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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攤位 , 空蕩蕩 的 鐵棚 顯出 人事 星散 後 的 破敗 。 再 大 的 停車場 , 如今 也 不復 有 記憶 裡 各 地 匯集 而 來 的 雀躍 笑聲 了 。 日光 熱燙 著 失修 的 柏油 路面 , 薰風 一 來 煙塵 滾滾 , 秋茂園 入口 那 座 生鏽 脫漆 的 旋轉門 咿呀 轉動 著 , 而 蚵仔嬸 一直 堅持 備辦 著 豐盛 的 食材 … … 。 問 蚵仔嬸 , 生意 難 做 吧 ? 她 說 , 打 蚊子 趕 蒼蠅 。 我 看 著 攤頭 上 炸濕 了 膜皮 的 蝦捲 , 看 著 紅 臉盆 裡 漂浮 著 的 白菜 , 爐 裡 的 清湯 正 沸 , 電鍋 裡 的 茶葉蛋 湧 著 一圈圈 黑氣泡 , 我 不 明白 , 大家 都 走 了 , 為何 蚵仔嬸 還要 繼續 在 這 個 連 在地人 都 不 來 玩 的 地方 擺攤 。 蚵仔嬸 像是 這 沿海 小鎮 無數 女人 的 縮影 , 她們 的 臉 上 總是 刻滿 艱辛 的 印痕 , 可是 眼神 中 卻 又 帶 著 一 種 堅定 與 達觀 。 蚵仔嬸 說 , 早年 的 台南城 啊 , 真 熱鬧 , 安平港 出入 的 都 是 有錢人 。 海上魚 獲 幾百千 斤 , 沿海 居民 圈 海 為 田 , 蚵螺 蝦貝 一簍簍 盈盈 滿滿 。 男人 們 出海 捕 魚 , 女人 照料 蚵田 , 海邊 的 , 海 中 的 , 大家 齊心 盡力 為 生活 在 打拚 。 「 靠海 營生 的 日子 , 你們 這 輩 少年人 恐怕 是 無法 理解 的 吧 。 」 說起 往日 , 蚵仔嬸 平淡 的 敘述 中 , 帶 著 幾許 悲涼 。 斷斷續續 知道 , 蚵仔嬸 也 曾 富裕 風光 過 , 她 年輕 時 , 出門 拈 著 巾帕 坐 人力車 , 一 派 好 人家 的 樣貌 。 門當戶對 嫁 了 家 裡 有 漁船 的 男子 , 小鎮 上 眾人 豔羨 , 無不 稱道 這 一 段 良緣 。 出嫁 後 不久 , 娘家 分產 , 幾 個 哥哥 爭奪 割據 , 為著 老屋 、 店鋪 、 蚵田 、 船筏 到底 該 登記 在 誰 名下 爭鬧 不休 , 兄弟 間 鬩牆 , 妯娌 間 反目 , 吵吵鬧鬧 了 兩三 年 , 家 還是 沒 分 成功 , 蚵仔嬸 的 父母 卻 相繼 病故 了 。 雙親 的 死 , 讓 蚵仔嬸 對 兄嫂 很 不 諒解 。 聽 她 語 帶 悲戚 地 說 過 , 她 母親 的 身體 一向 硬朗 , 只有 心臟 無力 的 毛病 。 她 母親 被 發現 亡故 時 , 俯趴 在 三樓 神明廳 的 通道 上 , 是 兄嫂 喊 吃 晚飯 時 才 發現 的 。 都 不 知氣絕 多久 了 。 「 嫁出去 的 不能 分 家伙 , 父母 都 沒 了 , 他們 兄弟 要 怎麼 吵 得 痛快 也 沒 人 管 了 。 」 此後 , 蚵仔嬸 不再 跟 娘家 聯絡 了 。 娘家 的 家勢 禁不住 兄弟 間 你來我往 的 東切 西剮 , 終 也 沒落得 典屋 讓 產 , 靠 著 小 買賣 過日子 。 「 人 啊 , 要 看 得 開 , 心 才 會 清 。 」 蚵仔嬸 深深 嘆 了 口 氣 , 迷惘 的 目光 看 著 眼前 的 海 。 我 總 感覺 她 心 裡 有 著 訴說 不盡 的 往事 — — 就 像 她 說 的 , 以 海 營生 的 日子 , 我們 這 輩 少年人 恐怕 是 無法 理解 的 吧 。 每 一 回 話語 方歇 , 她 總是 望 向 平靜 無 波 的 海岸 , 半晌 不 發 一 聲 。 而 我 只有 跟隨 她 的 視線 , 注目 眼前 這 片 波光 四射 的 海 , 細碎 如 紋 的 波浪 , 這樣 來 , 那樣 去 , 像是 無聲 應和 著 她 的 喟嘆 。 蚵仔嬸 有 一 雙 兒女 , 在 大 都市 裡 , 兩 個 人 都 有 不錯 的 工作 。 問 蚵仔嬸 : 「 怎麼 不 搬去 和 兒女 住 , 享 清福 呢 ? 」 她 說 : 「 放不下 這裡 的 海 。 」 我 笑 她 : 「 阿嬸 , 你 有 在 看 少女 小說 啊 ? 這麼 少女 才情 的 台詞 。 」 蚵仔嬸靦腆 地 笑 了 : 「 這 面 海 , 很 像 我 當 小姐 時代 見到 的 海 , 無 波紋 無 人煙 , 很 平和 的 感覺 。 」 蚵仔嬸 揮動 著 手 上 的 蒼蠅 拍 , 語氣 輕輕 淡淡 。 蚵仔嬸 很 年輕 的 時候 便 丟失 了 丈夫 , 曾 聽 阿嬤 說 過 , 「 這樣 一 個 女人 持家 不易 , 賺錢 養老 養小 , 日子 過 得 很 艱苦 。 」 小鎮 上 的 人 都 知道 , 蚵仔嬸 的 丈夫 極 有 可能 是 被 海浪 捲走 的 。 當 颱風 帶 著 潑辣 的 雨 狂蠻 的 風 襲擊 著 西海岸 , 肥胖 臃腫 的 巨大 雲團 硬是 擠進 海溝 似的 台灣海峽 , 山 與 海 被 衝撞 撕扯 著 , 西部 平原 灌進 了 大量 的 海水 , 農漁 林牧 損失 不計其數 。 也 就是 那時 , 蚵仔嬸 的 丈夫 和 多數 的 蚵民 一樣 , 心急 著 海水 中 成型 不易 的 蚵仔 , 冒 著 亂 風 暴雨 趕去 採收 。 從此 , 便 丟失 了 蹤影 … … 。 對於 這 件 往事 , 蚵仔嬸 顯得 相當 自責 。 她 說 養殖 漁業 榮景 不再 後 , 丈夫 一直 想要 將 蚵田 漁船 轉手 , 換 點 錢 改行 做 小 生意 。 可是 世居 在 安平 小鎮 的 蚵仔嬸 非常 反對 , 「 咱們 一生 靠海吃海 , 講 那 什麼 話 ! 」 就 在 暴風圈 逐漸 靠近 時 , 冷戰 中 的 兩 人 又 因 改行 的 事 起 了 爭端 , 外頭 風雨交加 , 蚵仔嬸 帶 著 怒氣 : 「 既然 你 已經 沒 心思 經營 了 , 就 讓 老天 把 蚵仔 都 吹散好 了 。 」 然後 , 她 的 丈夫 抓著 雨衣 便 走 了 。 蚵仔嬸 的 丈夫 到底 去 了 那裡 ? 當年 嗷嗷待哺 的 孩子 都 長大 自立 了 , 這麼多 年 以後 , 丈夫 到底 是 如何 失蹤 的 , 依舊 是 蚵仔嬸 心 底 解 不 開 的 謎 。 一 個 女人 要 多 堅毅 才 足以 承擔 整 個 家 的 重量 ? 我 不 知道 。 事實 上 , 面對 這些 一 身 滄桑 的 長者 , 我 不 知道 的 事 還 多 得很 。 像 我 這樣 一 個 咬 著 銀湯匙 在 太平 盛世 中 出生 的 年輕人 , 對 這 面 永恆 笑看 興衰 的 虛無 之 海 , 又 曾 真正 了 解 多少 ? 我 真的 能夠 靠 聆聽 去 體會 小鎮 的 苦樂 悲欣 嗎 ? 我 不過 是 個 心情 過多 閱歷 過少 的 女子 。 秋茂園 入口 的 旋轉門 仍 在 咿呀 轉動 , 兩 個 老人 牽 著 一 條 黃 狗 朝 鐵棚 走來 。 「 一 份 蚵仔煎 , 煮 一 碗 意麵 … … 」 蚵仔嬸 從 椅子 上 跳起來 , 我 和 她 同時 被 突 來 的 人聲 嚇到 了 。 蚵仔嬸 俐落 地 將 爐火 開大 , 並 從 鐵架 上 拿出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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