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的 心臟 砰砰 亂跳 ， 震 得 她 像是 要 從 地 上 彈起來 。 她 聽到 那 一 頭 熊 來到 她 的 身後 ， 然後 ， 湊近 她 的 身側 。 她 聽到 小 熊 粗重 的 鼻息 。 她 感覺到 小 熊 在 用 鼻子 嗅 她 的 左 腿 ， 馬上 把 嘴 裏 的 枯枝 咬 得 更 緊 。 又 再 嗅 一 次 ； 她 緊閉 眼睛 ， 躺 在 地 上 動 也 不 動 ， 只 剩 一 顆 砰砰 亂 跳 的 心臟 ， 像 漫畫畫 的 一般 。 她 聞到 熊 的 氣味 。 聽到 熊 的 嘴 裏 有 口水 一直 呼嚕 。 她 怎樣 也 不 敢 動 ， 以前 在 她 家 裏 發現 暴怒 的 烏雲 蓋上 她 爸爸 的 臉 ， 她 坐 在 餐廳 就 習慣 這樣 。 她 硬是 挺 過 劇痛 ， 聽到 熊 的 腳步聲 ， 這 才 想到 ， 這 熊 打算 要 走 了 。 他們 找到 她 時 ， 她 正 緩緩 朝 他們 走過去 ， 像是 在 壕溝 或 公路 被 砲彈 轟 得 七葷八素 、 歷劫 歸來 的 難民 。 她 一 見 他們 ， 雙膝 一 軟 就 跪 了 下去 。 哈利 靠在 她 身邊 。 「 肩膀 ， 」 她 擠出 這 兩 個 字 。 她 感覺到 哈利 的 手 搭上 她 的 肩膀 ， 輕輕 的 略微 調整 一下 ， 如 有 神助 ， 她 的 手臂 歸位 了 。 「 我 還 以為 妳 是 要 向 我 求婚 咧 ， 」 後來 哈利 跟 她 說 過 這 一 句 ， 逗 得 她 臉 上 虛弱 一 笑 。 哈利扶 她 站起來 ， 她 喘 一 口 氣 ， 用力 說出 ， 「 這裏 不可以 紮營 。 」 翌日 早晨 ， 哈利 趁著 大家 都 還 沒 起來 ， 先 到 水 邊 一 趟 。 他們 又 從 霍恩比岬 （ Hornby Point ） 往 下 划 了 兩 小時 （ 他 和 伊蓮諾 坐 的 獨木舟載 的 行李 比較 多 ， 這樣 勞夫 才 好 一 人 划槳 ， 桂恩 的 肩膀 需要 休息 ， 她 的 心緒 更 不在話下 ） ， 選定 河 對岸 的 一 處 陡坡 紮營 ； 雙重 保險 是也 。 哈利 睡 得 不 多 ， 一直 在 想 桂恩 ， 想 那 一 頭 灰 熊 ， 不 知道 他們 這 算是 一路 都 有 吉星 高照 ， 還是 福氣 已經 告罄 ？ 但 他 永遠 忘不了 桂恩 從 山坡 走下來 的 模樣 。 亂七八糟 ， 歪 向 一 邊 ， 全 不對勁 。 他們 幫 她 把 沾 在 臉頰 、 額頭 上面 的 殘枝 、 葉片 拂掉 ； 不過 ， 印子 好幾 小時 才 褪 。 他們 談 過 這 件 事 前後 到底 有 多 長 的 時間 ； 也 就 是 她 遇見 灰熊 的 事 。 沒 她 想 的 那麼 久 吧 ， 他 敢 說 ； 遇見 灰熊 ， 就算 只 有 一 秒 ， 怎麼 看 也 像 一 輩子 那麼 長 。 他 聽到 她 驚 聲 尖叫 ， 他們 三 人 全 都 聽到 了 ， 馬上 往 山丘 上 衝 ， 跑過 林子 ， 只是 ， 她 沒 聽到 他們 在 找 她 。 他們 三 人 在 下風處 ， 此 是 其 一 。 而 桂恩 滿 腦子 只有 灰熊 的 鼻息 、 發怒 的 嗯哼 、 濕濕 的 嗯哼 、 臭哄哄 的 野獸 氣味 ， 和 她 忘 不 掉 的 那 一 雙 小小 、 冷冷 的 眼睛 。 灰熊 還 在 嗅 她 的 腿 ， 「 像 老師 在 走廊 忽然 拍 你 的 肩膀 ， 」 她 說 時 ， 還 拍 了 哈利 肩膀 一下 作 示範 ， 不 重 ， 但 哈利頓 時 覺得 脊背 發涼 ： 放學 留堂 啊 ， 你 這 小子 ！ 而 這 時候 ， 他 往 水 邊 走去 ， 看到 了 一 頭 小小 的 鹿仔 ， 側腹 被 咬破 一 個 大 口 ， 正在 一 株 樹 下 喘息 。 鹿仔 一 見到 他 ， 就 掙扎 起身 ， 驚慌 朝 水 裏 跑去 ， 但 才 一 進 水 ， 就 又 踉蹌 上岸 ， 上岸 ， 又 再 回 水 裏 去 ， 然後 再 回岸 上來 ， 最後 頹然 倒地 ， 「 力氣 放盡 」 ； 他 在 晚餐 時 跟 其他 人 說 。 他 四下 找 了 找 ， 撿起 一 根 最 大 的 樹枝 ， 一連 三 下 重擊 ， 助 這 小傢伙 脫離 苦海 。 然後 ， 他 伸手 拿出 小刀 ， 花 了 很 長 的 時間 才 剝掉 鹿皮 ； 期間 想起 他 以前 和 外公 一起 幹活兒 的 事 ， 還 有 那些 皮貨商 、 捕獸人 、 伐木工 ； 他們 自成 一 群 族類 ， 只是 日漸 凋零 。 這些 人 往往 還是 心腸 最 軟 的 一 群 人 ， 應該 和 他們 朝夕 身處 豐沃 的 大地 有 一點 關係 吧 ； 這 一 點 ， 主張 禁獵 的 人 是 永遠 搞 不 懂 的 。 那 一 晚 ， 他們 有 小 鹿排 可 吃 ， 這 當然 是 他 做 過 最 美味 也 最 心酸 的 一 道 菜 。 伊蓮諾 跟 他們 說 ， 她 爸爸 講 過 他 在 紐約 的 華爾道夫 旅館 （ Waldorf Hotel ） 吃 過 一 頓 晚餐 ， 說 時 還 無限 留戀 。 甲魚湯 ， 雙灰山 鶉胸 ， 草莓 慕思 。 而 這 一 餐 一樣 難忘 ， 「 但 只 怕 日後 我 講起來 我們 這 一 餐 ， 不會 留戀 。 」 「 桂恩 ？ 」 哈利 問 她 要 再 添 嗎 ？ 她 很 餓 ， 餓 得 像 剛 從 行刑隊 前 死 裏 逃生 的 人 。 她 伸手 遞 過 盤子 。 她 啥 也 沒 做對 ， 這 她 心裏有數 ； 該 站 著 不 動 卻 拔腳 就 跑 ， 把 自己 當 獵物 自動 奉上 。 但 看看 她 現在 吧 ， 還 好好 活 著 。 身邊 的 世界 ， 一概 生氣 盎然 。 桂恩 在 哈利 臉 上 看到 欽慕 ， 勞夫 和 伊蓮諾 臉 上 也 有 ； 她 欣然 接受 。 但 他們 一 開始 說 她 真的 很 勇敢 時 ， 她 就 搖起 了 頭 ， 「 你們 才 該 聽聽 我 被 紙 劃到 時 的 慘叫 。 」 後來 ， 她 會 再 說 那 灰熊 的 眼睛 跟 艾迪 的 好像 ， 小小 的 ， 壞壞 的 。 哈利 就 把 手 攢起來 當 麥克風 ， 「 現在 ， 跟 我們 說 一 說 妳 到底 是 什麼 感想 吧 。 」 桂恩 則 是 微微 一 笑 ， 笑 到 哈利 把 他 的 麥克 風 手 給 縮回去 ， 放 在 腿 上 。 這時 ， 她 忽然 想起 她 放 錄音機 和 錄音帶 的 肩包 。 回到 那裏 去 ， 回到 她 摔下來 的 地方 。 回到 她 被 灰熊 撲抓 的 地方 。 這下子 ， 他們 終於 有 了 無法 彌補 的 損失 。 桂恩 失魂落魄 ， 呆坐 在一塊 平平 的 石面 上 ； 這 一 趟 旅程 像 影帶 在 她 腦子 裏 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