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1 。 不 讀書 的 時候 ， 就 為 電台 作 一 作 書評 。 大白天 ， 他 留給 攝影 ； 不過 ， 夏天 時節 ， 他 就 成天 二十四 小時 都 可以 拍 了 。 桂恩 答說 她 覺得 還好 ， 只 希望 自己 播音 的 表現 可以 再 好 一點 。 勞夫 跟 她 說 她 播 得 不 賴 啊 。 桂恩 想 了 一下 ， 「 我 覺得 你 好像 不 是 說真的 。 」 她 的 反駁 真 直接 ， 聽得 他 莞爾 一 笑 。 「 拿 鶯聲燕語 來 博得 讚美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妳 可以 了 。 但 說到 嫉妒 ， 」 他 追加 一 句 ， 有 逗 她 的 意思 ， 「 妳 就 不如 蒂朵 了 。 」 他 把 三 腳 架 在 一 塊 平頂 的 大 石頭 上 架好 ， 大 石頭 有 一 端 插入 水 中 。 他 後退 一 步 ， 「 妳 要不要 也 看 一下 呢 ？ 」 桂恩 彎下 腰 ， 透過 鏡頭 看 向 溪 裏 的 水草 。 一莖莖 搖曳 款 擺 的 水草 ， 在 她 眼 裏 像 長長 的 銀色 細絲 泡 在 水漾 的 天空 中 。 她 到底 是 珠寶 行 的 女兒 。 她 爸爸 ， 她 叔叔 ， 還 有 一 位 叔公 ， 都 是 做 珠寶 的 。 她 的 叔公 從 安大略 往 西 走 ， 在 大 草原 （ the Prairies ） 那邊 開 了 一 家 珠寶行 ， 她 喜歡 幻想 他 頂 著 薩克斯奇萬 （ Saskatchewan ） 的 蒼穹 ， 在 做 纖巧 、 精緻 的 飾品 。 她 說 ， 「 我 不 想 嫉妒 別人 ， 但 就 是 會 。 」 她 嫉妒 到 甚至 跑去 買 蒂朵 穿 的 同 一 款 U 字 領 T恤 。 現在 就 穿 在 她 身 上 ； 那 一 條 藍 珠子 做 的 短 項鍊 ， 也 是 。 「 我 的 規矩 是 從不 拍 人 ， 」 勞夫 說 ， 「 但 我 願意 為 蒂朵 破例 。 」 他 頭 上 的 髮絲 被 風 朝 另一方向 吹 ， 一 彎 下腰 ， 頭皮 就 閃閃 發亮 。 髮頂 日稀 的 史麥利 老師 以前 也 是 靠在 他 的 辦公桌 邊 ， 大聲 讀 莎士比亞 的 商籟 （ sonnets ） ， 不時 穿插 笑話 ， 拿 女人 青春 不再 來 打趣 。 人生 在世 不會 長久 ， 他 說 過 這 一 句 。 他 說 的 沒 錯 ， 因為 ， 他 在 六十多 歲 的 時候 忽然 過世 。 「 蒂朵 是 我 遇到 的 第一 個 蒂朵 ， 」 勞夫 拍 了 幾 張 照片 後 說 ， 「 歌劇 裏 的 不 算 。 」 桂恩 兩 臂 交疊 胸 前 。 「 嗯 ， 你 不 需要 點化 我 。 你 看 我 真的 在乎 嗎 ？ 」 講 幾 句 刺耳 的 幽默話 ， 是 打消 了 她 心頭 的 不 快 。 勞夫 抬起 眼 來 ， 格格 輕笑 一下 。 她 還 真的 不 好 惹 ， 他 暗忖道 ， 打量 她 的 眼神 就 多 了 幾 分 敬重 。 他 說 的 歌劇 啊 ， 他 一邊 把 三 腳 架摺起來 一邊 接下去 說 ， 是 白遼士 （ Berlioz ） 的 《 特洛伊人 》 （ Les Troyens ） ││ 講 的 是 蒂朵 和 伊尼亞斯 （ Aeneas ） 的 愛情 悲劇 ， 還 有 羅馬 建 城 、 伽太基 （ Carthage ） 陷落 的 故事 。 「 蒂朵 是 伽太基 女王 ， 白遼士 是 坐 在 他 爸爸 腿 上 聽到 這 故事 的 。 妳 在 讀 《 狄克 與 珍妮 》 62 的 時候 ， 人家 可是 在 讀 維吉爾 63 喲 。 」 勞夫 喜歡 講話 ， 喜歡 有 人 專心 聽得 興味 盎然 。 他 說 這 一 齣 歌劇 不 是 十分 風行 ， 但 劇力萬鈞 ， 尤其 是 結尾 蒂朵 自殺 的 時候 ， 因為 ， 她 在 垂死 之 際 赫然 發現 即將 到來 的 一切 ││ 伊尼亞斯 不僅 毀 了 她 的 一生 ， 揚帆 出海 去 建立 羅馬 ， 而且 ， 還 因為 建立 羅馬 ， 而 把 她 心愛 的 伽太基 推向 滅亡 。 「 你們 學校 現在 還 教 伽 太基 嗎 ？ 」 桂恩比 一下 手勢 ， 表示 一點點 ； 她 知道 一點點 。 「 羅馬 大軍 把 伽太基 夷為平地 ， 還 在 周遭 的 田地 遍 撒下 鹽 。 這 便 是 北地 的 下場 ， 若 輸氣管 真 穿過 這裏 的 話 。 」 他 沒想到 自己 居然 說出 這樣 的 比喻 。 「 不 賴 嘛 ， 勞夫 。 要 寫下來 。 在 這裏 蓋 輸氣管 就 像 在 這裏 的 大地 撒 鹽 。 」 64 他們 走回 大路 ， 勞夫 跟 她 說 ， 去年 歌劇季 的 時候 ， 他 、 伊蓮諾 還 有 蘿娜．達格柏 ， 每逢 禮拜六 下午 就 到 電台 ， 由 艾迪 把 紐約 大都會 歌劇院 的 廣播 ， 直接 連到 接待 大廳 那邊 ， 因為 ， 這 個 CFYK 還 真 有 腦筋 ， 居然 捨禮拜六 下午 的 歌劇 不 播 ， 改作 鄉村 、 西部 歌曲 點播 。 「 送上 莫爾 ． 海格 ， 」 他 怪腔 怪調 說道 ， 鼓足 了 中氣 ， 「 再來 是 強尼 ．凱許 。 好好 欣賞 一 曲 康威 ． 崔弟 吧 。 」 65 桂恩 笑 了 起來 ， 但 要 想像 艾迪 聽 歌劇 ？ 不可能 吧 。 她 實話實說 。 「 艾迪 那 人才 沒 人 抓 得 準 呢 ， 」 勞夫 說 ， 「 艾迪 那 人 是 可以 幫 安哥拉 （ Angola ） 軍閥 走私 軍火 ， 也 可以 寫 抒情詩 送給 情婦 的 。 」 「 我 看 不 出 他 有 多 喜歡 女人 ， 」 她 對 他 的 非議 ， 先前 從 沒 講出來 過 ， 這 時候 倒 講 了 出來 。 「 他 其實 還可以 說 是 不 太 喜歡 女人 的 呢 。 當然 ， 蒂朵 除外 。 他 看到 蒂朵 ， 眼睛 就 直 勾勾 跟 著 她 打轉移 不 開 。 連 哈利 都 沒 到 這 地步 。 」 「 我 就是 很 喜歡 女人 的 喲 。 」 「 我 知道 你 喜歡 啦 。 」 她 笑 了 ， 「 我 看過 你 在 逗 伊蓮諾 。 我 不 是 在 說 艾迪 喜歡 的 是 男人 ， 」 她 再 說 下去 ， 「 絕對 不 是 這 意思 。 我 只是 覺得 他 不 太 看得起 女人 。 」 「 我 這 人 從來 不 敢 小看 女人 的 直覺 ， 」 勞夫 說 得 一 派 輕鬆 。 但 事 後 ， 他 就 會 有 理由 把 桂恩 小姑娘 對 艾迪 的 評價 再 好好 想 過 一 遍 了 。 桂恩 被 一 腳 踢 了 出去 ││ 踢到 午夜場 的 黑 森林 。 而 她 在 那裏 磨 過 一 晚 又 一 晚 ， 過 了 七月 ， 開始 漸入佳境 。 沒 人 在 看 她 ， 聽 的 人 也 不 多 ， 連 天光 也 全 不 一樣 。 獨自 一 人 坐 在 播音室 時 ， 她 會 把 頭頂 上 的 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