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那 種 明顯 感知到 體 內 的 細胞 繁殖 腫脹 、 爆破 般 分裂 的 焦慮 讓 人 萬分 沮喪 , 在 床 上 躺 了 一 天 , 恍惚 間 , 任 夢 和 現實 在 火爐 一樣 的 身子 裡面 交纏 爭鬥 , 汗出 的 毛孔 虛 冷 顫抖 , 輾轉 難眠 。 身體 裡面 生出 了 一 種 極 難 解釋 的 自我 厭倦 , 伴隨 著 容易 悲觀 的 性格 , 很多 平日 未曾 捕捉 的 感觸 情緒 , 剎時 襲入 心頭 。 這些 症候 , 我 以前 寫 過 的 。 只 是 書寫 的 當下 , 萬萬 沒想到 會 真 應驗 在 自己 身 上 , 那些 知覺 碰觸 、 心 裡 感受 , 在在 , 精準 得 令 人 驚心 。 那 感覺 , 好像 在 扮演 昔日 文字 裡 的 角色 ; 或者 , 驚恐 地 發現 早 在 命運 之前 , 自己 竟 已 在 未知 的 狀態 下 寫下 自己 ? 書寫 之於 我 , 究竟 是 什麼 ? 是 鑿開 黑暗 的 記憶 , 劃開 膚表 的 血肉 , 是 遺忘 歲月 裡 的 光影 閃動 , 還是 苦苦 汲取 聚首 離散 中 的 溫情 脈脈 ? 我 所 寫下 的 字字 句句 , 脫離 了 「 我 」 這 個 人 之後 , 究竟 還 會 餘下 什麼 ? 那些 反芻 來復 的 生活 斷片 , 究竟 對 誰 有 著 意義 ? 我 一 磚 一 瓦 砌出 的 城堡 , 會不會 只 是 我 一 個 人 幽閉 孤獨 的 居所 ? 我 多麼 想 知道 , 究竟 有 誰 正 閱讀 著 我 , 聆聽 著 我 , 在 我 踐履 生命 的 時刻 , 我 多麼 想 知道 , 跨下 這 一 步 就算 徒勞 , 就算 錯誤 , 可是 , 至少 不 是 我 一 個 人 , 至少 曾 在 某 一 個 人 的 生命 裡 , 記憶 裡 , 留存 過 。 就算 只 是 一丁點 稀薄 的 快樂 和 瞬間 的 感觸 , 對 我 來 說 , 就 已經 足夠 了 啊 。 你 能 明白 嗎 ? 我 並 不 害怕 寫下 真切 的 自己 , 不 害怕 踐履 生命 中 的 崎嶇 , 如果 坦承 可以 讓 人 獲得 勇氣 , 如果 用 自己 的 脊骨刻 寫下 文字 可以 引燃 共鳴 , 可以 不 那麼 孤獨 , 那麼 我 也 願意 用盡 青春 的 無悔 , 為 你 喃喃叨叨 記敘 著 日常 悲喜 。 我 會 用 小 兒女 的 情懷 把 你 當成 宇宙 , 單單 記取 最初 感動 , 在 尚 能 不切實際 的 年歲 裡 , 浪擲 所有 溫柔 的 能力 , 在 情愛 的 祭壇 裡 , 一遍遍 , 以 青春 的 頌歌 , 以 虔敬 , 以 莊重 的 祈求 , 就算 流 著 炙痛 眼淚 也 滿懷 感恩 那樣 , 渴望 救贖 。 我 信仰 我 的 文字 信仰 其中 的 你 ; 如同 舞者 信仰 鏡子 信仰 自己 的 身體 。 舞者 的 身體 , 是 他 信仰 的 全部 ; 我 可以 信仰 我 自己 對 你 的 直覺 , 卻 打從 心 裡 明白 , 你 承載 不 起 我 的 信仰 。 這 是 多麼 恐怖 的 事情 ? 會不會 有 一 天 , 當 舞者 發現 自己 的 身體 不再 是 他 所 想像 的 那 個 樣子 , 便 無法 再 對著 鏡子 跳舞 , 甚至 會 懷疑 起 每 一 面 鏡子 的 真實 ? 那 一面面 攝取 無數 舉手投足 優美 姿態 的 鏡子 , 每 一 個 捻指 墊足 的 畫面 , 流轉 的 神采 顧盼 , 到 了 最 末 , 只有 舞者 自己 一 個 人 記得 。 而 「 記得 」 的 本身 , 是 那麼 令 人 感慨 而 憂傷 的 事情 。 那些 熬 著 夜 一 字 一 句 所 寫下 的 我 , 究竟 與 你 何干 呢 ? 如果 , 到頭來 , 感情 還是 我 一 個 人 的 事情 。 我 所 執意 寫下 , 並 視為 出口 的 字字 句句 , 究竟 是 因為 信仰 文字 還是 信仰 你 ? 在 這樣 焦灼 輾轉 的 夜裡 , 你 說 , 要 我 好好 照顧 自己 , 多 休息 。 我 躺 在 床 上 , 看見 百葉窗 外 的 稀微 燈火 和 無盡 蔓延 的 夜 , 感覺 自己 燙熱 的 身體 。 那 中醫師 名 之 為 肝火 猖旺 的 血熱 , 夾雜 著 感冒 的 虛寒 畏冷 。 一 整 夜 。 那些 曾 書寫 過 的 字句 片段 , 在 渾沌 睡醒 的 瞬間 , 忽而 清晰 地 竄入 腦海 。 我 悲觀 地 想起 , 如果 當下 這 一 刻 就 死去 的話 , 會 是 怎樣 的 情形 呢 ? 想 著 想 著 , 我 就 發現 , 自己 不能 再 、 不 允許 自己 再 , 這樣子 愛 著 一 個 人 了 。 親愛的 , 你 能 明白 嗎 ? 在 想及 死去 的 那 一 刻 , 竟然 會 恨 自己 。 ( 一定 、 一定 要 再見見 你 。 但 我 燙痛 而 泛紅 腫癢 的 樣貌 , 如何 見 你 呢 ? ) 懸浮 夜書 我 常 想像 自己 是 微塵 , 飄飛吹落 , 揚跌蕩止 。 記憶 在 夜裡 才 能 看見 自己 , 翻檢 自己 , 像是 單身 蝸居 於 無 雨 的 盆地 , 臨睡 攬 鏡 , 看 青春 睡去 不比 看 青春 流逝 輕易 … … 耳朵 扎針 的 第二 天 , 忽然 極 想念 聽到 你 的 聲音 。 我 的 戀顧 無由 , 矜持 又 過 , 焦慮 在 心 中 盤據成 無數 徹夜 漫談 的 畫面 , 但 卻 遲遲 不能 讓 自己 跨開 一 步 , 卸下 白晝 的 歡華 柔柔 軟軟 說 思念 你 。 冷冷 的 我 總是 厭於 表態 , 總 視 心事 的 洩漏 為 一 種 世俗 的 無知 , 於是 這樣 長久以來 只 能 與 不須 言傳 , 足可 意會 的 人 相處 。 一方面 感恩 於 他人 的 寬厚 包容 , 一方面 也 氣 自己 心口 不一 的 頑劣 質素 。 記憶 總是 回首 懺情 , 沒 什麼 可取 ; 自己 知道 所 經歷 的 種種 淺陋可鄙 , 卻 難 忍 那 種 蔽帚自珍 的 心情 , 好像 一切 已然 是 自己 的 膚髮 , 不容 用 刀 割裂 不予 承認 , 也 不容 拉下 漠然 冷酷 的 臉 , 說 其實 後悔 。 每 一 個 飄飛 的 過去 好像 已然 化身為 一塊塊 不同 角落 的 圖繪 , 每 一 個 斷片 好像 都 有 其 當時 的 生命 與 呼吸 , 像是 一 種 剎時 顯影 的 凝駐 隨著 體 內 的 血液 無聲 流動 , 又 像 施 了 蠱 的 咒語 連綴 所有 斷代 不全 的 野史 殘篇 , 在 這 孤身 無 人 的 時刻 , 夜夜 笙歌 。 我 的 耳朵 內 埋 了 六 隻 小 針 , 先 是 左 耳 , 隔天 拆卸下來 , 換成 右 耳 , 依 此 循環 。 這 是 中醫 針灸學 裡 的 獨門 理論 , 一 種 宣稱 可以 根治 疾病 兼及 養身 的 方法 。 初時 聽聞 的 我 , 萬分 不 信 。 其實 是 怕 痛 , 以及 無法 忍受 那 種 銳利 的 形體 扎入 體 內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