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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那 一 年 他 才 十三 歲 , 和 他 母親 到 一 棟 小屋 , 去 拜訪 他 家 附近 的 老人家 , 老 夫婦 拿出 麵包 和 啤酒 待客 。 男孩子 不 喝 啤酒 怎麼 長大 ? 那 一 位 老 鄰居 說 得 振振有辭 。 結果 , 他 還是 業餘 的 音樂 玩家 ; 老人 走到 鋼琴 邊 , 彈 了 幾 首 大家 耳熟能詳 的 名曲 ││ 貝多芬 的 〈 月光 奏鳴曲 〉 , 布拉姆斯 的 一 首 華爾滋 , 莫札特 的 〈 小夜曲 〉 ││ 而 這 男孩子 , 喝 他 生平 第一 杯 啤酒 的 感覺 , 像是 觸電 。 而 他 也 馬上 就 知道 , 他 就 是 要 他 的 生活 有 這樣 的 感覺 。 他 要 讀 音樂 。 不止 , 他 要 作曲 , 改編 曲子 , 把 音符 挪來挪去 。 收音機 從 這 人 的 嗓音 換成 他 做 的 樂曲 。 桂恩 這 才 知道 , 這 人 是 哈利‧桑默斯 。 這 男孩 長大 後 , 成 了 作曲家 哈利‧桑默斯 。 哈利 問 桑默斯 他 改寫 的 紐芬蘭 民歌 , 加拿大 合唱團 的 孩子 都 會 唱到 。 桑默斯 回答 , 說 這些 民歌 他 深為 著迷 , 而 現在 , 這些 民歌 當然 代表 某些 事 的 記憶 , 不再 是 某些 事 而已 , 因為 那樣 的 生活 , 外港 的 生活 , 已經 消失 , 或是 即將 無存 。 接著 , 合唱團 的 歌聲 開始 , 〈 她 像 燕子 〉 。 桂恩 眼 裏 漲滿 了 淚 146 。 她 腦子 蹦出來 幾 個 字 : 「 平地 驚雷 」 。 我們 日復一日 走過 自己 的 漫漫 人生 , 卻 突然間 , 有 青天霹靂 打來 , 嚇 我們 一 大 跳 。 這 時候 就是 這樣 的 一 刻 ; 而 沒 多久 , 又 會 再 來 上 一 次 。 節目 播畢 , 播音員 和 聽眾 說 , 這 是 幾 年 前 錄 的 ; 她 聽 的 是 錄音 。 哈利 終究 沒 回 加拿大 。 桂恩 坐 在 廚房 桌 邊 , 心頭 的 回憶 洶湧 襲來 , 不下於 原先 翻騰 的 思緒 ; 忽然 接到 電話 , 聽到 心愛 的 人 遇到 了 不幸 , 一時 呆坐 無語 , 心思 紊亂 , 也 就 是 這樣 吧 。 聽到 哈利 的 聲音 , 像是 踩到 往事 的 淡褐 鞣皮 手套 , 滑 了 一 跤 。 過 了 一下 , 她 才 站起來 , 關掉 收音機 , 朝 窗口 走去 。 秋水仙 ( autumn crocus ) 漫布 下方 的 花園 , 像 長 了 漫山遍野 的 淡紫色 蕈菇 。 或 說 是 像 化掉 的 生日 蠟燭 , 癱軟 得 往 一邊 歪 的 姿勢 很 奇怪 。 從 她 站 的 地方 , 看 得 到 莖梗 真的 很 像 白蠟 。 她 以前 從 沒 見 過 秋水仙 , 直到 搬進 渥太華 這 一 棟 老 房子 才 認得 。 小小 的 長條 花瓣 , 才 綻放 就 消殞 。 她 站 在 窗 邊 , 恍惚 裏 , 發現 有 討厭 的 烏鴉 ; 一 群 烏鴉 就 在 屋 外 吵鬧 。 接著 , 她 看到 有 人 穿 了 一 身 像 制服 的 吧 , 站 在 花園 下面 那邊 ; 再 有 一 個 人 , 一樣 是 一 身 米黃色 襯衫 和 長褲 , 從 草地 跑過去 , 拐 過 種 了 薄荷 的 那 一 處 圍牆 邊 , 就 不見了 。 她 走出 屋 外 , 鄰居 隔 著 高高 的 樹籬 喊道 , 「 有 狐狸 ! 」 「 狐狸 ? 」 「 一 條 腿 不見了 。 原本 睡 在 我們 院子 裏 , 搞 得 烏鴉 都 要 瘋 了 。 現在 跑到 妳 的 院子 裏 去 了 。 」 桂恩 走進 花園 底 , 看到 了 逃難 的 狐狸 , 右後腿 從 臀部 起 就 不見了 , 卻 悠哉 的 從 她 的 花園 小跑 步 進 了 巷子 。 這 景象 難得 一 見 ││ 消瘦 、 灰白 的 野地 老兵 , 以 牠 不 屬 人間 所有 的 步調 , 行走 世界 。 那 幾 個 穿 制服 的 陌生人 , 是 動物 管理局 的 人 。 桂恩 看 他們 把 狐狸 圍 在 鄰居 的 瓦斯 烤架 後面 , 用 一 根 長 棍子 一 頭 的 鐵環 套住 牠 的 脖子 , 一把 將 牠 往 上 提起 , 狐狸 就此 吊 在 空中 , 身軀 癱軟 , 枯瘦 , 扭曲 , 兩 隻 眼睛 呆滯 , 沒有 表情 , 不 是 太 虛弱 , 就是 太 聰明 , 知道 掙扎 無益 ; 接著 , 他們 把 牠 扔進 一 具 籠子 。 管理局 的 人 把 籠子 抬上 他們 開來 的 廂型車 , 駕車 離開 。 桂恩 又 在 外面 逗留 了 幾 分鐘 。 那 一 群 烏鴉 已經 散去 。 街 上 一 片 安靜 。 這 一 頭 狐狸 的 疥癬 很 嚴重 , 動物 管理局 的 人 剛才 跟 她 說 , 隨便 牠 到處 亂跑 可能 太 危險 。 桂恩 看 他 傷痕累累 , 知道 他 應該 身經百戰 。 她 其實 是 有 時間 把 錄音機 拿出來 , 錄下 這 一 整 件 事 的 。 但 她 不再 錄音 了 。 不過 , 有的 時候 , 她 還是 會 想起 她 遺失 的 那些 錄音帶 , 在 心 裏 想像 有 另 一 名 旅人 , 無意間 找到 了 錄音帶 , 放出來 聽 , 就 這樣 , 跟 她 一樣 , 隨著 錄音帶 , 回到 了 四處 都 是 動物 的 偏遠 野地 。 那 一 頭 狐狸 , 在 她 像 有 魔法 似的 。 要 從 這 世界 穿進 另 一 世界 。 只 是 , 沒 穿透 過去 。 她 心頭 一 沉 , 回 屋 裏 去 , 打電話 給 伊蓮諾 , 她 在 書店 。 她 跟 伊蓮諾 說 狐狸 的 事 , 跟 她 說 狐狸 又 沒 妨礙到 誰 。 伊蓮諾 的 回應 滿懷 同情 , 正 是 她 需要 的 。 只 是 , 這 真的 是 她 打電話 的 目的 ? 「 今天 另 還 有 一 件 事 很 奇妙 呢 , 」 她 說 , 「 我 在 收音機 上 聽到 哈利 了 。 」 「 一定 是 他 幫 BBC 錄 的 節目 , 」 伊蓮諾 回答 , 「 我 知道 他 還 在 那裏 。 當 廣播 的 堡壘 , 延續 廣播 的 香火 ; 他 愛 這樣子 說 。 妳 也 知道 哈利 這 人 。 」 「 不 是 , 是 幾 年 前 錄 的 音 。 」 她 又 再 說 , 「 不好意思 , 我 該 先 問 一下 妳 在 忙 嗎 ? 」 「 沒關係 。 我 這裏 沒 什麼 事 。 大衛 好 嗎 ? 」 「 大衛 很 好 。 我 又 寄 了 一 張 他 畫 的 傑作 給 妳 。 他 從 托兒所 回來 後 , 我們 就 玩潑 顏料 。 」 伊蓮諾 說 她 下 一 次 去 看 他們 , 會 再 帶 幾 本 書 給 他 。 她 這 禮拜 才 剛 飛回 黃刀鎮 ; 前 一 禮拜 , 她 去 陪 她 母親 過 耶誕節 。 好 , 桂恩 回答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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