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 他們 ││ 那些 愛斯基摩人 極其 有禮 ││ 也 問出 他們 的 打算 ： 釣魚 的 結果 若 再 不 好 的話 ， 他們 就 要 到 一 座 湖泊 那邊 去 ； 要 朝 西北 走上 二十 天 才 會 到 ， 希望 在 那裏 找 得 到 麝香牛 。 開春 後 ， 梅利 的 嚮導 和 另 三 人 再 回到 那 地點 去 。 找到 棄置 的 營地 ， 便 再 朝 西北 去 ， 很 快 就 知道 了 他們 的 下場 。 最先 是 一 串 陷阱 。 然後 ， 馴鹿 毛毯 。 接著 ， 一 名 孩子 的 墳 ， 此後 連著 幾 天 ， 陸續 找到 一 枝 魚矛 、 一 具 單筒 望遠鏡 、 一 柄 斧頭 、 一 柄 雪刀 （ snow knife ） 、 一 雙 靴子 ， 再 來 就是 屍體 ； 有 單獨 一 具 的 ， 也 有 雙屍 並排 的 。 他們 知道 這 一 隊 總共 是 十七 人 ， 帶 了 三 柄 來 福槍 。 看來 是 年長 的 領隊 最先 倒下 ， 不過 ， 他 身邊 沒有 來 福槍 ， 而且 ， 總共 只 找到 十六 具 愛斯基摩人 的 屍體 。 所以 ， 他們 繼續 沿著 小路 找 下去 。 五 小時 後 ， 他們 找到 了 最後 一 具 屍體 ， 十二 歲 的 小女孩 ， 最後 剩 她 一 人 獨活 ， 帶 著 來福槍 ， 一無所有 ， 唯一 的 依靠 ， 就 是 從 老 酋長 那裏 承襲 來 的 方向感 。 勞夫 唸完 了 ， 四下 鴉雀 無聲 。 過 了 好一會兒 ， 哈利 才 啞 著 嗓子 開玩笑 ， 說 他們 現在 養 的 孩子 怎麼 都 不 是 這樣 ， 皮夾 裏 沒有 滿滿 的 旅行支票 絕對 不肯 離家 。 桂恩 伸手 把 書 拿過去 ， 一字字 唸出 「 蒂耶里‧梅利 」 幾 個 字 ， 像是 要 把 這 幾 個 字 印 在 腦子 裏 ； 伊蓮諾 輕聲 糾正 她 的 發音 ， 「 蒂 │耶│里 ； 我 想 這樣 比較 正確 。 」 身在 荒原 ， 時間 的 感覺 像是 有異 。 在 雪地 冰天 裏 ， 生存 是 用 秒 來 算 的 ； 這 一 片 大地 ， 還 沒 完全 脫離 冰河 時代 ， 和 百 年 前 或 千 年 前 的 光景 沒有 差別 。 他們 眼下 所 見 ， 便是 霍恩比 或 薩繆爾‧赫恩 所 見 ， 便是 原住民 獵人 在 這裏 出獵 時 所 見 ， 而且 ， 是 遠古 前 的 原住民 。 所以 ， 時間 是 一 秒 、 一 秒 往 前 推進 ， 但 又 以 大 把 、 大 把 的 年歲 往後 倒退 ； 他們 乃 告 習慣 把 時間 想成 既是 一點一滴 、 也 是 大幅 跳躍 在 流逝 的 。 勞夫 會 說 ， 枯 等 疾風 減弱 ││ 他們 又 再 兩 天 為 風 所 阻 、 被 冰 所 困 ││ 讓 他 想到 阿加曼農 （ Agamemnon ） 在 奧里斯 （ Aulis ） 苦等 揚帆 出海 。 北風 吹 了 又 吹 ， 日復一日 ， 最後 ， 只得 以 伊斐貞妮亞 （ Iphigenia ） 作 獻祭 ， 可憐 的 女孩 ！ 後來 ， 風勢 減弱 ， 千 艘 船艦 得以 出海 ， 航向 特洛伊 （ Troy ） ， 之後 ， 事情 接二連三 ， 到 最後 是 伊尼亞斯 逃出 烈焰 滿 天 的 城市 ， 落腳 在 伽太基 的 海岸 ， 「 在 那裏 傷透 了 蒂朵 的 心 ， 」 勞夫 說 時 給 哈利 一 瞥 ， 眼神 滿 是 同情 。 時間 還 抓 得 真 巧 呢 ， 伊蓮諾 和 桂恩 這時 開始 比較起 兩 人 腿 上 的 瘀傷 。 她們 捲起 褲管 ， 露出 小腿 ， 兩 人 的 樣子 活像 被 人 拿 棍子 痛打 一 頓 ； 但 都 是 冰層 的 傑作 ， 在 冰 上 又 摔 又 跌 、 掙扎 前 行弄 的 。 但 這些 瘀青 ， 卻 把 哈利 和 蒂朵 過往 的 一 段 ， 塞 得 哈利滿 腦子 都 是 。 她 像 迷途 的 人 ， 像 他 在 海邊 撿到 而 帶回 家 的 漂流物 。 那 六 個 禮拜 ， 她 講 的 話 不 多 。 從來 沒 真的 跟 他 吐露 心 底 的 話 。 那 黑 眼圈 是 她 自己 弄 的 ， 這 是 她 的 說辭 。 他 在 她 手臂 上 看到 的 青紫 ， 是 撞到 五斗櫃 弄 的 。 所以 ， 還 真 由不得 他 不 把 她 待在 他 那裏 想 作 是 她 只是 要 休息 ， 等 著 復原 ， 像是 休養 生息 吧 ； 等 她 準備好 就 要 走 的 。 好不容易 ， 凌晨 一點 ， 天色 終於 開始 放晴 。 他們 看到 有 四 或 五 隻 松雞 出現 在 柳樹叢 再 過去 的 草地 那邊 。 他們 用 雙筒 望遠鏡 好好 看 了 看 公 的 松雞 ， 看 牠 眼睛 上方 的 紅色 斑紋 ， 羽毛 呈 斑駁 的 褐色 ； 後來 ， 松雞 飛走 了 ， 翅膀 映現 一 絲 飛白 。 「 不 知道 松雞 吃起來 怎樣 ？ 」 桂恩 咕噥 一 句 。 「 肉 很 松 老 136 ， 」 勞夫 回答 。 伊蓮諾 說 在 松雞湖 看到 松雞 ， 有一點 像 在 哈利湖 看到 哈利 。 「 你 是 說 我 在 哈利 裏面 洗澡 ？ 」 桂恩 大聲 回 了 一 句 。 「 妙 啊 ！ 」 哈利 接口 。 翌日 中午 。 他們 快要 划出 松雞湖 了 ； 一 行 人 終於 豁出去 ， 硬是 要 擺脫 冰封 雪困 。 早上 ， 他們 把 獨木舟 用 繩子 拖過 冰封 的 湖面 中央 ， 往 前 推進 了 好幾 哩 路 。 桂恩 居然 還 沿途 錄 了 音 ， 她 把 錄音機 掛 在 脖子 上 ， 麥克風 咬 在 牙齒 中間 ； 哈利 拍 了 一 張 快 照 ， 說 是 要 為 廣播 子孫 作 留影 。 他們 繞過 最 難 走 的 冰層 ， 最後 一 段 路 最 討厭 ， 快步 走過 之後 ， 哈利 還 忍不住 踢踏 幾 下 舞步 慶祝 。 之後 ， 他們 抵達 開敞 的 水域 。 七月 七日 。 中午 過後 不久 ， 一 線 淡藍 出現 在 天際 低處 ， 遠方 也 像 有 東西 在 動 。 一 塊 淡黃色 的 礫石 慢慢 從 湖面 漂過 。 他們 操槳 朝 那 礫石 划去 ， 就 這樣 第一 次 看到 了 馴鹿 ， 很 大 ， 很 漂亮 ， 像 體格 壯碩 的 大型 鹿套 上 一 副 深色 的 多 枝 鹿角 。 傍晚 時 ， 天色 已經 放晴 。 天光 瑩亮 又 清潤 。 沒 像 地中海 那麼 燦爛 （ 哈利 在 那裏 幫 一 名 女子 挑 過 手指頭 上 的 刺 ； 塞特 137 街 上 ， 那裏 的 天光 亮 得 跟 放大鏡 一樣 ） ， 較為 柔和 。 幾近乎 秋光 。 而且 ， 天光 不 是 打 在 丘陵 上 的 ， 是 丘陵 就 泡 在 天光 裏面 ， 像 東西 浸 在 水 裏 一般 。 在 哈利 看來 ， 感覺 像是 荒原 放輕鬆 了 一點 。 一 天 ， 我 心 裏 一 鬆 ， 看 事情 就 不 一樣 了 。 這 是 一 本 老 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