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向 ， 都 難以 實現 了 。 直到 一九二九年 ， 他 打起精神 ， 重寫 舊作 〈 禁閉 〉 ， 並 改名為 〈 山椒魚 〉 之後 ，方 才 被 評論界 所 重視 ， 漸漸 有 了 文名 。 太宰治 也 是 看過 這 篇 文章 ， 認定 他 是 「 一 個 遭 埋沒 的 懷才不遇 型 天才 」 ， 而 決心 師事 之 的 。 「 幽默 恬淡 」 幾乎 是 人們 對於 「 井伏 文學 」 的 定論 。 他 的 幽默 ， 可 說 與生俱來 的 ， 中學 時期 ， 就 曾 冒名 寫信 指正 文豪 森鷗 外 報紙 文章 的 史實 錯誤 ， 可能 怕 對方 不 重視 ， 還 特別 模仿 老人 筆跡 跟 語氣 （ 以 「 朽木三助 」 署名 ） ， 鷗 外 見信 嚇 了 一 跳 ， 立刻 在 報端 回應 。 後來 ， 同學 好友 也 想 擁有 大 文豪 親筆信 ， 硬逼 他 再 寫 一 封 信 給 鷗 外 ， 井伏 沒辦法 ， 就 替 「 朽木三助 」 發 了 一 封 訃聞 ， 說 他 死 了 ， 也 逼 得 鷗 外 不得不 慎重其事 地 回 了 封 信 ， 弔唁 一 番 。 然而 這 種 幽默 ， 絕不 是 一 種 淺薄 的 戲謔 ， 評論家 小林秀雄 就 說 過 ， 井伏 擅長 用 幽默 來 掩飾 自己 的 自卑感 。 井伏 自己 也 透露 ， 小說 中 的 幽默 是 為了 消除 感傷 。 以 〈 山椒魚 〉 為 例 ， 講 的 是 一 條 山椒魚 糊里糊塗 在 岩洞 裡 度過 兩 年 ， 頭 大 得 鑽 不 出來 ， 最後 卻 阿Q 地 說服 自己 ， 安於 現狀 ， 甚至 強 拉 了 一 隻 青蛙 作伴 的 故事 。 全 篇 筆觸 幽默 ， 寓意 深遠 ， 可以 看成 是 知識分子 的 自我 膨脹 ， 也 可 理解為 政治 人物 的 「 大頭症 」 。 此時 此刻 ， 台灣 讀者 閱讀 ， 恐怕 很 容易 會心一笑 且 驚 吧 ！ 井伏 文學 的 恬淡 面向 ， 雖然 骨子裡 也 隱藏 有 日本 傳統 「 物哀 」 的 文化 基調 ， 卻 與 川端康成 的 恬淡 有些 不同 。 川端 美學 ， 幾乎 是 傳承 自 日本 上流 文化 茶道 、 花道 這 一 脈絡 ， 是 屬於 淬鍊 過 ， 甚至 帶有 一些 菁英 氣息 的 恬淡 。 井伏 則 不然 ， 他 的 美學 ， 純然 是 庶民 性格 ， 就 是 市井小民 、 樂天知命 的 素樸 篤實 。 其 所 表現出來 的 強韌 草根性 ， 跟 川端康成 的 文人 風雅 自傷 ， 可 說 是 大不相同 。 熟悉 台灣 文學 的 讀者 ， 閱讀 井伏鱒 二時 ， 常 會 聯想到 的 ， 恐怕 就 是 黃春明 、 鄭清文 加上 郭松棻 這 三 者 的 綜合體 。 甚至 ， 喜愛 張大春 《 四喜 憂國 》 的 人 ， 或者 也 可 從 其 〈 遙拜 隊長 〉 中 感受到 某 種 「 異時 同命 」 的 時代 悲哀 了 。 井伏鱒 二成 名 晚 ， 也 不 曾 擁有 轟轟烈烈 的 文名 ， 但 他 活 得 久 ， 寫 得 久 ， 始終 壹志不懈 ， 八十七 歲 時 出自 選集 ， 一 刪 竟 刪掉 二百萬 字 。 原因 是 他 認為 「 我 這樣 的 三流 作家 ， 全集 有 五 卷 就 足夠 了 。 」 會 寫 文章 不 算 什麼 ， 會 刪 、 敢 刪 文章 才 是 高人 。 稍稍 嫻於 文事 者 ， 都 知道 這 一 道理 ， 然而 ， 識得 破 ， 忍不過 ， 誰 又 願意 將 自己 心血 棄若 敝屣 般 刪除 呢 ？ 想來 也 只有 像 井伏 這樣 的 「 仙人 」 才 能 如此 淡然處之 — — 「 雪 炸裂 於 山峰 ∕ 雪 傾瀉 而 下 ∕ 坐 在 傾瀉 而 下 的 雪 上 ∕ 是 熊 ∕ 它 撓 著 朝天 的 鼻子 ∕ 安閒地 ∕ 彷彿 是 在 吸菸 的 樣子 ∕ 一 隻 熊 在 那裡 」 ， 井伏鱒二 寫 過 這樣 一 首 小 詩 ， 這 隻 熊 ， 大約 也 就 是 這 位 「 仙人 」 的 自我 寫照 吧 ！ （ 2004 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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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 ） 仙人 不遠 ， 但 向 書 裡 尋去 。 山月 冷照 探春魂 「 如果 還 活 著 ， 中島 敦會 快樂 嗎 ？ 」 這 是 年前 北京 旅次 ， 偶然 在 琉璃廠 舊書攤 買到 盧錫熹 所 翻譯 的 中島敦 小說 《 李陵 》 ， 連續 幾 晚 讀完 後 ， 心 中 浮起 的 疑問 。 這 本 書 出版 於 一九四四年 秋天 ， 距離 中島敦 過世 不過 兩 年 ， 淪陷區 上海 太平 出版 公司 出版 ， 應該 是 中島敦 作品 的 最早 中文 譯本 吧 。 中國人 對 中島敦 感興趣 ， 這 是 可以 理解 的 ， 因為 他 的 小說 ， 絕大部分 取材 自 中國 ， 但 ， 即使 到 了 戰後 ， 宮城 谷昌光 、 陳舜臣 、 井上靖 … … 這些 慣 以 中國 背景 寫作 的 小說家 輩出 ， 日本人 卻 念念不忘 這 個 早夭 的 作家 ， 筑摩 書房 為 他 出版 了 三 大 冊 的 全集 ， 厚達 幾千 頁 ； 高中生 票選 最 愛 讀 的 作品 裡 ， 也 總 少 不 掉 他 的 〈 山月記 〉 。 到底 ， 生 於 一九○九年 ， 死 於 一九四二年 ， 只 活 了 短短 三十三 歲 ， 一生 在 「 膽怯 的 自尊心 」 跟 「 自大 的 羞恥感 」 中 掙扎 的 這 位 作家 ， 有 著 什麼 樣 的 魅力 呢 ？ 中島敦 出身 漢學 世家 ， 祖父 、 伯父 都 是 繼承 江戶 儒學 傳統 的 名宿 ， 家學淵源 ， 讓 他 從小 便 打下 深厚 的 漢學 基礎 。 然而 ， 明治維新 以來 ， 「 罷黜 儒家 ， 獨尊 洋學 」 的 時代 變遷 ， 加上 日清 戰爭 後 對於 「 支那 」 的 輕視 ， 在在 使得 漢學 地位 尷尬 ， 「 漢學家 」 甚至 註定 成為 被 時代 淘汰 的 滑稽 人物 。 這 種 無形 的 陰影 ， 中島敦 雖然 不明說 ， 卻 時常 被 困擾 著 。 他 最 有名 的 短篇 之 一 〈 斗南 先生 〉 ， 寫 的 就 是 他 那 位 漢學家 伯父 中島 端 的 晚年 故事 。 中島敦 對 他 的 一切 充滿 懷疑 甚至 嫌惡 ， 且 擔心 自己 也 會 像 他 一樣 ： 「 一生 毫無 成就 ， 懷才不遇 ， 憤世 罵人 以至於 死 。 」 家世 之外 ， 命運 坎坷 的 中島敦 一輩子 也 被 生離死別 的 陰影 所 籠罩 。 二 歲 父母 離異 ， 三 歲 祖父 過世 ， 十五 歲 繼母 死去 ， 十八 歲 兩 個 弟弟 在 二 個 月 內 陸續 死亡 ， 二十二 歲 妹亡 ， 二十八 歲 第二 位 繼母 又 亡 ， 二十九 歲 長女 出生 三 天 就 死 了 。 再 加上 從小 身體 不 好 ， 有 著 哮喘 宿疾 ， 幾度 發病 瀕 危 。 內憂 加外患 ， 使得 他 顯得 十分 敏感 、 內向 而 孤僻 ， 終日 落落寡歡 ， 時常 冥想 著 「 生命 存在 」 的 問題 。 小學 三年級 時 ， 老師 上課 提到 「 太陽 會 消失 ， 地球 將 冷卻 ， 人類 終 將 滅絕 ， 存在 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