 一 條 河 的 河口 ， 來到 烏約亞 上將 發現 的 淡水湖 。主 後 一五四一年 九月 二十四日 新 西班牙 維拉克魯斯烏路亞 聖約翰堡 獄卒 完成 了 夜間 的 巡邏 ， 我 聽見 他 爬 樓梯 時 鑰匙 互 碰 的 叮噹 響 。 他 送來 我 的 晚餐 ， 但 更 重要 的 是 ， 送來 了 一 疊 新 的 紙 。 趁 我 記憶猶新 ， 我 還可以 寫下 到 今天 為止 所 發生 的 事 ， 今天 是 我 入獄 第七 天 ， 也 是 審判 我 的 前 一 天 。 上午 過半 時 ， 菲利浦 先生 來到 我 的 牢房 。 「 皇家 法庭 幫 你 指定 了 辯護 律師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那 位 先生 已經 在 上面 等 了 。 」 他 遞給 我 一 把 梳子 和 銳利 的 剃刀 。 「 你 不能 這麼 邋遢 的 去 見 他 。 」 我 開始 刮 鬍子 時 ， 菲利浦 先生 說 ： 「 跟 律師 講話 時 ， 可 別口無 遮攔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