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五 歲 時 和 有 夫 之 婦 情 死 。 他 像 夏目漱石 一樣 在 大學 教 過 英語 ， 卻 不 像 太宰治 那樣 情死 了 三 次 才 如願 。 有 島 文學 早已 僵化 在 各 種 文學 全集 裡 ， 好像 唯獨 散文 ︿ 一 房 葡萄 ﹀ 至今 被 教科書 選用 ， 廣為 人 知 ， 如同 我們 知道 魯迅 的 ︿ 一 件 小 事 ﹀ 。 那 個 時代 的 作家 ， 比起 文學 來 ， 更 想 探索 並 宣揚 的 是 思想 。 中篇 小說 ︿ 宣言 ﹀ 被 稱作 ﹁ 思想 小說 ﹂ ， 用 的 是 兩 個 男 青年 通信 的 形式 ， Ａ 在 東京 ， Ｂ 患 肺結核 在 鹽原 療養 ， 遇見 了 Ｙ子 。 於是 我們 特意 在 鹽原 停下 車 ， 略為 觀光 。 ︿ 宣言 ﹀ 發表 於 大正 四年 ， 距 今 九十餘 年 ， 距 王韜 旅日 約 三十 年 ， 其中 寫到 混浴 ， 那 感覺 似 並非 ﹁ 渾 無愧色 ﹂ ： 晚上 ， 就寢 前 想 再 入浴 一 次 。 木屐 濕漉漉 ， 鼻紐 鬆垮 ， 趿拉 著 不 舒服 。 就 著 昏暗 的 光亮 走下 危險 的 石階 ， 來到 崖 下 橫跨 小 急流 搭建 的 浴室 。 像 旅客 的 人 一 個 都 沒有 ， 旅店 掌櫃 的 和 女傭 在 混浴 ， 打 槍 放 炮 一般 拋擲 著 極盡 下流 的 語言 ， 鬧鬧 嚷嚷 。 覺得 掃興 ， 打算 轉身 回去 ， 這時 正好 有 一 個 老人 在 脫衣室 裡 脫 衣服 ， 我 認出 就 是 昨天 那 個 人 。 我 毫不 躊躇 地 鑽進 脫衣室 ， 而且 比 老人 先 脫光 了 ， 跳進 浴池 。 浴客 襲來 ， 壯實 的 潘恩 和 醜陋 的 寧芙 敗 了 興 ， 一 個 上去 了 ， 兩 個 上去 了 ， 用 木板 相隔 的 兩 個 大 浴池 終於 由 老人 和 我 二 人 佔領 。 這 種 場合 ， 當然 應該 是 我 用 世故 的 口氣 跟 那 個 老人 說 點 什麼 ， 就此 相識 ， 可是 我 學不來 那 一 套 ， 況且 老人 似乎 是 一 個 相當 不易 取悅 的 古板 的 老爺子 。 他 嘴 裡 一直 在 嘮叨 什麼 ， 根本 不 朝 我 這邊 看 。 除了 清洗處 的 水汨 汨溢 出來 的 聲音 ， 和 二 人 用 手巾 擦 洗臉 或 手腕 時 發出 的 抹 油 似的 滑溜溜 響動 ， 浴室 裡 一 片 寂靜 。 這時 ， 入口處 突然 傳來 高齒木屐聲 。 我 吃 了 一 驚 ， 惴惴不安 。 老人 好像 也 側耳 傾聽 。 又 是 一陣 沉寂 。 正 想 著 ， 入口 的 門 開 了 一 道 縫兒 。 我 全神貫 ﹁ 注 ﹂ 。 隱 在 熱氣 籠罩 的 昏暗 的 煤油 燈光 裡 ， 只 把 頭 露出 水面 ， 像 獵人 一樣 窺視進來 的 人 。 ﹁ 爺爺 您 一 個 人 ？ ﹂ 微渺 但 稚嫩 的 聲音 如 雷 灌耳 。 這 聲音 比 想像 的 更 好聽 — — 我 一邊 想 一邊 把 聲音 從 耳孔 吸入 心 底 。 明知道 我 在 ， 但 好像 懶得 說 ， 老人 嘴 裡 只 應 了 一 聲 ﹁ 唔 ﹂ ， 那 個 人 聽 了 ， 興沖沖 走下 了 石階 。 濕漉漉 的 石板 地 很 滑 ， 所以 伸平 右手 保持 平衡 ， 小 步急促 走過來 ， 綽約 多姿 。 終於 在 與 石板地 齊平 、 熱水 嘩嘩 溢出來 的 浴池 旁邊 跪下 一 條 腿 ， 一邊 用 手巾 弄濕 前胸 ， 一邊 在 熱氣 中 尋找 祖父 。 發現 那裡 還 有 一 個 年輕 男子 ， 羞恥 脹滿 了 五體 ， 不由地 縮手縮腳 ， 垂下 頭 ， 楚楚 可憐 。 我 恍如 夢境 ， 只是 呆然 注視 著 事態 的 發展 。 被 老人 催促 ， 姑娘 毅然 浸入 浴池 。 我 痛切 意識到 ， 隔 著 水 ， 她 的 肉體 就 在 幾 尺 遠 的 地方 。 而且 覺得 像是 在 過 了 電 的 水 裡 ， 針扎 般 的 刺激 一下下 攻擊 我 的 皮膚 。 太 沒 見 過 世面 了 ， 連 自己 都 吃驚 ， 強 壓住 忐忑 ， 拼命 要 留在 那裡 ， 卻 到底 不行 。 我 再 也 受不了 ， 慌張 移到 了 相鄰 的 池水 裡 。 一 塊 木板 相隔 ， 浸 在 水 中 ， 我 像 兔子 一樣 豎起 耳朵 聽 著 相鄰 浴池 的 聲音 ， 唯恐 漏掉 一點 。 老人 和 姑娘 之間 很 快 就 出現 了 那 種 滿足 於 愛 的 同伴 之間 才 構成 的 沉默 ， 一點 說話聲 也 沒有 。 我 安心 地 一 個 人 ， 浮起 極其 平和 的 微笑 ， 陶醉 在 雄辯 的 沉默 裡 。 夜 ， 靜謐 而 安穩 。 只有 從 無 人 的 山 間 流出來 、 急匆匆 流向 村落 的 溪水 清淩 淩 為 沉默 伴奏 ， 慰撫 我 兩耳 。 她 終於 來到 清洗 的 地方 ， 開始 洗 頭髮 。 身體 在 木板 後面 看 不 見 ， 但 處女 的 纖細 雙臂 和 一 部分 潤澤 的 黑髮 ， 和 不時 刺激 感官 的 洗頭粉 的 濃豔 氣味 一起 使 我 心醉 。 二 人 洗完 了 ， 木屐聲 遠去 ， 這時 我 像 賊 一樣 走近 清洗處 ， 要 在 那裡 追尋 她 的 面影 。 找 了 好幾 個 水杓 ， 發現 了 一 個 留有 洗頭粉 ， 我 歡喜 雀躍 。 而且 像是 用 慶賀 凱旋 的 酒杯 痛飲 ， 用 那 個 水杓 把 冷水 灌進 乾渴 的 喉嚨 。 回去 時 一路 小心翼翼 握 著 它 。 … … 文明 開化 讓 「 混浴 」 成 了 明日黃花 。 江戶 時代 號稱 封建 專制 ， 從 當時 刊行 的 《 會本枕言葉 》 插圖 ， 卻 可 看出 彼時 男女 混浴 ， 確實 「 渾 無 愧色 」 。 藝妓 一 代 清 末 傳播 西方 文化 的 先驅 者 王韜 遊 日本 百餘 日 ， 花天酒地 ， 對 藝妓 多 有 記述 ： 呼二 藝妓 來 ， 一 年 僅 十四五 許 ， 雛發 覆額 ， 憨態 可 掬 。 顧 其 裝束 殊可 駭人 ， 唇 塗朱 ， 項傅粉 ， 赤 者 太 赤 ， 白 者 太白 ， 驟見 不覺 目眩 。 攜 三弦琴 來 ， 以 牙板 撥 之 ， 聲韻 悠揚 。 歌 多 咿呀 之 音 ， 聲 嗚 嗚然 ， 有 類 於 哭 。 兩 歌 既闕 ， 一 則 起 而 翩躚 作舞 。 日本 女子 無不 廣袖 長裾 ， 腰束 錦帶 ， 帶餘 則 垂於 背 。 衣 多 織 花卉 禽蟲 ， 綺錯 繡交 。 其 舞 之 進退 疾徐 ， 亦 饒有 古法 。 凡客 至 ， 必 有 妓 侍飲 ； 名 曰 藝妓 ， 但 能 為 當筵 之 奏 ， 不能 為 房 中 之 曲 。 斗轉星移 ， 歷史 發展 了 ， 社會 進步 了 ， 但 據 我 所 見 ， 如今 藝妓 大抵 仍 如此 。 王韜 的 描述 逼真 而 出彩 ， 甚至 連 中國人 看見 藝妓 的 怪訝 乃至 失笑 都 還是 照舊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