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 破 雨傘 ， 就 放 在 一 堆 鞋子 上 。 她 把 雨傘 撐開 ， 蓋 在 她 的 麥克風 前面 ， 像 有 魔法 一樣 ， 遮掉 了 風聲 ， 但 沒 擋下 渡鴉 詭異 又 妙不可言 的 怪 叫 ， 或是 天 上 強勁 的 鼓翅 撲拍 。 她 在 那裏 錄音 ， 看到 艾迪 也 來 了 。 她 問 他 來 垃圾場 幹什麼 ， 因為 ， 他 那 樣子 不 像是 來 丟 東西 的 。 只 是 ， 他 懶得 回答 。 桂恩 換 個 手法 。 「 我 可以 嗎 ？ 」 她 徵詢 一下 ， 就 把 錄音機 轉 個 方向 ， 開始 錄 他們 兩 人 踩 過 垃圾堆 的 吱吱 嘎嘎 ， 之後 ， 再 把 麥克風 指向 他 嘴 邊 ， 「 是 什麼 風 把 你 吹到 垃圾場 來 的 ？ 」 她 問 他 這 一 句 。 艾迪 皺起 眉頭 ， 不過 ， 還是 回答 ， 說 他 是 來 找 單車 輪輻 的 。 說到 這裏 ， 他 沒 停 ， 再 跟 她 說 ， 光 靠 這裏 的 垃圾 ， 就 可以 搞定 一 棟 房子 的 全 套 家具 。 他 在 這裏 找到 過 窗框 和 一 整 塊 完整 的 窗 玻璃 ， 好好 的 門板 、 書架 ， 廚房 櫃子 。 他 也 找到 過 收音機 、 電視機 、 相機 ││ 性能 很 好 的 相機 ， 他 不到 一 小時 就 修好 了 。 「 大家 真 是 一 天 比 一 天 笨 ， 」 他 說 。 「 以前 ， 每 一 處 小鎮 好像 都 有 修理匠 的 嘛 ， 光 靠 修理 壞掉 的 東西 就 可以 過 得 不錯 。 現在 啊 ， 東西 壞掉 ， 扔掉 就 好 。 」 他 伸手 一 揮 ， 在 垃圾場 上 比劃 ， 「 什麼 大 公司 的 高級 主管 ， 全 關進 牢 裏 我 才 痛快 ！ 」 。 「 你 不 想 跟 大家 一樣 ， 」 桂恩 說道 。 「 我 本來 就 跟 大家 不 一樣 。 想 知道 我 對 未來 的 看法 嗎 ？ 我 看到 只 剩 一 小 撮 人 。 幾 個 倖存下來 的 人 ， 屈指可數 。 地恩族 就 撐 得 下去 。 他們 是 原生 的 文化 。 基本 的 生存 技能 還 在 。 至於 其他 的 人 ？ 全 進 了 馬桶 ！ 」 渡鴉 嘎 ！ 一 聲 大叫 ， 桂恩 笑 了 。 「 是 不 是 終於 找到 一 個 比 我 媽 還 摳 的 人 ？ 」 她 看到 他 的 臉色 變僵 。 他 不 喜歡 摳 這樣 的 說法 。 她 媽媽 也 是 。 桂恩 把 錄音帶 帶回 電台 ， 剪輯成 一 小 段 ， 由 渡鴉 喋喋不休 的 粗嘎叫聲 作 開場 ， 接著 是 艾迪 嚴厲 的 訓誡 ， 最後 以 她 對 垃圾場 的 印象 作結 ： 乾燥 陸地 上 的 船難 殘骸 。 那時 ， 電台 像是 她 的 工作坊 ， 不僅 勾起 她 家 裏 珠寶行 後面 工作坊 的 回憶 ， 也 勾起 她 露營 的 回憶 ， 因為 ， 她 需要 的 ， 都 近在 手 邊 。 聲音 一 傳送到 空中 ， 她 在 播音 間 暮色 般 的 光影 裏 ， 彷彿 是 在 用 她 的 聲音 凌空 走過 一戶戶 人家 ， 沿著 林蔭 扶疏 的 小徑 ， 走 在 茂密 的 綠葉華蓋 下面 ， 而且 ， 沒 人 介意 。 身穿 睡衣 的 聽眾 走出 屋 外 ， 經過 戶外 幫浦 走進 圍 在 紗門 裏面 的 廁所 。 廁所 裏 有 長 腿 昆蟲 貼 在 牆 上 、 天花板 過夜 ， 圍 著 燈光 飛舞 ， 撲打 紗門 。 大家 都 注意到 桂恩 不 一樣 了 。 這 女孩子 猶疑 的 嗓音 變 得 比較 堅定 。 講起 話 來 比較 有 自信 ， 也 沒 再 緊貼 著 麥克風 。 以前 ， 她 每 講到 句尾 就 往 下 掉 的 哀傷 尾音 ， 也 不見了 。 近 七月 底 時 ， 一 天 晚上 ， 哈利 進 了 電台 ， 站 在 播音間 門口 。 「 我 一直 在 聽 妳 的 節目 。 妳 愈 播 愈 好 了 。 」 桂恩 的 眼睛 盯 著 他 看 ， 不 太 相信 。 「 妳 的 聲音 透著 以前 沒有 的 溫暖 ， 桂恩 。 」 「 喔 ， 我 一直 喜歡 冷 一點 。 不管 怎樣 ， 謝謝 你 ， 哈利 。 」 看 他 這樣 ， 桂恩 忽然 有一點 心痛 ， 像 用 過 牙線 牙齒 酸痛 。 他 是 來 跟 她 說 多倫多 有 一 個 廣播 老手 要 來 ， 下 禮拜 ， 來 開 一 場 六 天 的 研習營 。 那 人 和 他 是 好朋友 ， 播音界 的 老兵 。 艾伯．拉蒙 。 哈利 是 靠 著 他 放棄 一 個 禮拜 的 假 ， 才 請到 他 為 北地 的 廣播 盡 一 份 力 。 這 表示 她 那 幾 天 工作 時間 會 特別 長 。 哈利 說 ， 除了 晚上 正常 主持 節目 ， 白天 還要 上 研習營 。 但 這 是 大好 機會 。 她 已經 做 得 很 不錯 了 ， 研習營 一定 會 再 幫 她 加分 。 「 哈利 ？ 」 他 正 看 著 她 ； 她 側身 坐 在 控制檯 邊 ， 雙肩 聳起 ， 貼 在 耳 邊 ， 像 小孩子 在 學校 等 著 考試 。 他 很 久 沒想起 學校 了 ， 這 時候 ， 思緒 卻 潮湧 而 來 。 早年 的 疑懼 、 脆弱 全 都 襲來 ， 而且 ， 好像 跟 他 對 蒂朵 的 感覺 攪和 在一起 。 「 什麼 事 ？ 」 「 你 說 過 要 做 得 好 就 要 擔心 才 可以 。 但 我 反而 要 不 擔心 ， 才 會 做 得 比較 好 。 」 這時 她 坐 得 比較 挺 了 ， 肩膀 也 往 下 壓 了 一 吋 。 他 抓來 一 張 椅子 。 她 那時 正在 監聽 聯播網 ， 只 需要 插播 一 小時 一 次 的 電台 廣告 就 好 ， 有的 是 時間 聊 一 聊 。 「 看見 妳 ， 我 就 想 回頭 重新 來 過 一 遍 ， 」 他 的 口氣 很 沉重 。 她 看到 他 眼眶 的 皮膚 有一點 泛紅 ， 像 一般人 回想起 死去 的 故人 一般 ， 心 裏 有一點 驚訝 。 這 是 她 在 她 媽媽 的 葬禮 上 注意到 的 ││ 心 底 深處 的 感情 流洩 的 是 紅色 和 青色 ， 漫過 臉龐 。 哈利 臉 上 的 顏色 就 在 變 ， 眼眶 的 顏色 泛紅 ， 其他 則 比較 蒼白 ， 略 有一點 發青 。 他 的 眼睛 也 好像 忽然 太過 晶亮 。 「 我 跟 妳 說 過 我 就 是 從 這裏 起步 的 麼 ？ 」 他 轉頭 四下 看 了 一下 播音室 。 「 鐘 是 換 過 ， 其他 就 大概 都 還 是 老樣子 。 」 他 的 眼睛 再 回到 桂恩 身 上 。 泫然欲泣 的 神情 已經 消褪 ， 顏色 也 是 。 「 哈利 ， 」 這時 她 的 口氣 正經 又 急切 ， 「 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