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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拐彎 , 話風 立刻 就 變 了 : 「 輔臺 , 下 官方 才 所 言 , 都 是 底下 檔頭 打聽到 的 街言巷語 , 並 不 是 卑職 本人 的 看法 。 」 「 你 本人 有 什麼 看法 ? 」 張居正 叮問 一 句 。 王篆 斟酌 一 番 , 圓滑 地 答道 : 「 與其 說 這 位 何 先生 是 瘋子 , 倒不如 說 他 是 狂人 , 李太白 有 詩 『 我 本 楚 狂人 , 風歌 笑孔丘 』 , 何 先生 也 是 以 譏刺 孔孟 之 道 為 能事 , 因此 他 是 狂人 。 」 「 你 這 是 褒獎 還是 貶抑 呢 ? 」 「 既 非 褒獎 , 也 非 貶抑 , 據實 評論 而已 。 」 王篆 說 了 句 模稜兩可 的 話 , 想 了 想 , 接著 說道 , 「 這 位 何心隱 , 除了 談 學問 , 還 喜歡 評論 朝政 。 」 「 他 是否 評論 過 我 ? 」 「 昨天 聽 輔臺 講 過 , 多 年 前進 京 會 試 , 曾 與 何心 隱有 一面之交 。 但 何心隱 自己 卻 對 這 段 交往 隻字不提 , 他 只是 說 , 輔臺 是 一 位 滿腹經綸 力挽狂瀾 的 人物 , 有 宰相 之 命 。 」 「 這 是 瘋子之言 , 不足為信 。 」 張居正 忽然 提高 聲調 , 正色 說道 , 「 介東 , 你 要 同 何 心 隱 打招呼 , 不要 讓 他 胡言亂語 。 」 得 了 這 道 指示 , 王篆 心裡頭 明白 張居正 並 不 喜歡 何心 隱 這 個 「 見面 熟 」 , 說話 也 就 大膽 了 , 當即 拍 馬屁 說道 : 「 有 輔臺 這 句 話 , 卑職 知道 如何 去 做 了 , 乾脆 , 我 命令 手下 尋 個 由 頭 , 把 這 位 瘋子 扠出 北京 。 」 「 這樣 做 也 就 不必 了 , 」 張居正 一 擺手 , 沉吟 著 說 , 「 我 與 何心隱 雖 無 八 拜之交 , 畢竟 也 有 識面 之 緣 。 這樣 做 , 豈不 令 天下 學子 笑 我 張居 正 寡情薄義 ? 不過 , 在 這 朝政 形勢 撲朔迷離 陰陽 未 卜 之 際 , 何心隱 也 真的 不 適合 待在 北京 。 這樣 吧 , 待會兒 我 讓 游七 拿 過 一百 兩 銀子 , 你 代表 我 送給 何心 隱 , 算是 資助 他 的 川資 , 好言 勸 他 離開 京師 。 」 「 如果 何 先生 不肯 離開 呢 ? 」 「 難道 介東 一 個 堂堂 巡城 御史 , 連 這 點 小 事 也 辦 不妥 ? 」 張居正 如此 一 個 反問 , 弄得 王篆 一 臉 的 窘態 , 他 嘿嘿 乾笑 兩 聲 , 說道 : 「 何心隱 雖 無 功名 , 但 卻 是 天下 學子 景仰 的 人物 , 卑職 說話 怕 他 不 信 。 」 張居正 點點頭 , 足 有 移 時 , 才 緩緩 說道 : 「 你 送 兩 句 話 給 他 , 就 說 是 我 說 的 , 要 想 鷺鷥 入 白雲 , 還 須 先生 出 京師 。 」 王篆默 記 了 兩 遍 , 不解 地 問 : 「 輔臺 , 恕 卑職 冒昧 , 這 兩 句 順口溜 是 何 意義 ? 」 「 你 且 不要 管 這 許多 , 只 據實 轉告 就是了 。 」 「 是 。 」 王篆 一頭霧水 卻 又 不 敢 再 問 , 正 欲 起身 告辭 , 只 見 游七 拎 了 一 壺 開水 , 後頭 跟 著 的 一 個 約莫 只有 十五六 歲 的 女侍 , 提 著 茶盒 來到 六角亭 外 。 「 水 燒好了 ? 」 張居正 問 。 「 是 , 茶具 也 都 拿來 了 。 」 游七 答 。 「 就 在 這兒 沏 吧 , 」 張居正 指 了 指 六角亭 中 的 雕花 矮 木桌 , 然後 對 王篆 說 , 「 介東 , 喝 一 杯 密雲龍 再 走 。 」 說話 間 , 那 侍女 已 進到 亭子 來 打開 茶盒 , 取出 一 應備好 的 茶具 , 茶點 及 那 一 個 玲瓏 錫罐 盛裝 的 密雲龍茶 。 游七 親自 掌泡 , 點湯 、 分乳 、 續 水 、 溫 杯 、 上茶 一 應 程式 , 都 做 得 十分 細緻 認真 。 茶 倒好 了 , 兩 隻 潔白 的 梨花盞 裡 , 各 有 半 杯 碧綠 的 茶湯 。 游七 這時 退後 一 步 侍立 , 女侍 輕盈 挪步 上前 , 蹲 一 個 萬福 , 柔聲 說道 : 「 老爺 , 請 品茶 。 」 一直 認真 關注 著 整個 沏泡 過程 的 張居正 , 這時 伸手 向 王篆 做 了 一 個 「 請 」 的 動作 , 然後 拿起 一 隻 梨花盞 , 送到 鼻尖 底下 聞 了 聞 , 回頭 對 站 在 身後 的 游七 說 : 「 這 香味 清雅 得多 。 」 游七 垂手 一 鞠 , 恭敬 地 說 : 「 請 老爺 再 嘗嘗 茶湯 。 」 張居正 小呷 一 口 , 含 在 嘴 中 潤 了 片刻 , 再 慢慢 吞嚥 下去 , 頓時 滿 臉 綻開 笑意 , 說道 : 「 泉水 過濾 之後 , 果然 甘甜 , 這 才 應該 是 密雲龍 的 味道 , 介東 , 你 覺得 如何 ? 」 王篆 已 是 品飲完 了 第二 杯 , 他 咂巴 著 嘴唇 , 附合 說道 : 「 這 茶 入口 又 綿 又 柔 , 吞到 肚 中 , 又 有 清清爽爽 的 香氣 浮上來 , 數百 年 貢茶 極品 , 果然 名不虛傳 。 」 「 好 茶 還 須 有 好 水 。 」 張居正 說 著 , 又 把 這 泉水 的 來歷 說 了 一 遍 , 王篆 聽 著 , 心 裡 便 在 琢磨 : 眼前 這 位 次輔 大人 對 事體 真是 苛求 甚 嚴 , 大 至 朝政 , 小 至 品茶 , 都 這麼 細緻 認真 。 這麼 思量 下來 , 忽然 記起 了 一 件 事 , 慌忙 放下 茶盞 , 說道 : 「 哎呀 , 差點 忘 了 一 件 大事 。 」 「 何 事 ? 」 張居正 問 。 「 卑職 來 這裡 之前 , 刑部 送 了 一 道 咨文 到 我 衙門 來 , 要 我 和 刑部 員外郎 一起 前往 東廠 交涉 , 把 那 位 妖道 王九思 移交 刑部 拘押 。 我 想 請示 一下 臺輔 , 此 事 應 如何 處理 ? 」 張居正 並 沒有 馬上 回答 , 而是 吩咐 游七 帶 著 那 位 女侍 去 後院 給 夫人 沖沏密雲龍茶 。 看 著 兩 人 走過 曲折 木橋 上 了 岸 , 張居正 這 才 開口 說道 : 「 上 次 你 和 秦雍西 兩 人 到 王 真人府 爭捕 妖道 , 結果 撲 了 一 場 空 , 讓 馮保 的 東廠 搶 了 先手 。 這 次 再 讓 你們 兩 人 到 東廠 要 人 , 這 肯定 又 是 高閣 老 的 主意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這麼 想 的 , 」 王篆 把 坐椅 朝 張居正 跟前 挪 了 挪 , 壓低 聲音 說道 , 「 三法司 拘審 王九思 , 我 這 巡城 御史 , 即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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