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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老先生 中學 念 的 是 鼎鼎大名 的 天津 南 開 , 與 紅學 專家 周汝昌 是 同班 同學 。 畢業 後 , 考入 交通 大學 電機系 , 心想 「 工業 救國 」 , 卻 喜歡 塗鴉 投稿 , 寫 詩 寫信 。 學校 還 沒 畢業 , 就 被 徵調為 「 翻譯官 」 , 戰後 正式 加入 《 文匯報 》 , 成為 知名 記者 , 筆鋒 迅忽 多姿 , 而 常 帶 感情 。 寫 時局 報導 , 寫 遊記 , 也 寫 劇評 。 〈 老虎橋 邊 看 知堂 〉 、 〈 白門秋柳 〉 、 〈 餞梅蘭芳 〉 、 〈 關於 美國兵 〉 … … , 都 是 當時 膾炙人口 , 千里傳誦 的 好 文章 。 後人 甚至 以 「 抗日 戰爭 前後 最 漂亮 的 文字 」 譽 之 。 老先生 本名 容鼎昌 , 是 八旗 世家 , 祖上隸 鑲藍 。 年輕 時 很 欣賞 當紅 的 女 明星 , 素有 「 甜姐兒 」 之 稱 的 黃宗英 。 某 次 突發 奇想 , 便 用 了 「 黃裳 」 這 個 筆名 , 寓意 「 黃 的 衣裳 」 。 這 件 事 老先生 從來 不 曾 否認 或 承認 過 。 倒是 某 次 他 在 琉璃廠 買到 一 本 假造 的 《 癡婆子傳 》 , 取示 錢鍾書 先生 , 敏思 捷才 的 錢 先生 笑 著 以 一 對 聯句 贈 他 : 「 遍 求 善本癡婆子 , 難得 佳人 甜姐兒 」 , 彷彿 間接 證實 了 這 個 筆名 傳說 。 黃裳 先生 不拘 一 格 之 趣 , 表現 在 收 書 、 藏書 之上 , 就 成 了 「 我 一向 主張 買 書 不必 有 過分 嚴格 的 『 潔癖 』 。 」 只要 書 好 、 入眼 , 他 什麼 都 看 、 都 收 一些 。 還 在 唸 中學 的 時候 , 就 愛 往 舊 書店 跑 , 移居 上海 後 , 從 新文學 版本 入手 , 一路 收來 一路 看 , 終而 悠游 於 明 清 刻本 世界 , 自成 一 家 之 言 。 繆荃孫 認定 明末 以前 的 書 , 才 夠 資格 稱 善本 。 他 認為 這 是 「 清代 刻本 在 版本史 上 遭到 的 不 公正 對待 」 , 所以 品題 發微 , 圖文 並 舉 , 寫成 《 清代 版刻 一隅 》 一 書 , 為 清 刻本 洗清 冤情 , 也 使得 向來 「 厚古 薄 今 」 、 很 有些 狹隘 的 中國 藏書 氣候 , 一 轉 而 成 了 「 不 薄 今人 愛 古人 」 , 眼界 頓然 一 開 了 。 書人 之 眼 與 學人 之 眼 老先生 所以 能 旁出 蹊徑 , 與 「 專家 學者 」 爭輝 , 靠 的 還是 實踐 中 得來 的 真理 。 他 一輩子 訪 書 、 收 書 , 走 的 是 鄭振鐸 、 倫哲如 、 阿英那 一 路子 , 是 真正 上山 下鄉 , 一 聽到 好書 現身 江湖 , 便 不 管 路 之 遠近 , 舖 之 大小 , 就算 廢紙廠 裡 爛 書堆 中 , 想 方 設法 也 總 希望 能 親自 去 翻找 揀拾 一 番 。 而 不 是 像 傳說 中 胡適之 或 其他 學者 專家 , 閉門 家 中 坐 , 自有 琉璃廠 老闆 帶 著 「 善本 」 登門 求售 的 。 這 種 熱情 、 直覺 所 激發 而 成 的 「 書人 之 眼 」 , 當然 與 講究 冷靜 、 客觀 的 「 學 人 之 眼 」 大不相同 。 「 我 首先 想說 的 第一 條 『 經驗 』 是 , 如果 希望 買到 好書 , 在 過去 , 只有 肯 出 善價 才 是 唯一 的 辦法 , 其他 種種 門徑 , 說來說去 都 是 無效 的 。 __UNDEF__ 」 如此 實話實說 的 書人 經驗談 , 大約 不 是 哪 個 學人 脫口 說 得 出來 的 。 而 「 在 過去 」 這 三 個 字 , 更 寓 「 今日 ( 近日 ) 也 有 那 種 不 出 善價 就 可豪取 巧 奪 一 大 堆 好書 的 傢伙 」 於 言 外 , 這 種 膽量 , 更 非 愛 書 尚未 如 命 者 , 所 敢於 一九七九年 的 中國 公然 出 之於 口 的 。 再 如 藏書家 與 書商 之間 , 向來 有 著 「 既 聯合 又 鬥爭 」 的 微妙 感情 矛盾 , 有 人 把 談得來 的 稱為 「 書友 」 , 喜歡 玩 花樣 、 作風 不 老實 的 便 嫌惡 地 稱為 「 書商 」 。 黃裳 先生 卻 認為 , 商人 以 獲利 為 第一 目的 , 實難 苛求 毫無 習性 , 「 總是 經營 著 文化 事業 的 人物 , 正 不妨 一概 稱為 書友 」 , 為 此 還 寫下 了 好些 關於 書店 老闆 的 文章 , 寓 感 激於 追憶 之中 。 老先生 交遊 滿天下 , 長年 與 南北 「 書友 」 往還 , 有時 不惜 重金 相 借 , 為 的 只是 擁有 一 個 「 收回 的 書 我 先 看 」 的 優先權 而已 。 或許 也 因為 這 一 份 「 敦厚 」 , 冥冥中 積德成緣 , 五○年代 明末 大藏書家 祁承燁 父子 澹生堂 最後 一 批 藏書 散出 , 才 會 多數 歸到 他 手 中 吧 。 苦難 讓 他 變 得 更 高大 二○○三年 秋天 , 終 能 夤緣 拜見 黃裳 先生 於 滬 上 , 誠 生平 一 大 快事 。 老先生 徇徇然 一 長者 , 寡言少語 , 只是 瞇瞇 笑 著 。 同行 友人 稱 「 你 若 不 跟 他 講話 , 他 就 一直 坐 著 了 。 」 「 少 開口 多 聽話 」 藏拙 之 計 顯然 行不通 , 不 講話 倒 有些 失禮 了 。 於是 想到 什麼 就 亂說 什麼 , 老先生 也 不 嫌 放肆 , 聽 著 聽 著 , 站起身 來 , 往 內 室 走去 , 踩 著 碎步子 , 嘟嘟嘟捧 來 了 一 堆 書 , 仔細 一 看 , 郁達夫 、 凌叔華 、 滕固 、 卞之琳 … … 的 初 版本 赫然 在 眼前 。 再 講 再 說 , 老先生 又 起身 又 拿 , 這下子 周氏 兄弟 毛邊本 、 唐弢 題贈本 也 都 出來 了 。 老先生 一逕 「 不 開口 只 聽話 」 , 很 有些 「 大智若愚 , 大巧若拙 」 的 味道 。 話 多 助 膽量 , 後來 要求 老先生 拍照 , 一下子 要 他 坐 在 因 「 妝台 雜記 」 出 了 名 的 「 妝台 」 前 , 一下子 要 他 站 在 窗 前 , 看看 能否 把 「 榆下 說書 」 的 那 棵 榆樹 拍進去 ? 老先生 不以為忤 , 一一 滿足 要求 , 無不 答應 , 反倒 讓 人 很 有些 不好意思 了 。 歸來 後 , 翻看 李輝 所 編 的 《 黃裳 自述 》 , 文章 多半 讀 過 , 圖片 卻 很 少見 。 少年 、 中年 黃裳 英姿 勃發 , 意氣飛揚 , 雙目 炯然 逼人 。 中年 , 尤其 八十年代 之後 , 卻 慢慢 轉變 得 柔和 開闊 了 。 原因 為 何 ? 我 想 了 又 想 , 又 翻到 了 老先生 談論 文革 失 書 的 往事 : 「 好像 一 個 極 大 極 沉重 的 包袱 , 突然 從 身 上 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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