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魂不守舍 的 六三郎 ， 這 回 將 整 杯 一 口 飲盡 。 女子 的 屍體 再度 被 藏入 屏風 後 ， 那 之後 又 端上 許多 酒菜 ， 六三郎 卻 毫無 食慾 。 他 的 坐姿 比 在 舞台 上 還 端正 ， 只是 目不轉睛 地 盯 著 吃 得 津津有味 的 吉五郎 和 手下 們 。 不久 某 處 傳來 第一 聲 雞啼 。 吉五郎 說 「 你 大概 也 為難 吧 ， 該 回去 了 」 。 有如 暖 鳥 （ 注 6 ） 的 六三郎 ， 終於 從 老鷹爪 下 獲得 釋放 ， 帶 著 高額 小費 ， 和 來 時 一樣 由 手下 送回家 。 旅店 裡 眾人 一 聽說 六三郎 被 帶走 ， 不只 負責 公演 的 籌辦人 ， 劇團 成員 也 都 臉色 大變 十分 擔心 ， 但 總算 是 平安無事 ， 大家 才 鬆 了 口 氣 。 六三郎 不 知 是 因為 撿回 小 命 鬆懈 了 下來 ， 還是 因為 過度 恐懼 深受 打擊 ， 整 個 人像是 被 妖怪 附身 過 似地 茫然 ， 也 沒 什麼 高興 的 表情 。 六三郎 昏睡 至 次日 中午 過後 ， 屢屢 像是 作 惡夢 似地 呻吟 。 但 也 不能 任 他 一直 睡 ， 和 他 同 房 的 廣助 將 他 搖醒 ， 讓 他 洗臉 ， 讓 他 吃飯 。 六三郎 好不容易 才 恢復 精神 。 秋天 天黑 得 早 ， 又 到 了 該 上台 表演 的 時候 ， 六三郎 在 蒼白 的 臉面 塗抹 白粉 掩飾 ， 在 微 暗 的 舞台 上 ， 和 昨晚 一樣 扮演 八重 和 阿紺 。 演 著 演 著 ， 六三郎 不 知 怎地 在 舞台 上 昏倒 了 。 引起 一 陣 騷動 ， 眾人 將 他 抬進 後台 ， 餵 他 喝 水 、 吃 藥 ， 他 這 才 清醒過來 。 當天 半夜 卻 開始 發起 高燒 ， 又 是 抓 枕頭 ， 又 是 推開 被褥 ， 翻來覆去 痛苦 難堪 ， 而且 還 不斷 胡亂 說 著 「 對不起 ， 請 你 原諒 我 」 。 旅店 的 人 也 因為 擔心 找來 醫生 ， 劇團 的 夥伴 也 周到 地 照顧 他 ， 但 才 一 個 晚上 他 就 瘦 得 不 成 人形 。 隔天 根本 無法 起身 。 受 歡迎 的 重要 演員 無法 演出 將 影響 票房 ， 眾人 十分 擔心 ， 卻 也 無可奈何 。 六三郎 終究 無法 上台 演出 。 兩 天 後 ， 演出 即將 結束 ， 六三郎 還是 無法 下床 ， 身體 日漸 衰弱 。 美麗 的 容顏 已 被 折磨 得 有如 幽靈 ， 手腳 完全 沒有 血色 ， 唯一 有 血絲 的 只 有 凹陷 的 雙眼 。 劇團 已 與 人 約定 將 前往 信州 演出 ， 無法 在 當地 逗留 。 尤其 是 表演 一 結束 ， 之後 的 住宿 等 雜費 必須 自行 負擔 ， 眾人 無法 無所事事 。 但 他們 也 不 是 會 丟下 病人 不 管 的 冷血 動物 ， 演出 結束 的 次日 早上 ， 讓 病奄奄 的 六三郎 坐上 竹轎 ， 劇團 的 少年 演員 也 準備 離開 。 團長 對 前來 送行 的 人道 別 說 「 明年 再 來 打擾 了 」 。 山區 的 秋天 突然 變 冷 ， 今天 早上 天氣 冷 得 讓 人 想 穿 夾衣 。 聽說 江戶來 的 演員 即將 離開 ， 最近 幾 天 沈醉 在 白粉 香氣 中 的 鎮 上 女孩 ， 都 依依不捨 前來 送行 。 其中 甚至 有 人 難過 得 淚眼 汪汪 。 應該 有 許多 年輕 女孩 ， 對於 要角六三郎 藏身 在 竹轎 垂簾 後 感到 遺憾 吧 。 其中 只有 一 個 女人 ， 站 在 路 旁 的 柳樹 樹蔭 處 ， 盯 著 六三郎 的 轎子 嘲笑 「 可惡 ， 活該 」 。 原來 阿初 還 活 著 。 吉五郎 飽經 風霜 ， 而且 是 個 必須 照顧 眾多 手下 的 男人 ， 因此 他 聽到 阿初 和 六三郎 的 事 ， 也 沒 說出 要 兩 人 小 命 之類 的 黑道 常 說 的 蠢話 。 他 先 將 阿初 找來 家 中 ， 平靜 詢問 事情 的 經過 ， 阿初 不愧 是 江戶人 ， 大模大樣 將 自己 和 比 她 年輕 的 六三郎 之間 的 情事 ， 一五一十 坦白 告知 ， 十分 乾脆 地 認錯 ， 表示 瞞 著 大爺 這麼 做 是 自己 該死 ， 願意 任憑 大爺 處置 。 此 舉 頗 合 吉五郎 胃口 ， 他 問道 「 妳 很 老實 。 妳 想 和 相差 十 歲 的 六三郎 結為 夫妻 嗎 ？ 」 阿初 老實 回答 「 這 是 我 的 希望 ， 我 會 把 他 當作 弟弟 照顧 」 。 聽到 此 話 吉五郎 並 未 生氣 。 他 對 阿初 說 ， 「 好 ， 妳 如果 這麼 喜歡 他 ， 就 由 我 作主 讓 你們倆 在一起 ， 妳 就 好好 疼愛 他 吧 。 不過 他 還 是 個 孩子 ， 而且 是 個 跑 江湖 的 藝人 ， 要是 受騙 上當 可就 沒意思 了 ， 我 來 探探 他 是 不 是 也 這麼 喜歡 妳 ， 再 來 替 妳 擺平 此 事 。 妳 就 耐心 等 著 吧 」 。 之後 想出 個 主意 ， 再 派 人 找來 六三郎 。 吉五郎 要 人 在 阿初 臉 上 和 身體 抹上 血漿 ， 讓 她 看來 彷彿 遭 慘殺 ， 之後 要 她 倒臥 在 房間 角落 。 六三郎 看見 此 情 此 景 會 怎麼 作 ， 根據 他 的 反應 就 可以 知道 他 的 心意 ， 因此 吉五郎 在 一 旁 暗自 觀察 ， 而 年輕 懦弱 的 六三郎 並 未 通過 此 次 的 考驗 。 當 他 被 問到 「 你 認識 這 個 女人 嗎 ？ 」 的 時候 ， 他 回答 「 我 不 認識 」 。 這 句 話 讓 吉五郎 不 看好 他 ， 裝死 的 阿初 也 悔恨 交加 覺得 他 實在 過份 。 六三郎 返 家 後 ， 阿初 雙手 貼 在 榻榻米 上 ， 跪 在 吉五郎 面前 ， 再次 為 自己 紅杏出牆 致歉 ， 表示 會 對 沒出息 的 六三郎 徹底 死心 ， 淚眼 婆娑 哀求 吉五郎 和 以往 一樣 照顧 她 。 可憐 的 是 六三郎 。 不僅 被 自己 心愛 的 女人 甩 了 ， 還 因此 埋下 病根 病情 日益 嚴重 ， 他 雖 和 大夥 一起 來到 信州 ， 但 實在 無法 登台 表演 ， 最後 只 能 在 當地 和 劇團 的 人 分手 ， 病 得 只 剩 皮包骨 返回 故鄉 江戶 。 六三郎 的 家 位於 深川 的 寺町 。 之後 一直 臥床 ， 隔年 十七 歲 那 年 的 春天 ， 還是 新年 期間 ， 他 就 過世 了 。 聽見 六三郎 囈語 的 人 ， 加油添醋 地 到處 宣傳 ， 說 六三郎 的 枕 邊 每 晚 都 坐 著 一 名 臉色 蒼白 的 女人 。 其實 據說 阿初 在 甲州 一直 活到 明治 時代 之後 。 注釋 注 1： 甲州 ： 山梨縣 。注 2： 清元 小調 ： 淨瑠璃 流派 之 一 ， 由 清元 延壽 太夫 所 創 。 作為 江戶 歌舞伎 的 舞劇 音樂 十分 盛行 。 注 3： 菅原 ： 全名 為 《 菅原 傳授 手習鑑 》 ， 是 歌舞 伎劇 三 大 名作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