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那 是 當時 最為 詳盡 , 也 是 獲得 三島 夫人 同意 , 披露 不少 內幕 的 三 島 傳記 。 我 很 快 地 讀完 了 。 也 不得不 面對 長期 以來 , 早已 略 知 卻 一直 不 願 去 碰觸 的 事實 : 三 島 是 個 同性戀 ! 「 不管 他倆 是否 為 肉體 上 的 情人 , 但 至少 三島 一定 對 森田 有 著 某 種 強烈 的 性 吸引力 , 否則 怎麼 會 選擇 森田 當作 劊子手 呢 ? 」 書 上 這樣 說 。 因為 這 句 話 , 我 很 堅決 地 跟 三島 劃清 界限 , 再 也 不肯 去 提 他 、 讀 他 的 作品 , 即使 多 年 之後 , 我 最 期待 的 【 豐饒 之 海 】 四部曲 陸續 出齊 了 。 退伍 後 , 許多 朋友 訝異 於 我 的 轉變 , 並且 相信 這 種 轉變 , 純然 是 由於 無法 接受 同性戀 的 緣故 。 我 總是 尷尬 地 笑 了 笑 , 把 話題 轉開 。 心 裡 卻 很 清楚 , 在 那 個 夏天 的 夜裡 , 第一 個 颱風 來襲 , 全 島 電力 全 失 , 碉堡 外 狂風 暴雨 , 碉堡 內 燭光 搖曳 , 在 風雨 的 掩護 之中 , 我 親手 揮刀 把 三 島 的 頭顱 砍 了 下來 。 介錯 人 是 我 , 而 不 是 森田 真左龍 ! 「 力量 被 輕視 , 肉體 被 侮蔑 。 悲歡 易 逝去 , 喜悅 變 了 質 。 淫蕩 使 人 老 , 純潔 被 出賣 。 易感 的 心 早已 磨鈍 , 而 勇者 的 風采 也 將 消失 。 」 — — 在 真實 的 情慾 國度 裡 , 只 有 勇者 跟 弱者 之 分 , 誰 管 同性 、 異性 ? ! 因為 戀戀 三 島 , 所以 無法 道 得 , 所以 不得不 斬卻 , 一如 斬 貓 的 南泉 和尚 , 讓 金閣 永遠 存在 熊熊 火焰 之中 … … 。 二十二 歲 的 那 個 夏天 , 我 終於 了 解 情愛 的 殘酷 , 長大成人 了 。 從此 , 再 也 沒有 老 過 。 ( 2002 .
12. 03 ) 自 伊 斷頭日 , 便 再 沒有 老 過 了 。 把 你 舉起來 , 夜 也 黯然 落下 。 剩下 的 , 就 是 你我 的 沉淪 了 。 父輩 之 名 生命 是 一 條 大 河 , 人 在 時間 中 泅泳 , 用 眼睛 閱讀 著 每 一 天 、 每 一 頁 這 本 無名 的 書 。 誰 也 不 曉得 下 一 刻 、 下 一 頁 要 翻出 什麼 樣 的 內容 ? … … 二○○一年 二月 十五日 。 來到 沖繩島 的 第二 天 。 一大早 便 包車 出遊 。 昨夜 匆匆 決定 , 今天 要 把 南沖繩 走馬看花 趕遍 。 旅行 猶如 閱讀 , 有 詳讀 有 略 讀 。 初 登 此 島 的 我 , 語言 不 熟 , 時間 不許 , 也 只 能 略 如 不繫之舟 , 放然 行 其所 當 行 , 止於 其 所 不可 不止 了 。 計程車 司機 「 玉城桑 」 是 南部人 , 長 得 像 狠狠 發胖 後 的 小林旭 , 一 個 熱情 但 知 節制 的 典型 沖繩 土著 。 臨行 除 指定 一 處 城跡 跟 觀光客 必 到 的 「 玻璃村 」 之外 , 行腳 皆 由 他 自由心證 , 隨意 發落 。 因為 有言在先 , 午餐 完畢 , 當 他 說出 要 到 「 平和 祈念 公園 」 時 , 我 心 中 儘管 微 有 抗意 , 也 只有 認了 。 我 不 太 想到 這 處所 , 原因 在於 此 地 跟 戰爭 有關 , 是 追悼 一九四四年 沖繩 戰役 全部 殉難 者 的 正式 地點 。 對於 戰爭 , 我 的 感受 向來 強烈 , 誓言 反對 到底 ! 也 正 因為 深刻 理解 其 本質 的 荒謬 與 無理 , 因此 對於 任何 涉及 「 儀式性 」 ( 參拜 追悼 ) 、 「 符號化 」 ( 公園 碑塔 ) 的 作為 , 總 覺得 多此一舉 , 難以 接受 。 不過 司機 先生 既然 排定 , 且 比手畫腳 , 認為 非 去 不可 , 車 是 他 開 的 , 路 他 最 懂 , 入境 隨俗 , 也 就任 他 去 了 。 公園 位於 沖繩島 最 南端 的 小 山丘 , 也 就是 最後 決戰 地點 「 摩文仁丘 」 之上 。 主體 是 由 一 座 紅 瓦 白 牆 , 乍看 宛如 休閒 旅館 的 資料館 跟 呈 放射線 分區 , 鐫刻 所有 死難 者 姓名 的 一排排 黑色 碑屏 所 構成 。 放射線 步道 的 終點 是 一 個 面向 太平洋 的 圓形 空曠地 , 名 曰 「 和平 廣場 」 , 廣場 正中央 設置 一 圓錐體 的 篝火台 , 是 為 「 和平 之 火 」 。 車行 漸近 時 , 海風 忽緊 , 雲走洶洶 , 下車 後 , 原本 一 派 春晴 天氣 , 竟然 陰霾 下來 , 彷彿 山雨 欲 來 模樣 , 更 讓 人 興致 大減 。 「 資料館 」 佔地 頗 大 , 有 圖書館 、 視聽室 、 多媒體 簡報室 、 戰跡 陳列室 等等 , 設想 周到 , 至細 至微 , 充分 顯現 大和民族 的 「 博物館 性格 」 。 不過 , 我 卻 絲毫 沒有 進入 參觀 的 意願 。 同行 友人 如廁 時 , 我 閒閒 無聊 亂 按 導覽 電腦 , 然後 , 那 一 長 串 「 父輩 之 名 」 便 映入 眼簾 了 。 原來 , 這 一 處 公園 那 一排排 取名 「 和平 之 礎 」 的 碑屏 上 所 鐫刻 的 不但 有 軍人 也 有 平民 ; 不但 有 沖繩人 、 日本人 , 還 有 美國人 、 英國人 、 韓國人 以及 台灣人 。 我 好奇 的 點出 「 台灣人 」 死難 名單 , 共有 二十八 位 , 來自 基隆郡 、 汐止街 、 台北州 、 東勢庄 、 美濃庄 … … 。 我 細細 瀏覽 著 其 姓名 、 籍貫 、 死亡 時間 地點 , 心緒 波動 難 抑 , 千里 之外 這 一 個 異鄉 公園 , 忽然 跟 我 有 了 密切 關係 。 我 也 才 隱然 想到 「 玉城桑 」 為何 堅持 要 我 到 這裡 一 遊 的 可能 原因 了 。 然而 , 我 也 並 沒有 因此 急忙 奔入 黑色 碑林 中 尋找 那 二十八 位 父輩 的 刻名 所在 , 摩挲 哀弔 。 畢竟 , 那 是 造作 了 些 。 站 在 和平 廣場 的 瀕海 前沿 , 我 靜靜 凝望 風起雲湧波 翻 浪白 的 無垠 太平洋 , 方才 所 見 , 「 鍾丁郎 。 新莊街 。 歿於 … … 」 的 字眼 不停 在 我 心頭 翻湧 。 「 父親 會 認識 他 嗎 ? 」 我 這樣 懷疑 著 。 一九四四年 的 新莊街 , 我 的 故鄉 所在 。 前 一 年 的 三月 , 十五 歲 的 父親 應募 赴 日 充當 少年工 , 替 日本 海軍 建造 飛機 。 後 一 年 的 二月 , 未及 不惑 之 年 的 祖父 跟 年方 雲英 的 姑媽 就 要 在 東京 大轟炸 之中 慘然 喪生 了 。 同 年 底 , 父 死 姊 亡 的 父親 將 會 由 美國 軍艦 遣送 返台 , 彈痕累累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