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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 用 循吏 , 少 用 清流 。 」 「 唔 , 」 張居正 眸子 幽幽 一 閃 , 說道 , 「 這 倒 有些 新意 , 不 才 願 聞 其 詳 。 」 何心 隱受到 鼓舞 , 更 是 講 得 眉飛色舞 , 頭頭是道 了 : 「 循吏 一 詞 , 本 為 太史公 所 創 , 意指 那些 勤政 利民 , 剛正不阿 , 執法 無私 的 官員 。 而 清流 者 , 是 指 那些 遇事 不 講 變通 , 一味 尋章 摘句 的 雕蟲式 人物 。 這些 人 講求 操守 , 敢 與 官場 惡人 抗抵 , 這 是 好 的 一 面 。 但 他們 好 名 而 無實 , 缺乏 慷慨 任事 的 英雄 俠氣 。 大凡 年輕 士子 , 甫 入 仕途 , 都 願 作 循吏 , 想 幹 一 番 偉業 。 但 隨著 涉世 日深 , 他們 不免 兩極 分化 , 一 部分 薰染 官場 腐朽 之 氣 , 日漸 墮落 ; 另 一 部分 人 則 潔身自好 , 歸到 清流 門下 , 除了 空發 議論 , 也 就 無 所 作為 了 。 真正 堅持 初衷 , 執著 循吏 之 途 , 則 屬 鳳毛麟角 , 少之又少 。 」 「 說 得 好 , 」 張居正 這 次 的 激動 是 由衷 發生 , 他 起身 在 廳堂 裡 來回 走 了 幾 步 , 在 何心隱 跟 前 停下 , 肅然 動容 地 說 , 「 柱乾 兄 這 番 議論 , 痛快 淋漓 , 切中 時 弊 , 這 才 叫 當局者迷 , 旁觀者清 。 現在 , 你 且 講 第三 條 。 」 「 這 第三 條 嘛 , 」 何心 隱 目 送 張居正 回到 座位 , 慢悠悠 說道 , 「 比 之前 兩 件 事 , 做起來 恐怕 更 難 。 」 「 是 嗎 ? 」 張居正 隨口 問道 。 何心 隱 點點頭 , 一 字 一 頓 地 說 : 「 你 應該 做 的 第三 件 事情 是 : 清巨室 , 利 庶民 。 」 何心 隱說 罷 , 專注 地 看 著 張居正 的 表情 , 只 見 他 雙眉 緊鎖 , 半晌 都 不作聲 。 此時 , 感恩殿 外 月明 如 水 , 松濤 颯颯 。 山風 過處 , 已 把 白日 的 暑氣 吹送 淨盡 。 張居正 起身 踱到 窗 前 , 看 了 看 近在咫尺 的 黑色 峰巒 , 長出 一 口 氣 之後 , 才 開口 說道 : 「 孟子 說 過 , 『 為政 不 難 , 不 得罪 於 巨室 』 , 可是 , 你 卻 要 我 清巨室 , 這 不 是 自掘 墳墓 麼 ? 」 「 叔 大兄 , 史書昭昭 , 記載 甚 詳 。 歷代 衍成 社稷 禍變 者 , 莫不 都 是 巨室 所為 , 所以 , 像 唐太宗 這樣 一 代 明主 , 登基 之初 , 便 把 江右巨室 統統 貶為 庶民 。 本朝 開國 皇帝 朱洪武 , 唯恐 死 後 巨室 生亂 , 也 千方百計 剪除 乾淨 … … 」 「 別 說 了 , 」 依然 站 在 窗 前 的 張居正 , 連 頭 都 不 回 , 只是 擺手 制止 何心隱 說 下去 , 「 柱乾 兄 , 你 既然 千里迢迢 , 前來 賜教 於 我 , 當然 會 找出 許多 例子 , 來 說明 巨室 之 害 。 我 只 問 你 , 何為 巨室 ? 」 張居正 猛 地 一 轉身 , 兩 道 犀利 的 目光 朝 何心 隱射 來 , 一 絲 寒悸 突然 從 何心 隱 心頭 掠過 , 他 頓 了 頓 , 答道 : 「 巨室 , 顧名思義 , 應 是 皇親國戚 , 顯宦 之 家 , 只有 這 幫 人 , 才 有 可能 挾 天子 以 令 諸侯 , 巧取 豪奪 , 魚肉 百姓 。 」 張居正 冷冷 一 笑 , 說話 口氣 帶有 申斥 的 意味 : 「 柱乾 兄 , 照 你 這麼 說 , 豈不是 成心 要 我 與 皇上 作對 麼 ? 」 「 可是 , 這樣 做 也 符合 朝廷 的 利益 。 」 「 你 這 是 書生 意氣 , 算了 吧 , 我們 還是 不要 談 什麼 帝王 學 , 還是 談談 你 研究 多 年 的 陽明 心學 吧 。 」 何心隱 本來 就 是 心氣 很 高 的 人 , 一 聽 張居正 的 口氣 不 想 再 談 下去 , 頓時 長歎 一 聲 , 說道 : 「 叔 大兄 , 我 遊學 京師 , 懷有 一 腔 熱血 來 見 你 , 誰 知 遭 你 一 盆 冷水 。罷 , 罷 , 我們 就此 別 過 。 」 說罷 , 何 心 隱 起身 一 揖 , 閃身 就 要 出門 。 「 柱 乾 兄 , 且 慢 ! 」 張居正 這麼 一 喊 , 已 走到 門口 的 何心隱 又 站住 了 。 「 這麼 晚 了 , 你 去 哪裡 ? 」 張居正 問 。 「 回 京城 。 」 何心 隱氣鼓鼓 地 回答 。 「 明日 我們 一起 回去 嘛 , 」 張居正 顯然 有些 過意不去 , 便 把 一 臉 冷漠 盡數 收起 , 換成 笑臉 說道 , 「 我們 分別 整整 二十六 年 , 今宵 月色 如此 之 好 , 我們 應該 溫 一 壺 酒 , 作 竟夕 之 談 , 暢 敘別 後 之 情 。 」 何心隱 原來 還 有 一 份 期盼 , 以為 張居正 回心轉意 , 叫 他 回來 再 共商 國事 。 現在 見 張居正 如此 表態 , 也 就 不再 存 什麼 指望 , 於是 再次 拱手 一 揖 , 決然 說道 : 「 叔 大兄 , 該 說 的 話 我 也 都 說 了 , 還是 就此 別 過 吧 。 」 話音 剛 落 , 人 已 抬腳 出門 。 「 柱 乾 兄 且 慢 , 我 派 人 送 你 。 」 「 不用 了 , 山門 外頭 , 還 栓 著 我 騎來 的 一 頭 小 驢子 。 」 就 在 張居正 與 何心 隱 天壽山 秉燭 夜 談 的 時候 , 馮保 坐 著 一 乘 四 人 抬藍 呢 便 轎 , 來到 丁香 胡同 孟沖 家 中 。 其時 孟沖 從 驢市 胡同街 北 的 昭寧寺 , 請 了 一 位 高僧 到 家 裡 來 為 他 講解 佛法 。 卻 說 隆慶 皇帝 死 後 , 孟沖 知道 自己 大勢 已 去 , 便 已 有心 讓位給 馮保 。 新皇上 登基 前 兩 天 , 孟沖 就 差不多 把 自己 值房 裡 的 東西 收拾 清楚 了 。 並 派 人 去 把 馮保 找來 , 恭敬 地 說 : 「 馮公公 , 司禮 監掌 印 這 把 交椅 , 本 不 該 我 來 坐 , 論 資歷 名望 , 都 該 是 你 。 只 怪 他 高鬍子 推薦 了 我 , 沒法子 , 胡亂 當 了 兩 年 , 也 就 擋 了 你 兩 年 的 道 。 現在 , 我 把 這 把 交椅 還給 你 。 你 看看 , 這 值房 我 都 收拾好 了 , 你 隨時 都 可以 搬進來 。 」 馮保 一 笑 , 說道 : 「 孟公公 也 是 宮 裡頭 的 老人 了 , 怎 講出 這 等 沒 規矩 的話 , 你 的 掌印 太監 是 先帝 任命 的 , 又 不 是 什麼 私物 , 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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