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戶部 , 這 位 金學 曾 本 是 無名之 輩 , 但 自從 儲濟倉 事件 發生 後 , 他 就 成 了 名人 。 有 人 誇 他 有 膽量 , 敢於 同 章 大郎 抖狠 ; 也 有 人 埋怨 他 多事 , 說 王崧之 死 他 應 負 間接 責任 。 但 不管 怎麼說 , 儲濟倉 的 差事 他 是 幹 不 下去 了 , 又 回到 戶部 坐 冷板凳 。 一連 好幾 天 , 他 待在 書算房 裡 沒有 事 做 , 便 跑去 文牘房 借 了 些 檔案 邸報 來 看 。 但 房 中 整 日 價算 盤 珠子 劈哩叭啦 一 片 亂響 , 聒噪 得 他 五心 煩亂 , 便 找到 上司 要求 換崗 。 上司 實在 找 不 到 一 處 地方 安排 這 個 閒人 , 只得 讓 他 到 值事廳 裡 當值 , 將 每日 到 部 公幹 的 各 路 官吏 逐一 登記 並 領到 相應 部司 。 這 差事 雖然 淡 得 出水 , 但 總算 有 了 事 做 。 他 利用 來訪 官吏 等待 會見 的 工夫 , 同 他們 在 值事廳 裡 有一搭沒一搭 地 閒聊 , 從中 竟 瞭解到 不少 宦情 民意 。 今天 早晨 點 過 卯 後 , 金學 曾 找到 值日 司務 , 請 他 務必 去 稟報 部堂 大人 說 有 要事 求見 , 誰 知 吃 了 個 閉門羹 。 他 頓覺 悵然 , 坐 在 值事廳 的 長條凳 上 , 琢磨 著 如何 能 走進 部堂 大人 的 值房 。 其間 首輔 張居正 到 了 戶部 , 一頭 扎進 部堂 大人 的 值房 竟 不 見 出來 。 金學 曾 很 想 闖進去 向 兩 位 大人 陳述 「 要事 」 , 到 部堂 門口 轉 了 幾 趟 , 終 沒有 勇氣 闖進去 , 只得 退回 值事廳 兩 手 支 著 腮幫子 獨自 出神 。 正左思右想 沒 個 頭緒 , 忽然 門吏 領 了 一 個 人 進來 , 穿著 六品 官服 , 一 副 大大咧咧 的 樣子 。 金學 曾 起身 招呼 他 落坐 , 然後 坐回到 几案 援筆 登記 。 「 哪 個 衙門 的 ? 」 金學 曾 問 。 「 禮部 。 」 來 者 口氣 很 大 。 金學 曾 對 這 位 來者 本 就 沒有 好感 , 一 聽說 是 禮部 的 , 越發 是 氣 不 打 一 處 來 , 頓時 問話 就 成 了 審案子 : 「 尊姓大名 ? 」 來者 遞 了 名 刺過來 , 金學 曾 接過 , 一邊 念 一邊 往 登記簿 上 填寫 : 「 禮部 司務 紀 有功 , 銜 六 品 。 看 你 這 神氣 , 比 郎官 還要 勢派 。 請問 有 何 公幹 ? 」 「 申請 用 銀 。 」 「 用 銀 ? 」 金學 曾 抬 眼 瞟 了 紀有功 一 眼 , 又 問 , 「 請問 申請 額度 多少 ? 」 「 五百兩 。 」 「 用途 ? 」 紀有功 覺得 這 位 登記官 已 是 越權 詢問 , 因此 老大 不 高興 , 譏道 : 「 作 何 用途 , 與 你 有 何 相干 ? 」 金學 曾 把 手 中 湖 筆 一 擱 , 嗤然 一 笑 , 回道 : 「 紀 大人 , 聽 卑職 一 句 話 , 回 吧 。 」 「 回 , 為何 要 回 ? 」 紀有功問 。 「 戶部 改名 了 。 」 「 戶部 改名 ? 改 什麼 名 了 ? 」 紀 有功 大吃一驚 。 「 叫 空部 。 」 「 叫 什麼 , 空 … … 空部 ? 這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「 太倉 是 空 的 , 裡頭 只有 蜘蛛網 和 耗子 , 你 要 不要 ? 寶泉局 裡 還 有 幾 個 印鈔 的 版模 , 你 要不要 ? 」 紀有功 這 才 明白 金學 曾 是 在 涮 他 , 頓時 烏頭 黑臉 , 厲聲 斥 道 : 「 你 這 人 好 沒 正經 , 竟敢 打誑語糊弄 本官 。 待會兒 見 你 堂官 , 一定 直言 陳 上 , 讓 他 對 你 嚴加 管教 。 」 金學 曾 滿 不 在乎 地 嘻嘻 笑 著 , 說道 : 「 那 就 拜託 了 , 請問 紀 大人 要 見 誰 ? 」 「 度支司 郎中 。 」 「 見 他 沒用 , 你 得 見 部堂 大人 。 」 「 為 何 ? 」 「 咱 戶部 有 了 新 規矩 , 凡 各 衙門 前來 申請 用 銀 超過 一百兩 者 , 都 得 由 部堂 大人 親自 審批 。 」 「 那 , 本 官 就 拜謁 你們 部堂 王 大人 。 」 「 凳子 上 坐 著 去 。 」 「 你 要 怎樣 ? 」 「 不 怎樣 , 部堂 大人 正 忙著 呢 , 待會兒 讓 司務官 去 幫 你 申請 。 」 金學 曾 說 著 就 翹起 二郎腿 , 閉目 養 起 神 來 。 紀有功 只 當是 撞上 了 白日鬼 , 窩 著 一 肚子 氣 坐回到 板凳 上 。 卻 不料 這 一 坐 竟 坐去 了 大半 個 時辰 。 既 不 見 金學 曾 外出 稟報 , 又 不 見 有 人 進來 。 更 氣人 的 是 , 這 個 疏眉淡目 的 九品 小官 居然 仰 在 椅子 上 打 起 鼾 來 , 氣 得 他 上前 狠狠 搡 了 一 把 , 嚷道 : 「 喂 ! 」 「 怎麼 啦 ? 」 金學 曾 兩 眼 一 睜 , 他 是 在 裝 睡 。 「 你 怎麼 不 去 傳 話 ? 」 金學 曾 答 : 「 司務 不 出來 , 我 一 個 九品芝 麻官 , 怎敢 進去 找 他 。 」 「 呸 , 小人 ! 」 紀有功 終於 按捺 不 住 , 歇斯底里 罵 了 一 句 。 金學 曾 就是 想要 激怒 他 , 這會兒 收起 二郎腿 , 霍地 站起 , 把 兩 道 稀疏 的 倒 八字眉 一 擰 , 以牙還牙 罵道 : 「 瞧 你 那 德性 , 榆木 腦袋棒 槌腿 , 鱔魚 眼睛 狐狸嘴 , 上下 左右 看 不 出 個人 樣兒 , 還 敢 罵 咱爺 是 小人 ! 」 金學 曾 天生 一 張 損人 的 嘴 , 直 罵 得 紀有功七竅生煙 。 這 傢伙 在 禮部 一向 傲慢 , 也 是 個 衣裳角兒 打 得 死人 的 角色 。 今日 無端 受辱 , 哪裡 還 忍 得下 這 口 氣 , 頓時 衝 了 上去 把 金學 曾 衣領 一 封 , 拖 著 他 原地 轉 了 個 圈 , 嘴 中 吼道 : 「 你 罵 , 我 叫 你 罵 ! 」 金學 曾 個子 比 紀有功小 , 論 打架 不 是 對手 , 但 他 不 想 跌 這 份 志氣 , 只得 一手 去 護 脖子 , 一手 去 抓 撓紀 有功 的 臉 。 兩 人 交上 手 頓時 打 得 難解 難 分 。 他們 的 打鬧聲 傳遍戶部 前後 幾 重 院子 , 一時間 上百 人 跑到 值事廳 前 觀看 。 待到 上去 幾 個 人 連 拉 帶拽 把 他們 分開 , 只 見 紀有功 的 臉 已 被 金學 曾 撓出 了 幾 道 血印子 , 而 金學 曾 的 官袍 也 被 紀有功 撕開 了 一 個 大 豁口 , 樣子 都 極為 狼狽 。 但 他們 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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